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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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053

五年前的事情對於孟姜來說, 她同樣充當了刺中齊思嘉傷疤的一筆。

之前回避這件事,是不敢。

但眼下提起來,則是心疼懺悔。

眼底盛著化不開的種種情緒, 齊思嘉的擁抱都不足以安撫她。

齊思嘉把孟姜表情看在眼底,不由失笑。

區別於剛剛哄人的語氣, 她神色沈靜地繼續著先前話題。

“齊鈞那種性格大約一輩子都沒辦法接受女兒喜歡同性, 他有根深蒂固傳宗接代的思想。就好比現在,無論我跟他過去有多麽傷筋動骨的關系, 他仍要我回去接手齊氏。這就跟他無法接受我性別一個道理。”

“所以我剛才問你怕不怕。”

孟姜擡頭,剛才也只是淺淺皺眉, 眼下眉頭深鎖,她看向齊思嘉。

齊思嘉也在看她, 以一種始終如一的眼神。

那樣平淡溫和的目光, 令孟姜感到自己才是被安慰的那一個,張了張嘴, 不知道說些什麽, 孟姜把臉靠向齊思嘉肩窩,聲音悶堵問:“你同意了?”

“什麽?”齊思嘉反問。

“繼承家產?”孟姜笑容淺淡, 凝在唇角。

齊思嘉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她, 沒吭聲, 她並沒有開口說任何一句“我沒事”、“別擔心”等無用寬慰。

統共那些經歷擺在面前,都是齊思嘉的過往,攤開說每一樣好像聽起來都挺窒息。

但其實不算窒息, 她比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幸運,就好比現在, 她還有千億的資產能夠繼承。

由著孟姜將這個擁抱加深,齊思嘉沒有開口給自己遭遇加上任何定義名詞。

孟姜同樣也沒有, 哪怕眼下紛繁的種種心疼後悔,擡眸之際,孟姜看到的不是齊思嘉的痛苦,而是一種通達的沈靜。

肢體語言無一處不在說,那些痛苦並不算痛苦,因為入不得眼,揭開來充其量是人生經歷中一灘小小的淺窪,跨過去,連記憶都不要有。

在這個薄薄溫度傳遞的擁抱裏,孟姜感到很穩地被支撐住,仿佛齊思嘉自始至終就是這樣一個人,她不會為別人目光情緒去變得更壞,永遠在這裏,只要孟姜回頭,她們便互相支撐著,擁有彼此,足夠了。

情緒回暖沒有需要多長時間,一分鐘左右,孟姜斂了不必要的心疼,兩條細細的手臂,以同樣的力量回擁住齊思嘉。

“你還沒回答呢?”孟姜揚眉問,眼底是沾染了溫度的笑意。

“繼承家產麽?”齊思嘉挑著眼尾:“為什麽不同意。”

孟姜笑了:“那就好,還以為你會為齊鈞那點腐爛的思想,就不要錢了。”

*

晚上殺青宴定在曼哈頓法式餐廳,到了才知道,餐廳建築實則是一座古堡。

暗紅色的磚墻,歐式古堡建築。圍爐壁燈,占地三百平室內宴會廳。

穿著中世紀服裝侍應生,托著古銅色托盤的紅酒,穿梭在人群裏。

透頂碎燈昏黃,讓人仿佛一剎那置身於神秘古堡內。

孟姜與齊思嘉是最後到的。

氣氛燈打在中場位置,鋼琴樂響起,有兩人正在舞池裏跳探戈。

這場探戈舞步排練得過分性感,舞池裏身材青澀的女孩一襲深V領烘托出熬人的身體曲線,她露出來的肌膚太多了,隨探戈舞蹈進入高潮,與舞伴貼面,劈腿,這場舞蹈的氣氛徹底點燃,會場有外國人開始吹口哨,眼神熱烈。

因為場內火熱的探戈,孟姜和齊思嘉入場時。沒幾個人註意到她們進來。

齊思嘉朝舞池看去,目光定格在舞池中間蕾絲裙女人身上,隨後不著痕跡挑了挑眉。

孟姜問:“認識?”

