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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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星星之火

楊半仙低下頭想了半天還是沒能想到,自從他剛才搖了頭給了白修一個否定的答案之後,屋裏便沈默了下來。

而白修看了一眼沈默的楊半仙,也把自己和凡煙怎麽追著兩個孩子的背影出了楊家鎮的事和顧闕說了。

他還說了等他再返回楊家鎮的時候竟離奇的進不去了,像是無形中有什麽東西再格擋著他讓他不要再回去一般。

白修說完,陳久也把他和甘離的經歷說了一遍,他把他和楊大白修一行人在遇到泥石流後,開車逃出去的全過程都與顧闕詳細的說了。

但那時出去之後他們也覺得不對勁,便又返了回來。

後來便是他們返回楊家鎮後,上山去找人然後遇到“假顧闕”被偷襲的事了。

他還說到那個假扮顧闕的白發男人,手上也有一把和顧闕一模一樣的扇子,而他感覺那個為首的白發男人像是認識他們一般。

但陳久看了看周遭的人,想起了方才問顧闕盤古之事時他隱晦的表情,所以他的直覺讓他隱去了白發男人引出了他眉心火焰的事,只想著等四下無人時再拿去問顧闕。

最後陳久正說到醒來之後被白發男人那一行人拋棄,後又被野獸圍獵,還沒說到遇到甘離和顧闕的事。

突然,窗外一聲槍響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這槍響在院中引起了一片騷動,很快院外便有玄衣人進了屋俯|身在顧闕的耳邊說了什麽。

話畢,顧闕起身看向了窗外。

陳久也隨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只見窗外依舊是雨勢如註,黑漆漆的夜中沒有絲毫的光亮。

像是剛才那聲槍響只是一聲幻覺一般。

但陳久知道,那不是幻覺,他還記得上一個雨夜他也是聽到一聲槍響,緊接著便是滾滾的泥石流傾瀉而出。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甘離,甘離瞬間便讀懂了陳久眼中的含義,他朝著對面的顧闕點了點頭起身便朝著屋外走了出去,而陳久跟在他身後也一並走到了院中。

沒了屋內墻壁的隔音,屋外的雨打屋棚的嘩啦聲響清晰的傳入了他們的耳中,空氣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水汽,甚至還帶著絲絲的甜。

這樣的雨夜裏,四周都伸手不見五指,像是天地之間獨留了他們身後的這一盞燈,獨留了他們身後的這一群人似的。

因為楊半仙家的院子是敞開的,所以站在院中的陳久能清晰的聽到在槍聲過後院外街道裏傳來的淩亂腳步聲。像是一群人在追逐著什麽,間或還夾雜著男人的怒罵和喘息。

陳久擡手給自己和甘離貼了張避水符,走出了院門。

只見不遠處的街道上,手電的光柱隨著人群的跑動晃動著,雪白的光如鋒利的刃粗魯的撕破了暗色的雨夜。

傾瀉的雨水在手電的光柱下泛著晶瑩的光,四野裏都是一片黑暗的水汽,所以顯得那街道上的光竟如此的顯眼。

那群打著手電的人似乎左手拿著什麽武器,在手電筒閃爍的亮光下可以看出似乎有著什麽砍刀一類的器具。

他們像是在追逐著什麽人,在手電筒照耀的光柱最前端,模糊的可以看到一個穿著藍色警服的人在跌跌撞撞的奔逃著。

陳久無法判斷那一聲槍響到底是從哪一隊人中傳來的,只見那些追逐的人沿著街道漸漸的向著他們的方向奔來,眼見著距離拉近,陳久隱約間竟也能看清了幾分那最前方藍衣人的樣貌。

他認出了。

那是何皓風!

在陳久努力認人的時候,顧闕也帶著人走出了屋子,他走到了陳久和甘離的身側,他倒是沒有太過關註不遠處街道上的那群人,他只是擡頭嗅了嗅空氣中微甜的水汽,繼而緊盯住了不遠處的漆黑的夜色皺緊了眉頭。

甘離站在顧闕和陳久中間,他也覺得似乎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忽然閃電的光輝劃破了半扇天,緊接著雷鳴聲響起,驚雷敲醒了院中的所有人,他們都意識到了在這樣的雨夜裏,泥石流似乎又要再一次的到來了。

