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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公主與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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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公主與騎士

陳久醒來之後第一眼看到的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應該醒在一個清晨。

空氣裏滿是新鮮消毒水的味道,那股慘烈的味道狠狠的刮了刮他的鼻子,陳久被這味道激的清醒了過來。

他下意識的想起身,卻發現自己一動全身上下每一處肌肉每一個器官都在喊著疼。

密集的疼痛打了陳久一個猝不及防,像是有只無形的大手直直的把他從雲端拽回了人間,然後不由分說的便甩了他幾個大耳刮子,讓他好一番嘗了嘗人間的千滋百味。

陳久被疼出了一身冷汗,但他顧不了那麽多了,他看了看周遭的環境意識到顧闕那一幫人應該是把他帶出了楊家鎮了。

那甘離呢?

他此時腦海中記得的關於他昏迷之前的唯一景象,就是甘離被掩埋在廢墟之下的景象。

陳久猛的紅了眼,他環顧四周,但這是間單人病房,病房之中只有他一人。

那甘離呢?

陳久控制不住的想著。

他不顧身上的傷痛掙紮著支起了身,拔掉了手上插著的點滴。他翻身下床卻差點雙腳一軟跪倒在床邊。

陳久意識到,自己應該是昏迷了不短的日子了。

那這些日子裏,甘離又在哪呢?

他扶住了一旁床頭的鐵架穩了穩身形,摸索著便摸出了病房。

陳久開始在醫院的病房裏一間一間的找著,他的理智告訴他如果甘離被救了出來的話,那麽極大的可能,他們倆應該會在同一家醫院的。

於是陳久耐著性子,一間一間病房的找起,事實證明他的理智是對的。

陳久在這層樓的倒數第二間病房裏找到了甘離。

見到病床上沈睡的甘離時,陳久覺得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他松了一口大氣,差點把魂都松沒了。

看著甘離還活著,甚至就這樣安靜的躺在病床上的時候,陳久身為一個人的感覺才逐漸浮現了出來。

先前他是魂體時都是在天上飄著,雖然在楊家鎮的時候已經回了魂,但陳久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只覺得是個幻境,幻境破了之後他還是該飄著就飄著。

而此時,當他真正腳踏實地的站在甘離病房前的時候,他這才生出點在世為人的感覺來。

陳久拄著從自己病房裏帶出來的鐵架,一步一步的往著甘離的病房內走去,短短幾步路卻疼的他“嘶”了口氣。

只覺得自己像是個歷經了種種艱辛即使一路上遍體鱗傷,也要堅定不移解救公主的傻帽騎士。

望著病床上沈睡的“公主”,陳久痛並快樂的想著,你看公主還等著你去吻醒呢,騎士呀騎士,九九八十一難就差一步路了,跨過這步路你就圓滿了。

這只是你的一小步,卻是人類的一大步呀。

拄著鐵架的“騎士”苦哈哈的想著,想著想著他就被全身上下崩開的傷口,疼的齜牙咧嘴的。

終於“騎士”拄著拐挪到“公主”的床邊了,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床上的“公主”之後。

掀開了“公主”的被子,開始上下其手。

陳久檢查了一通甘離的傷勢,見著他的傷口都被包紮妥帖,再沒什麽危機生命的大傷之後提著的心松下了大半,看著甘離腦袋上裹著的那一圈紗布,陳久嘆了口氣從旁邊扯了把凳子坐了下來。

他盯著床上他躺著的“公主”,看了好一會仍然不願把目光挪開。

也不知道甘離的傷好的怎麽樣了?他醒了嗎?他怎麽還不醒呢?難道是要自己把他吻醒嗎?

故事裏都是這麽演的,這個故事也要這麽演嗎?

會不會太俗套了,陳久胡思亂想著。

可想著想著他又覺著,說不定吻一下就醒了呢?說不定這個故事就是這樣的呢,俗套一把又有何妨呢?

陳久忍不住咧嘴笑著,笑的像個偷了蜜的憨狗熊。

“憨狗熊”舔了舔唇,盯著床上的那位“公主”決心要去竊他唇上的蜜了。

於是他微微俯下了身,看著床上人沈睡的面容輕輕的在那人的唇上落下了一吻,唇與唇相接的時候像是兩朵交疊的火紅玫瑰,隱下了彼此渾身的刺,只拿著全身上下最柔軟最赤誠的地方緊密相貼,互訴衷腸。

陳久有些貪戀甘離的唇瓣,但他卻也不敢索要太多,他克制著自己蜻蜓點水的落下一個吻,然後在落下之後又轉瞬離開,如同舞畢之後一個幹凈利落的轉身,大幕降下滿場只留寂靜與餘韻。

陳久咂摸著唇上的餘韻,盯著甘離看,但盯了片刻卻還不見他醒來,難道吻醒“公主”是個體力活,要吻九十九下才算數?

