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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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回返

楊家鎮鎮口前。

楊半仙拉著自己女兒楊一一的手話著別。

“一一呀,爹要是進去沒能出的來,你記得跟著這些人回去吧,來世投個好胎當個富人家的姑娘,爹什麽都不想,你好好的就行了……”

說著楊半仙捏著袖子擦著自己眼角邊的淚花。

而楊一一雖然不明白其它人剛才和她爹都在說些什麽,但現在她爹說的這些,她還是明白的,她不知道楊家鎮裏發生了什麽,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出來又有什麽意義,但如果她爹要離開的話,她還是一丁點都不想和他分開的。

所以楊一一淚眼婆娑的站在入鎮的鎮口,握著她爹的手,帶著哭腔的喊著。

“爹,我不想和你分開,你帶我一起吧。”

但楊半仙只是搖頭,依舊重覆著他原先的話不肯松口。

楊大在旁邊被他們一聲“爹”一聲“女兒”喊得頭都大了,只覺得自己是那拆散人的惡人,但惡人就惡人吧。

他一把掏出了個護身的法器扔進了楊一一的懷裏,一邊揪起了楊半仙就塞進了車裏,他們都在外面快耽擱一個小時了,還不知道裏面的顧部長他們是什麽樣呢。

再聽他們這樣一句句的話別下去,他就擎等著給楊二他們收屍吧。

楊大想著便點了火踩下了油門,猛地帶著一車人沖進了楊家鎮的廢墟裏。

楊一一捧著法器追著車追了好幾步,日頭曬著她曬了一身的疤,但等她追到鎮子口,楊大帶著一車人卻突然穿進了鎮門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楊一一接著追下去,卻發現她怎麽也沒辦法再跟著車進鎮子了。

而陳久坐在車後座還在拍著楊半仙的肩膀安慰著呢。

他剛想說,別慌,我們把你帶進了鎮子裏就一定能帶出去。

但這句話沒出口,楊大開著車就差點把一車人翻進了溝裏。

還好凡煙及時用法力護住了車子,這才避免一車人四腳朝天的場景。

甘離死死的護住了身側陳久的身軀,而陳久的魂體則連忙護住了甘離,待車子停穩一行人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原來楊大開的車剛才差點撞上路口處的廢墟。

外面只過了幾十分鐘,而楊家鎮裏此時卻已經變成了青天白日。

甘離回頭望了一眼外面的場景,發現車外的場景竟然和他們在剛才半山腰的山路上所見沒有什麽不同的,到處都是雜草叢生的廢墟,和他們第一次駛進楊家鎮的時候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要不是鎮子口處那些徘徊不散的迷霧,眾人一定會覺得他們壓根就沒有再進楊家鎮。

而楊半仙見著車外的場景了,也被驚了一跳。

原先楊家鎮裏一旦發完了泥石流,整個鎮子便會在一夜之間又變成原來沒受過災的光景,怎麽這一次卻變成了這樣一幅破敗的場景。

但這樣的廢墟車是開不進了。

一眾人只能下了車,徒步往裏走。

因為泥石流的緣故,整個鎮子的路面都被那些泥石流墊高了不少,陳久走在其中甚至還能見到些許從泥土裏冒出的房屋屋頂。

陳久他們不知道顧闕他們是還在鎮子裏,還是上了山,但以防萬一他們還是在鎮子之中細細找了一圈。

楊半仙在找人的途中見著這些廢墟,一時間精神有些恍惚,他喃喃自語了一路,陳久湊上前聽了幾句楊半仙的自語,但他一路上卻只重覆了一句話。

那就是,“不應該呀” “不應該呀”

陳久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但現在也顧不上那麽許多了,現在找到顧闕他們才是首要的事,至於楊半仙,等找到了顧闕再細問也不遲。

但眾人在鎮中找了一圈卻也沒發現任何活人的蹤影。

最後還是甘離一擡頭發現了不遠處後山上的黑煙,那黑煙長長的一條從山間溢出像是一條細長的長帶,可以看出燃著黑煙的地方火勢很猛。

那黑煙的燃燒的地點陳久卻看著有些眼熟,但他皺著眉頭想著一時間沒想起來。

但甘離卻先一步給了他答案。

“那是虞美人花田。”