而甘離也被這雷聲敲醒了,他擡頭望著遠處平靜的山脈,伸手接了下了落下的雨滴。

雨好像變慢了。

另一邊。

何皓風被身後的人追的很緊,他抱著懷裏的東西跌跌撞撞的往前奔著,他的身後是無數手電投來的光,白熾的燈光閃爍著如同一張張擇人而食的獸口,而隱藏在黑暗中的刀斧則宛如獸類裸露的利爪。

可對於何皓風而言,身後的這群人似乎是要比野獸更為可怖的存在。

他擡著頭向前奔著,憑借著記憶中的印象在沈默的街道中穿梭著。

四周都是漆黑的一片,平日裏熟悉的鎮民與鄰裏此刻都化成了一面面冰冷而沈默的石墻,冷眼看著何皓風在追捕中被撞得頭破血流。

也是,擋了別人財路,他們不恨的要弄死自己就不錯了,哪還會冒著喪命的風險搭救呢。

同樣的路,同樣的場景,在一次次結界的打碎重組中何皓風已經走了無數次了。

他本不應該再心存其他的希望了。

但鎮中來到的陌生人,卻似乎又一次點燃了他心中的火苗。

何皓風喘息了一聲,拿槍的手捂了一下自己中槍的肩膀,繼而死死的抱住了懷中的箱子。

他不知道自己醒來之前,這個鎮子已經輪回了多少次,他也不知道他曾多少次走過這樣的路,但他知道有些事是他必須要做的,就算是死了,只要他的魂魄還殘存任何一縷,這些該做的事,他都是要做的。

他擡頭直視著前方,雨夜模糊了他的視線,長時間的逃亡也加重了他身上的傷勢,他肩頭的傷口被雨水泡的發白,鮮血順著雨水流了一路。

長時間的失血使何皓風有些眩暈,他聽著身後人那些雜亂的腳步聲,他知道他們是顧忌著他手中的配槍不敢追的太緊,但他自嘲的一笑心知自己的配槍中其實也沒幾顆子彈。

楊家鎮像是一間巨大的牢籠周而覆始的困住了死在這裏的所有人。

何皓風知道,每一次他都會死在這被人追捕的路上。

最後的最後,他會被人用警用手槍一槍斃命。

那手槍是警局裏帶著他師傅的,一個多年的老輔警,何皓風敬重他,不光因為他是他師傅,更因為他曾經是個英雄,早年間他為了鎮上落水的小孩卷進了激流裏傷了腿腳,因為殘疾所以一輩子只能當個輔警。

這樣的英雄在這些經年累月的磋磨下漸漸坍塌成了破敗的泥偶,只剩下往日的輝煌還能在醉酒時吹噓一二。

何皓風來的晚,沒碰上輝煌的英雄,只碰上了遲暮的泥偶。

但即使這樣,他依舊崇拜著他的師傅,所以他也更想不到,這樣的師傅竟然會背叛他,竟然會出賣他。

他不知道他為了什麽,但最後射進他腦中的子彈,打破了他為他設好的所有辯解。

在他從一次次的輪回中清醒之後,他甚至都已不在乎那最終射向他的一槍是誰人射出的了。

他不在乎誰殺死了他,他也不在乎誰背叛了他,知曉了所有結局的他知道最終泥土會掩蓋所有的人,會覆滅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靈。

他有的時候也會問自己現在這樣做還有沒有意義,可他也知道那些四通八達的罪惡還遠遠沒有被覆滅,只要還有殘存的罪惡遺世,那麽他手中的這些證據就遠遠不到掩蓋於泥土之下的地步。

何皓風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著,在恍惚之間他似乎擡首望見了不遠處巷道裏微弱的燈光。

那昏黃的燈光在漆黑的四野裏顯得格外亮眼,如同一點星星之火燎於何皓風的眼前。

第85章 粉霧

“何皓風!”

何皓風聽見有人在喊他,他擡頭再看的時候發現遠處的燈光竟已消失不見了。

他正當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準備再次低頭看路的時候,忽然那道人聲又響了起來。

而這次則是出現在與他近在咫尺的方向了。

“何皓風!”