“鄭欣。”齊思嘉答得直言不諱。

孟姜腳步一頓,令人意外的沒去再看一眼舞池裏的人。

只勾著唇中肯評價說:“新樂老總看來沒有用心帶她,這樣一場舞跳下來,熱度是有,但以後恐怕只能走艷星的路子。”

好的影視資源,鄭欣一個都接不到了。

孟姜有些看不上這種走捷徑的行為。

她的處事標準裏,由來把人分了三六九等,這是她身處環境決定的。

但她的三六九等從來不包含走捷徑,靠蹭熱度秀事業線迅速走紅的明星不是沒有,只是機會不是錢湊的,要用努力去掙。

心下給鄭欣伎倆下好判斷,孟姜笑吟吟轉向齊思嘉。

“領導準備在今晚公開關系嗎?”

“之前說了。”齊思嘉無所謂公開不公開,低眼看著孟姜笑:“領導隨你。”

“雖然我這裏很想跟你公開,但我不喜歡被動公開。”

孟姜說:“原本以為鄭欣至少是棘手角色,可沒想到這樣的。就沒必要為她破壞我們戀愛節奏了,況且領導不喜歡被大眾關註,你想怎麽舒適怎麽來。”

孟姜把手從齊思嘉胳膊肘緩慢抽離,眨眨眼,用甜言蜜語勾著齊思嘉視線說:“往後無論誰我都能為你兜著。”

齊思嘉深深看了她一眼,摩挲了下手指,挑著眼尾問:“兜著什麽?”

“怎麽兜?”

“用哪裏兜?”

不緊不慢的語氣,尾音壓低,拖長,性感的女低音故意被主人放的低啞徑直砸入耳底。

孟姜瞇眼,從侍應生手裏接過一瓶冰凍紅酒,拿在手上,正要喝。

sam拿著高腳杯走了過來,舉杯跟孟姜杯壁碰了一下,視線落在在兩人身上打量。

見她們沒牽手,也只是微微斂了點兒調笑。

話還是那句話:“吆,你們兩位今晚私奔去呢?來的這樣晚。”

Sam故意打趣,沖正場熱的舞池努努嘴。

“瞧見沒有,慶功宴兩大功臣不在,叫個蹭熱度的小明星奪去了大半目光。”

因為不夠看,這話孟姜沒接。

睨他一眼,笑吟吟帶了話題:“這段時間還沒改夠劇本啊,表達欲這樣強烈。”

Sam被哽的無言,面部表情誇張的把求救目光轉向齊思嘉。

“師妹,你不管管。”

齊思嘉看著他,笑了一下:“我都和她私奔了,你說我能怎麽管?”

Sam完全是為打趣,叫她那麽回護,笑得嘴都合不攏。

玩笑話在自己人面前說說可以。

眼下投向這邊的視線越來越多,齊思嘉掃一眼逐漸靠近過來的人群,沒再跟Sam開玩笑,擺正神色。

“你們坐哪裏?”她問。

“那邊。”SAM朝最中間桌一指:“導演給你們留有空位,走吧,晚一秒你兩就要站著被後面那群人包圍住聊。”

齊思嘉回頭看了眼孟姜,孟姜沖靠攏的人群,無辜笑了一下。

她在人群裏一向游刃有餘,臉上的表情轉換極快,舉手投足都是儀態,隨著人群靠攏。自然成為人群裏最亮眼醒目的一位。

朝這邊走來的幾乎清一色奧斯卡名導,還有跟孟姜交情不錯,上一屆奧斯卡影後金泰來,剩下的不少是孟姜不認識的投資人,知名編劇。

沈圖楠也在場,她看孟姜眼神是虛的,但還是端著酒杯過來。拋開陳婷的關系,沈圖楠也曾是跟在孟姜身邊的老人,不過她背後的背景不幹凈,有沈家,沈老爺子要走陳婷的關系,沈圖楠自己也身不由己。