甘離站在陳久的身邊提醒道。

他背著陳久的軀體走了一路,看到了黑煙才暫時站了定。

陳久原先還有些想不太起來,經過甘離這麽一說他才記起來最開始的時候他們遇見的那個牽著狗的小警察,還有那個隱居在山上種花的老伯。

他記得,那個小警察好像叫何皓風。

而另一邊。

山上,茅屋之外。

何皓風坐在老人的對面,茶幾很矮,他們只能盤腿坐在草席上。

黑煙滾滾的從茅屋後的山林裏躥出。

煙霧帶著灰燼鋪了滿天,空氣中的氧氣被灼燒殆了盡,這讓坐在近旁的人不免都會有些窒息。

但何皓風和老人都沒有動上半分。

何皓風摸著腳邊狼狗的腦袋,望著那山林上滿天的餘燼,飄飄蕩蕩像是給整個天地都下了一場黑色的雪。

屋後山林上的火很快便蔓延著卷上了茅屋的屋檐。

何皓風坐在屋檐下,看著被火染紅的茅屋卻始終一動也不動。

那火是他放的。

只因為他想燒了一些,他生前就想燒了的東西。

“為什麽?”何皓風問著面前的老人。

而老人搖了搖頭只是嘆了口氣,他抽了一口手中的旱煙,從鼻尖噴出了些許辛辣的煙霧。

“小何啊,你不該管的,何必為了這些人丟了性命呢?”

“鄭老師,我是警察,沒什麽我不該管的,只要我一天是警察這些事這些人,我豁出命也是要管的。”

何皓風揉著腳邊狼狗的腦袋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說些什麽,就像那些電影裏的英雄總是要長篇大論一些英雄的感言似的,但是他也知道面對面前的這個老人,說再多也沒什麽用。

“鄭老師,就算命沒了,我也依舊是警察。”

“我該管的。”

何皓風輕輕的扣動了面前茶幾的桌面,算是止住了這個話題的延續。

他一邊用另一只手揉著腳邊的狗頭,一邊神情平和的望著眼前抽著旱煙的老人。

“鄭老師,為什麽?以及賬本在誰那邊?”

他從來是個溫柔的年輕人,就算只死了剩個魂魄了也依舊是。

老人聽著何皓風的問話,他嘆了口氣看著山林中那漫天被卷起來的灰燼,把旱煙磕在了茶幾上。

“要是當年我兒子也遇到像你這樣的警察就好了。”

“那他的輪回路也該是幹幹凈凈的。”

老人說著這句話的時候透著些許遺憾,但沒多少悔意,看起來如果再來一次他可能還會選擇走這條路。

何皓風生前調來楊家鎮的時候其實也才兩年,而鄭老人的兒子則是何皓風調來前的一年死的,就死在楊家鎮下游河邊的灘塗上。

何皓風進所裏的時候還看過這件案子的卷宗,畢竟楊家鎮多年來都沒什麽人命案,十幾年了也只有這一起。

鄭老人的兒子,鄭好,那時被判定是失足落水導致死亡,但聽老警察說被撈上來的時候鄭好的腦袋都被砸爛了,那時何皓風還好奇來著,按理說失足落水不該是這個死法,但鄭好的家人沒報案這事後來也不了了之了,

“我這麽多年來只後悔著一件事,那就是不應該把他教的那麽好,那麽老實,這樣恐怕我就不會失去他。”

“也不用看著害死他的人,假惺惺的來給他上香,來給他磕頭。”

“呸。”

老人恨恨著磨著牙呸了一句。

“害死他的人是誰?”