陳久荒誕且不切實際的想著,要擱平時他指定不會這麽幼稚,肯定早早的就按鈴叫護士來問清楚狀況了。

但今天陳久不知道怎麽了,或許是他終於是對著這個荒誕的世界有了丁點不切實際的期待了?

陳久掰著手指頭胡思亂想著,可能是自己還沒完全清醒,也可能是自己沈睡的時候被註射了什麽藥劑,所以連帶著腦子也不太清醒了。

他竟然真的開始做九十九個吻,吻醒眼前人的美夢來了。

怎麽可能有那樣的美夢呢?陳久唾棄著自己,唾棄著唾棄著,他卻繼而又慢慢俯下了身,頗有種不把美夢做到底誓不罷休的勁。

可就在他要再一次吻上床上這位沈睡“公主”的時候,陳久的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一雙眼睛。

陳久楞在了原地,四目相對,他眨了眨眼慢了好半拍才反應過來,自己這美夢竟然真的做到了底,他真的把他的“公主”吻醒了!

陳久老臉一紅,縮回了腦袋,剛才那副不吻夠九十九個絕不罷休的勁,此時已經被羞赧攪散蕩然無存了。

陳久立即直起了身子,在甘離的目光下心虛的左顧右盼了起來。

而甘離的目光卻始終不從他身上挪開,直至最後陳久被盯的都險些落荒而逃了,甘離這才大發慈悲的收回目光。

陳久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但他也說不出到底是什麽不對來。

而這時,直到從剛才醒來便一直沈默不言的甘離忽然問了他一句。

“你是誰?我認識你嗎?”

陳久:“……”

他原先要和甘離說好多話,但甘離這一句話卻頓時堵住了他喉間湧上的千言萬語。

於是陳久看了看甘離,又看了看甘離腦袋頂上纏著的那一圈紗布。

最後他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甘離的腦袋,喉間千言萬語終究匯成了一句話。

陳久溫柔的對甘離說。

“我是你爸爸。”

甘離:“……”

緊接著陳久又摸了兩把甘離的狗頭,與他道。

“乖,你在此地呆著,不要走動,爸爸去給你買幾斤橘子。”

話語落地,病房內外一片沈默。

過了好一會,甘離才懵懵的問了一句。

“你真的是我爸?”

“當然啊,我的兒。”

“你媽走的早,這麽多年都是我一個人含辛茹苦的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餵大的。”

“我不是你爸爸,誰是你爸爸呢?”

陳久深情的望向甘離,眼中隱隱有著淚光閃過,一副苦情劇標準阿爹的模樣。

而他垂落的手此時卻死死的掐住了自己的大腿,疼痛時刻提醒著他。

陳久,憋住笑,你能行的。

甘離看著陳久的這幅模樣,不太清醒的他差點被陳久堪比奧斯卡的演技蒙過去,甚至真的有點開始懷疑起自己到底是不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兒子了。

他張了張口,口型依稀是想喊爸。

陳久盯著甘離欲言又止的嘴巴,背地裏掐紫了自己的大腿,總算撐住了自己表面上深情老父親的模樣,只不過眼底的淚光又深了幾許。

他盯著甘離的嘴巴看了半天,期望著從他嘴裏哄出一句爸爸來,但最後大腿都要被掐的沒知覺了。

左等右等卻還是等不來一聲“爸”。

陳久這才擡頭看清楚甘離的全貌來。

此時這廝正笑意盈盈的看著掐著自己大腿的他,樂呢。

陳久:“……”

陳久雙眼含淚的緩緩放下了掐著自己大腿的手,然後摸上了一旁他自己的鐵“拐”,最後不得不嘆了一口氣,吾兒叛逆,甚傷吾心呀。

“老父親”扶著他的拐留下了坑人不成反被坑的淚。

而下一刻,甘離伸手抹去了陳久臉頰上的淚。

他看著他,眼底均是笑意,像是聚了一大堆閃亮亮的蜜糖,招搖的引誘著走過路過的憨狗熊。

“抱歉,我真的記不得你是誰了。”

甘離緩緩地說出了這句話。

可他說完這句話,轉而又看向了陳久極其認真的說著。

“但我好像記得。”

“我喜歡你。”

說著甘離低頭拿腦袋蹭了蹭陳久的腦袋,像是怕他不信,他又重覆了一遍。

“我真的記得,我喜歡你。”

“好像喜歡了很多很多很多年……”

好像還要喜歡,很多很多很多年……

說著他低頭輕輕的吻了吻陳久的唇,像是剛才騎士吻醒公主一樣,公主醒了過來,公主把這個吻還給了騎士,他也想吻醒這個不知道自己被喜歡多少年的騎士。

他想讓這個騎士清醒的了解到,自己究竟得到了多少的愛意。

也想讓眼前的這個騎士清醒的意識到,他的千難與萬險都是值得的,因為他的公主就算忘記了全世界昏昏入眠,但醒來之後,還是會記得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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