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霧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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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霧散(一)

你認識我嗎?

我是誰?

我的過去是怎樣的?

……



無數的問題翻湧在白修的腦海中,像是沸水中的泡沫灼燒著他的神經。

在問出這個問題的一瞬間,巨大的痛感便朝著白修襲了過來,他頭痛欲裂越去想那些失去的記憶便越發痛苦,像是有一千雙手於他的腦海中拉扯著他的神經一般。

白修捂著腦袋只覺得劇痛襲來,他眼前發著黑差一點便栽倒在地了。

最後關頭還是一只手伸了出來扶住了他,那是化成人形的凡煙。

凡煙仍是穿著那身灰袍子,他擰著眉頭看著捂頭的白修,揮揮手合上了半掩的門隔絕了那些門外窺探的粉霧。

他在旁支撐著白修,有些不悅的看向了一旁將要站起的何皓風。

何皓風有些擔憂的看向白修,他原本打算扶住白修的但沒想到讓凡煙搶了先,但此時見著白修身邊有人他也放下了一半心。

雖然他親眼見到貓妖化形還有些驚愕,但此刻他自己都成了個游魂野鬼,又怎的還去驚心別人呢?

何皓風看著護住了白修的貓妖,松了口氣。

他抱著懷中的箱子,又坐了回去。

他盯著白修看了好久,那目光像是在看白修又像在看白修以外的人。

你認識我嗎?

何皓風的耳邊響起了白修剛才的問題。

但是他卻遲遲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看著白修,直到白修逐漸從痛苦中醒來把目光轉向他。

他問他。

“你這些年過的好嗎?”

白修剛從神經的陣痛中清醒過來,聽見這聲問竟一時間忘了自己的追問,只是下意識的去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過的好嗎?

十六年的光陰倏忽而過,關於那些歲月的記憶隔江之水般洶湧而來。

白修甚至都有些記不得這些年所發生的每一件事了,但他還是清清楚楚的記的當年他在溪邊醒來時的場景,他記得那些稍薄的日光打在從心道人駁雜胡子上的場景。

他還記得他濕透了的衣衫沾濕了老人的懷抱,他也記得他如何蜷縮在那個懷抱裏嗅著那些讓人溫暖的汗味。

他記得那些山,那些水,以及他從那些山水中走來的每一步。

他記得他師傅縫縫補補破了很久的道袍,他也記得他第一雙磨腳的布鞋,他更記得那雙長滿老繭卻又寬厚溫暖的手。

像只是一個轉頭,他就變成今天的模樣般,他站到了這裏和那些被他遺失的記憶面對著面,也終於擁有了重新拾起的勇氣。

白修仔細翻閱了自己的記憶,最終找到了能遞給眼前提問人的答案。

“我過的很好很好……”

何皓風聽見這個答案,仿佛松了口氣他有些欣慰的笑著,連魂魄似乎都淡了幾分。

“那就好,那就好……”

他一連說了好幾個很好很好,像是要把這些年的擔憂都嘆盡似的。

最後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箱子,有些懊悔的搖了搖頭。

“那年,你太小了。”

“這些年下來,我也不知道讓你去送箱子到底是對還是錯。你那時只是孩子,我不該讓你冒那個險。”

“所幸,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何皓風喃喃道,他望著白修的方向,眼中有淚光閃過。

可白修不知道他在到底說什麽,於是他只能換了個問題想要直截了當的問清楚。

“那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白修註視著眼前何皓風認真的問道。

而何皓風這次也終於再未答非所問了,他迎著白修的目光看向了他,緩緩的開了口。

“那年……”

可他這話剛說到一半,甚至都沒說完屋外便傳來了一聲女人淒厲的嚎叫。

音浪翻湧開來幾乎要擊碎近旁的窗欞。

嵌在窗上的玻璃都被那聲淒厲的嚎叫震的碩碩作響。

在音浪之下,白修與凡煙倒是沒什麽體會,但像楊半仙與楊一一這樣陳年的游魂野鬼卻是受到了極大的影響痛苦的捂住了腦袋。

就連何皓風在這聲音浪的影響之下也蜷縮起了身子,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凡煙伸手半護住了身旁的白修,側目看向了窗外湧動著粉霧的庭院,冷冷的“哼”了一聲。