一個人影從重重的雨幕裏沖了出來一把拉過他的手腕。

何皓風擡頭一看,竟然是那個只見過寥寥幾面的陳久。

但陳久也來不及和他廢話了,見他楞了起來,他連忙往何皓風的腦袋上貼了張避雨符拉著他就跑。

而何皓風身後追殺的人也貌似看到陳久了,他們沒想到何皓風還有同伴,見到嘴的鴨子竟然就要跑了,忍不住的著急了起來。

追殺的群人嘶吼著加快了腳步,緊接著便是兩聲槍響。

陳久聽到槍響嚇了一跳,他剛只見著這群人拿著砍刀倒沒料到他們竟有膽子弄槍。

他感覺到身後的危險下意識的低頭一避,子彈擦著他頭皮躥了出去。

但他避了開來,何皓風卻沒能避開。

陳久的到來雖然解救了他片刻,但似乎也在冥冥之中加快了他原先必死的結局。

其實何皓風聽到身後的槍聲時已然覺察到危險的到來了,但那槍聲來的太快與記憶中的那次死亡完全不一樣。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子彈裹挾著風聲便已近在眼前了。

何皓風來不及躲避只能把眼睛一閉平靜的面對這次死亡,此時此刻他甚至心心念念的竟是讓陳久在他死後好好的保管他懷中的箱子。

但下一刻,他預想之中的死亡卻並未到來。

他忽的被人按下了頭顱,那人似乎在他腦後貼了什麽東西,緊接著便聽到子彈落地的金屬碰撞聲。

繼而便是一聲嘆息。

何皓風繼續被陳久拉扯著向前方奔去,恍惚之間他發現自己身邊好像又多了一個人。

“哥,你小心點。”

何皓風聽著身邊人用著這樣無奈的語氣與陳久說著,很顯然他就是剛才救了他一命的人。

但何皓風在這樣的暗色的雨夜裏,卻沒能看清那救了自己的人,只恍惚記得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的樣子。

就這樣三人齊刷刷的在街道上跑著,躲避著身後射來的子彈。

在何皓風的耳中,或許是一個人在這樣孤獨的雨夜裏徘徊久了,此時雖然明明只是三人,可這腳步聲卻甚至比鋪天的雨聲還要聲勢浩大些。

很快,他便被抓著他手腕的陳久拉進了一間巷邊的屋子。

那些追捕的叫罵聲被關門聲隔絕了開來。

借著院中昏黃的燈光何皓風才認出,剛才在子彈來臨時救了自己的青年的樣貌。

那是第一見陳久時,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

而何皓風剛想道謝,一轉臉卻發現院中竟然擠滿了人。

那些玄衣人形貌各異,可他竟一個也不認識。

他們像是已經在這裏呆了很久一般。

其實院中異事處的人,倒也有些是認得何皓風的,只知道他是楊家鎮的小警察其他的也叫不出來什麽。

異事處這群人剛進了楊家鎮,就陸陸續續的被鎮中的泥石流逼上了山,還沒來得及在楊家鎮多打聽什麽消息就被逼的和同樣藏在山林中的盤古一行人交上了手。

再後來他們疲於在山林中戰鬥,一時間其實對鎮子上的情況也不甚了解。

直到最後顧闕帶著人也被泥石流逼上了山,也恰逢盤古內亂,本來和異事處的人打的有來有往的盤古一行人也被異事處壓著打了一會。

這過後,異事處的眾人才暫得以喘息跟著顧闕下了山。

但這喘息看起來也沒得多久。

院內的異事處人聽著院外那些壯漢們一聲比一聲大的砸門聲,本來他們這些時日困在綏山就氣不打一處來了,現在竟還被一群普通的游魂砸門。

院中的異事處人,身上沒傷的都一個個擼起袖子惱的要揍人了,而有傷的在多日傷病憋屈之中煩郁的情緒更是一點就炸,他們坐在院裏拿著拐杖錘著地,一副想要跳起來大戰三百回合的模樣。

何皓風剛和陳久和甘離道過謝,緊接這便聽到了身後木門被砸的砰砰的響聲,他繃緊了身子警惕的看著身後的木門一副見勢不好便要和人拼個你死我活的模樣。

但陳久見他這幅模樣連忙拉住了他,把何皓風往裏屋帶。

何皓風有些猶豫,他看了看院子中的人,又看了看門外叫囂著的壯漢們。

“他們有槍,你們還是避免和他們直接沖突為好……”

陳久聽到這話只是笑了笑,他站在昏黃的燈光下而眼底卻發著某種神秘的光。

“他們有槍,但你以為能進到這裏的會是普通人嗎?”