何皓風問。

“楊慶邦。”

老人從牙縫中吐出了這三個字。

“鎮長的兒子?”何皓風問。

老人點了點頭,垂著目又磕了磕手中的旱煙。

像是平覆了些許。

“那天是他母親生日,我兒去河邊打水給他媽做飯,楊慶邦在路上遇上了我兒,嘴裏不幹不凈的跟我兒身後罵著他的母親。平日裏他都能忍,村裏人時常看他老實欺負著他,我也沒當回事,也許也是怪我,不該想著老實人吃點虧沒什麽。”

“那天我兒終是沒忍了,他和楊慶邦廝打了起來,一路打到了河邊。”

“但我兒身體本就弱,怎麽打的過五大三粗的楊慶邦。”

“到最後……等我再見到我兒的時候,他便已經是一具爛頭流腦的屍體了。”

說到這老人嘆了口氣,流下了些許淚來。

他擡頭看著何皓風,似乎從他臉上看到了些許疑惑,便又道。

“你或許要問,為什麽不報案?”

說著老人突然冷笑了一聲。

“楊家的鎮子,怎麽去管我鄭家的命案。”

“鎮上有人通知我去收屍,也有人告訴我楊慶邦害了我兒,但這偌大的鎮子卻唯獨找不出半個,能去當,敢去當證人的人。”

“我的老妻在去派出所報案的半路上被楊慶邦帶人推進了溝裏,等被人從溝裏救起,早已經沒了半條命,而鎮長,他又怎麽可能把自己的兒子送進牢裏。”

“你不是要問賬本在誰那嗎?你不是想知道這件事的頭子是誰嗎?”

老人拿著旱煙重重的磕了磕面前的那張破舊茶幾。

“就是楊慶邦!”

“賬本就在他家後院的保險箱裏,去找吧,找吧。我要他生生世世都背上這個罵名,我要讓這個毒,毒進他的骨髓裏。”

“不僅如此,我還要讓這個毒,毒進這鎮子上每一個旁觀人的肺腑裏。”

老人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盤腿坐在冒著火苗的屋檐下哈哈大笑著。

“哈哈哈…他們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也告訴他們我什麽都不知道,可他們不知道……”

“就算我死,我也會拖著他們不得好死。”

火苗漸漸吞噬了一切,也似乎漸漸的吞沒了這個屋檐下狀若瘋癲的老人。

而一旁的何皓風卻只覺得,這滿天的毒似乎先一步的毒上了這個用毒的人。

他坐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人怔怔的楞了一會,最終腳邊的狗蹭了蹭他的手心把他蹭回了神。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看著眼前燃燒的茅屋和瘋了的老人,他只能站起了身一步步的往山下走去。

他還有一些,他必須去做的事。

即使面前山崩地陷,生死已變。

但能走通的路,能做成的事,只要有一線,他仍是要做一做的。

另一邊,山下。

一眾人搜尋完整個鎮子,齊齊的望著山上那片冒著黑煙的地方。

最後陳久拍了板,他看著眾人決定和甘離去走一遭。

可以先兵分兩路,其它人呆在鎮子上,一邊搜尋一邊等待著顧闕他們的消息。

他們先去山上看看,有了消息再回來。

陳久和甘離走後,白修扛著貓又在鎮子上搜尋了一遍。

但此時的楊家鎮只是一片廢墟,鎮子理雜草叢生,破敗的磚瓦和生銹的鋼筋隨處都是,白修和凡煙轉了一圈也不知道路過了多少個人家露出的屋頂。

最後也只能再回到鎮中心的旅店邊。

被泥沙掩埋的旅店,唯一還殘存著些許鋼筋的墻壁,可以說是這個廢墟的鎮子裏最顯眼的建築了。

白修原本是和凡煙一道,在旅館的廢墟下等著陳久和甘離回來的。

但白修不知道為何,突然的轉頭看向了鎮子上西北的方向,他似乎心有所感似的。

而他擡頭望去,遠處兩個孩子的背影模糊的浮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那背影十分熟悉,很像是他上次在河邊上見到的那兩個孩子。

但在這樣空無一人的廢墟裏,這樣的身影卻顯得十分的詭異。

白修有些猶豫自己該不該追,他看了一眼肩頭的凡煙。

而凡煙踩著他的肩膀,昂著頭沖著他喵了一聲。

那意思是。

走吧,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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