那一聲並不大,但落地之時卻與窗外那聲淒厲的嚎叫鬥了個旗鼓相當。

仿若內裏含著什麽隱匿的符咒,在那一聲冷哼之下屋內游魂痛苦的狀態竟有些有所化解。

白修若有所感,他偏頭看向了窗外粉霧,竟發現不知何時那霧氣竟稀薄了不少,隱隱的甚至都能瞧見院中的廊柱了。

白修知道那定然不是凡煙的那聲冷哼所為,凡煙對那粉霧嫌棄都嫌棄成那樣了,如果自己此時不在這裏凡煙可能連見都不願見到這些。

但此時見粉霧有所削弱白修的心便放下了大半,繼而他轉過頭便全神貫註的看向了何皓風似乎只等著他口中的答案。

而另一邊。

被陳久劈翻在地的霧妖嚎叫聲近乎要刺穿近旁人的耳膜。

但陳久卻只是死死的盯著地上淒厲喊叫的霧妖越發的加重了附於刀尖上的靈力,那霧妖的身上似乎帶著什麽護身的法器,陳久拼盡全力砍下的一擊竟也未能破除那道法器。

霧妖在驚慌之間連忙召回了院中所有四散的霧氣,她原先在陳久和甘離身旁徘徊的時候一個不察便被清醒過來的甘離使符所傷,後來霧氣激蕩,陳久體內的霧氣也受到了霧妖受傷的影響法力被削弱,再加上符咒與靈氣的威壓碰撞陳久竟也被驚醒了過來。

但他醒後還來及不思考自己在剛才的幻境裏都幹了什麽,便遇上了粉霧暴動。

周邊的粉霧以一種極其洶湧的方式朝著他們圍了過來,陳久近乎要被那些粉霧擠壓的喘不過氣來,受了傷的霧女在霧中朝著他們咆哮著,但忌憚著甘離手中的符咒她也並未敢再次靠近他們。

陳久幾乎是下意識的便想抽出方寸戒裏的長刀,那些刀都是量產的倒也不怕被丟。

但陳久動作之下他才意識到,自己此刻竟仍被甘離抱在懷中。

難道剛才那些幻境中的事竟然是真的,但這個驚駭的想法只是在陳久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甚至來不及深思因為更多的霧氣已經向他們洶湧而來了。

陳久想掙脫甘離的懷抱去戰鬥,但甘離卻死死的抱住了陳久,陳久掙紮不得轉而疑惑的看著他。

甘離擡起頭吻了吻陳久的額頭,他輕嘆了口氣,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一輩子都擁的住懷中的人。

“哥,註意安全。”

只在陳久的耳邊留下了這句叮囑,甘離便放開了手。

陳久註意到剛才甘離是一只手摟著自己的,而他的另一只手竟有些不自然的下垂,像是受了什麽傷。

見著甘離受了傷,陳久也沒來及顧得上剛才那個吻到底是什麽意思了,他連忙便想去捉甘離垂下的手想要一看究竟。

但沒想到,脫離了這個懷抱之後,周遭肆虐的霧氣轉瞬之間便把眼前的甘離吞噬了。

明明只是近在咫尺,當陳久伸手想要抓住抓住甘離的時候,竟發現他只能握到一團空虛的霧氣,面前的人竟憑空消失不見了。

難道只是一場幻境嗎?

陳久伸手摸了摸額頭那濕潤的吻痕,可那明明在告訴著他這一切分明是真的,他確實已經從幻境中清醒了過來。

耳邊霧女的笑聲忽的從四面八方的霧氣中傳來了,陳久從方寸戒中抽出長刀立在原地,粉霧的毒已經隨著周遭的靈氣深入進陳久的經脈與肺腑了,現在只要陳久一使用靈氣,經脈肺腑便會刀割般的疼痛。

那痛感近乎要讓陳久咳出血來,但陳久依舊調動著體內的靈氣,把靈氣一點一點的染在了刀刃之上。

他站在原地閉著目,獨自感受著體內那幾乎要把他擊垮的痛楚,也感受著四面八方一齊傳來的笑聲,那笑聲似乎在嘲諷著他的不自量力,可又徘徊在他的周圍不肯離開,如同荒野裏徘徊在篝火旁的野狼,幽綠的眸子爍爍地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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