他說完,便沒再理會門外越發猛烈砸門聲,只是徑直的帶著何皓風進了屋。

不知為何,他的直覺告訴他在雨夜中突然出現的何皓風,可能是他們解開楊家鎮秘密的重中之重。

而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甘離,則聽著空氣中漸緩的雨聲望了一眼不遠處完好無損的後山。

他知道,這不對勁。

有些東西好像變慢了。

但忽然門外的一聲槍響,打斷了他的思考。

銅制的子彈“轟”的一聲射破了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木屑和雨滴四濺。

此時院中的玄衣人,忽的站出了一人。

只見他腳下輕踏便從人群中越出擋在了門邊,那子彈在半空中還未落地便被他伸手牢牢的接住了。

他冷哼一聲,頃刻間便使了個勁法把手中的子彈又甩回了木門之外。

下一息,門外便傳來了砸門的壯漢痛呼呻吟的聲響。

被陳久扯回屋中的何皓風抱著懷中的箱子,原先還不放心外面,但他站在屋中臨著院落的窗邊看了半天,見人群中有人竟能徒手接彈,一邊震驚的同時,一邊又把提起的心放回了肚子裏。

他松了一口氣,想著是自己犯傻了,楊家鎮都成了一個鬼鎮,能進這裏的人必定是存著些本事在身上的,怎麽可能會怕普通人的手段。

怪不得剛才他渾身是血還拿著槍進門的時候都沒人害怕或者吃驚。

何皓風站在屋中溫暖的燈光下,算是徹底放下了心神。他知道自己沒事了,身上挺著的一口氣這時一瀉差點沒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暈倒。

還是一旁屋內的白修伸手扶住了他。

白修剛才一直在屋內問著從心道人和楊半仙一些事情,此時見著一身是血的何皓風進了門有些驚訝,但也突然對著何皓風生起了一股熟悉之感,緊跟著的便是心疼。

像是之前他很熟悉他一般。

想到這他看了一眼楊半仙身後的楊一一,這種熟悉之感他當初在楊一一上也遇到過,他小時候難道和這些人都一一熟識嗎?

但還不待白修細想,此刻他肩頭的凡煙,卻突然炸起了毛。

他踩在白修肩頭沖著院門的方向“喵”了一聲,像是發現了什麽重大的威脅似的。

而一旁閉目養神的從心道人,也突然睜開了雙眼覺察到了什麽似的朝著院門的方向看了過去。

白修下意識的轉頭看去,透過屋內的玻璃窗,只見屋外有一個脾氣暴的玄衣人正擼起了袖子要打開院門,似乎是要給門外的那群砸門的壯漢一個好瞧似的。

一直站在院中的顧闕和甘離似乎也意識到了某種危險的逼近。

“別開……”

顧闕試圖阻止,但他這一句話還沒說完,那門邊的玄衣人便已經手快的打開了門。

他聽到自己部長的話有些發楞,剛剛回頭想要把門關上,便只見自己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妖艷的女人。

他心知不好,連忙想要關門。

但下一刻女人卻伸手擋在了他的面前。

只見那女人似乎手捧著什麽東西,雙手合成了一個花苞。

她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男人,輕聲笑了笑。

那笑聲猶如銀鈴,她紅艷的唇一張一合似乎在對著面前的男人訴著什麽磨人的情話。

本要關門的玄衣人,隨著女人的話語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他臉上露出了癡傻的笑容,竟就這樣呆楞在了原地。

“關門!”

顧闕見勢不好發出了一聲暴喝,想要驚醒門邊的玄衣人。

但為時已晚。

妖冶的女人松開了她一直合著的手。

“呼~”

她輕輕一吹,手中粉色的霧氣便在無聲中彌漫了開來。

而隨著她的動作,她身後的門外竟然湧入了鋪天蓋地的粉霧。

那粉霧糾葛著,漸漸的如海潮般漫了開來。

甘離擡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他剛想回頭提醒屋內的陳久。

便只見四周的雨水竟齊刷刷的爆裂了開來,每一滴水中都纏繞著一絲粉霧。

原來這霧氣早就隨著雨水混進院中。

顧闕甩開了手中的折扇,扇風所過之處清出了一片空地。

他看著那俯身隱入粉霧中的女子,又擡頭望了一眼屋頂。

咬著牙猜出了來犯者之名。

“盤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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