今晚這場殺青宴,沈圖楠親自帶人過來的,為這事她還跟葉芊芊鬧掰了。

可到場才發現自己被架住了。

新樂老總和齊家那邊竟然給齊二小姐買了蹭孟姜熱度的熱搜。

更別提在孟姜殺青宴上設計一場奪人眼球掉價的獻舞。

這叫沈圖楠頭回沒臉見孟姜,哪怕這些事她提前知道,也絕不會讓它發生。

沈圖楠硬著頭皮走過去的時候,真是一點心眼脾氣都沒有了,誠心認錯。

但距離近了發現,今晚殺青宴可謂聲勢浩大。許多國外影視圈見都見不到面的大佬們都朝孟姜和她身邊的女人靠近。

這代表,孟姜很可能借助這個機會,把蒙洛在國外的人脈建立起來。

可想而知,她今晚勢必會喝醉。

自知陳婷這事上,她做得很不地道,這會兒湊過去,別的不說,代孟姜喝酒的事情,沈圖楠業務熟練。

把沈圖楠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孟姜沒擋著。

拋開陳婷的關系,沈圖楠跟孟姜是發小。

當年危難時,陳婷把孟姜賣給沈家,是沈圖楠從她爺爺那裏得知消息,通風報信。

孟姜這人對誰都狠,講究名利來往。不過別人對她過去有恩,她也都記在心裏。

眼瞧著沈圖楠沈默的站到身後,孟姜也沒說什麽。

只是快步走到齊思嘉身邊,並肩而行,小聲跟她介紹:“我身後這個,是葉芊芊那位。”

齊思嘉越過孟姜肩頭,不動神色看了一眼:“我見過。”

“什麽時候”孟姜隨口問,擡眸與齊思嘉視線碰上,像是想到什麽,兀自展唇,笑的睫毛一顫一顫說:“都快把你當保潔那段忘了。”

齊思嘉盯她一眼,唇角抿出抹極淺的笑痕。

sam走在前面開道,前頭大部隊敬酒的一群人沒來得及跟上。

導演見齊思嘉和孟姜走過來,親自過來相迎。

“可算來了。”導演對於喝酒來者不拒,酒量大,但沾酒臉必紅。

孟姜笑問喝了多少。

導演筆了五根手指。

“您可太能喝了。”

談話之際,有侍著端著滿滿六杯紅酒走過來,說是導演點的。

孟姜拍了拍導演肩膀:“您原來打的這個主意。”

導演也不露怯,說法國人勸酒文化自成一脈,今天要大幹一場。

他笑聲十分渾厚:“你兩都有份,隔老遠見你們咬耳朵,遲到這麽久,好叫大家等著,按規矩當然要罰。”

這一桌坐著的都是導演組那群骨幹大佬,還有幾位與影片相關的投資人。

但真要說跟孟姜和齊思嘉說上話的,桌上也就導演和Sam。

其餘人排著隊,只等待導演寒暄完畢。

Sam在旁邊搭腔,沖眾人使眼色說:“不急,今晚慢慢來,我師妹不能喝,但孟姜能。”

孟姜聞言,只笑,說要灌醉我啊。

她跟劇組這群頭部大佬關系處得很不錯,不好掃興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錯開腳步擋在齊思嘉面前,從侍者手裏接過高腳杯,輕抿小口,也不多喝:“不帶這樣的啊,我酒量也就一般,紳士不為難美女,是不是啊,導演。”

導演法國人熱情浪漫,楞一下,大笑說不過孟姜。

於是轉向齊思嘉,從侍者托盤另拿一杯說:“要不齊老師給孟老師代一杯,只此一杯,《廢土》沒有您,就沒有今天出來的成片。”

這是感謝,也是沒把齊思嘉當外人。

孟姜伸手,想都沒想就要把這杯酒一並接到自己這裏。

齊思嘉攔一下,嘆口氣說:“喝酒就算了,我以茶代酒敬您可好?”

齊思嘉把挽在手肘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下來,轉向導演。

她沒有直接拒絕,就是有戲,導演問:“你不喝,大家都看著,把我架在尷尬位置了。”

齊思嘉說:“真不能喝。”

輕瞥一眼要搭腔的sam,,擡手把滑至鼻梁的眼睛頂上去,手肘撐住桌面,視線對上導演的,學著孟姜的語氣,放松說:“我在您眼裏難道不算美麗的女士了。”

難得見她開玩笑,整個桌面人都楞了一下,隨後笑出聲。

齊思嘉清清冷冷,嘴裏說著無傷大雅的玩笑話,但說不喝就真不喝,四平八穩坐在座位上,讓人看不出一絲迂回的意思,別人勸不動。

孟姜這麽大咖位都不敢像她這樣滴酒不沾,但齊思嘉可以,也並不代表她目中無人,是由來任何公眾場合,她滴酒不沾,今晚不打算破戒,更不想孟姜代喝。

料想今天這樣大的場面,話到這裏,導演被拒酒,顯得難堪,但他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哈哈哈笑兩聲,便做罷。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捧高踩低的娛樂圈內,眾目睽睽之下,齊思嘉不識擡舉油鹽不進的行為,沒有一人站出來指摘。

與此同時,周圍趕過來蠢蠢欲動敬酒的制片和投資人,反應迅速命令侍應生把敬酒的紅酒換成冰水。似乎都很好脾氣默認了齊思嘉不喝酒。

sam看得嘖嘖稱奇,為齊思嘉找補解釋:“大家別介意,我師妹真不能喝,從我十三歲認識她至今,從來沒看見她喝過任何一杯酒。”

孟姜心想,sam這人會來事,齊思嘉不會喝酒是真,但她壓根不是滴酒不沾。

至少孟姜跟她喝過。

想到這裏,低眼看向一本正經的某人。

齊思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彎著唇瓣,默認了自己躲酒的心眼。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叮囑說:“今晚少喝點兒。”

*

今晚的場合,齊思嘉和孟姜不可能坐一桌一直待著,孟姜與劇組這群人喝過一圈酒後,便被拉入名利場。

齊思嘉則坐在原來位置上,周圍被擠的水洩不通,一堆上排著隊遞名片的資方。

她表情不鹹不淡,看誰都沒有過分熱情的情緒,秉持著公事公辦的態度。

找上來的資方為劇本事情,求到她這裏。

齊思嘉也不端著,來者不拒喝下別人遞過來的冰水,把公司一套對外公關的說法拿來應付源源不斷想要結識她的業界名流。

整個宴會,除她這邊熱鬧非凡,另外一個漩渦中心在孟姜那裏。

孟姜一出現,便是焦點,與齊思嘉油鹽不進不同。

孟姜是天生會來事的人,這場殺青宴,她居功至偉,來給她敬酒的人絕不在齊思嘉之下,再加上頭頂蒙洛資方制身份,孟姜可以說是今晚這場名流交際場裏,最大贏家。

齊思嘉應付完一位英國導演,越過人頭朝漩渦另外一邊看了眼,陳呈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她和沈圖楠分站在孟姜兩側,一位幫忙擋酒,一個則是積極遞名片收名片。

孟姜笑容款款在人群裏應酬,高腳杯湊到唇下,每回都是淡抿一口,喝的不多。

齊思嘉放心下來,抽回視線。

“齊老師,又見面了。”女導演上午見過,是堵在辦公室門口的那位。

齊思嘉停頓一下,直言:“談本子的事情就算了。”

女導演倒爽快,笑說:“不為這個。”

合作不成,自然不能把人得罪徹底。女導演混名利場,把手中酒幹完,為上午冒失致歉:“我喝完,您隨意。”

齊思嘉給面子擡手抿口冰水,目視女導演離開,高腳杯還沒有落地。

敬酒排隊的隊伍中間人群裏忽然產生一陣騷動。

“這位小姐,您怎麽不排隊。”

“shit,她是哪家公司帶來的藝人。”

被接連插隊,好幾位外國人暴躁罵出聲。

新樂老總追在鄭欣後面,眉頭夾得死緊,然而此刻鄭欣手拎裙擺,完全不顧忌場合,朝人群最中間的齊思嘉這邊湊。

齊思嘉目光投註過來的時候,鄭欣恰好踩到隊伍中間位置澳大利亞新晉影後的腳背上。

這個舉動把對方惹怒,幾位黑衣保鏢迅速出現。

新樂老總皺眉在旁邊調解,隔有五米遠的距離,鄭欣陪著笑跟對方道歉,結果擡眸之際,恰好隔空與齊思嘉目光對上。

“姐?”鄭欣遲疑地大喊一聲,一口氣沒能喘勻,拍著胸脯,難以置信盯著齊思嘉:“您是——”

“你這——”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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