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033

關燈
第33章 033

孟姜走後不久, 齊思嘉接到蔚雲芳那邊的電話。

昨晚齊思嘉叫蔚雲芳壓熱搜,好不容易齊思嘉主動開口辦個事兒,蔚雲芳一點沒有耽誤。

但有人比她下手要快, 昨晚鋪天蓋地的新聞,今早連個影兒都看不到。

蔚雲芳遍尋那張流傳出去關於齊思嘉從葉芊芊車裏下來的照片, 結果發現, 一切關於齊思嘉的信息全都一鍵格式化。

取而代之是一則大爆詞條“孟姜進組”

“是你朋友幫忙撤的嗎。”蔚雲芳說。

齊思嘉今天從太多人嘴裏聽見“朋友”二字,她暫時也沒法定義孟姜身份, 兩人之間橫亙的事情太多,需要時間去思考。

既然無法界定, 被誤解成朋友,齊思嘉並沒有反駁。

因為朋友一詞不會顯得出格, 也能夠令齊思嘉短暫擱置一下, 稍後再去思考孟姜這五年是怎樣的一個存在,停留在她的生命裏。

蔚雲芳上午沒有緊要的事情, 特意留了時間, 話有些密,問:“怎麽就惹上狗仔了?”

齊思嘉不想說太多話, 就答:“情債。”

“什麽情……”這話幾乎脫口而出, 又在不讚同的語氣下意識出口時察覺, 迅速收回來,蔚雲芳微咳一聲:“什麽情債都不重要,你有自己的想法, 媽就不問了,沒事就好。”

齊思嘉掛斷蔚雲芳電話不久, 葉芊芊人仰馬翻趕到醫院。

看望貓,也沒拎個水果藍。

但比平時謹慎一些, 在臉上掛了一只口罩。

這下整個寵物醫院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多看幾眼她們,本來齊思嘉戴防毒面具已經很奇怪,結果齊思嘉認識的人統統戴口罩。

不可謂不吸人眼球。

齊思嘉瞥向葉芊芊,嫌棄說:“牌面。”

“可不是,人生頭一回,猶抱琵琶半遮面。”葉芊芊自嘲,她在外邊浪了這些年,還是頭回被不懂眼色的媒體曝光,不僅自己成了名人還把齊思嘉給拖下水,再不謹慎些,她自己都過不了這一關。

葉芊芊簡單問了下大橘情況,對齊思嘉說:“這裏有我,你趕緊回家補個眠。”

齊思嘉臉上沒見著疲態,她說:“不困,剛睡醒。”

葉芊芊眉頭一跳,擡眸四周望了一眼,沒看見疑似齊思嘉口中的頂樓業主。

顧不得心底那點心酸,葉芊芊說:“是那位……”

試探問:“昨晚她照顧的大橘麽。”

齊思嘉沒什麽好隱瞞,嗯一聲。

恰在此時,鬧鈴響起,是孟姜提前設置好的鬧鐘,齊思嘉一楞。

走到床頭,關掉塑膠都沒有拆開的立掛式的鐘架開關,手一伸,摁鈴。

片刻,獸醫推著治療車進來給大橘換敷料。

交談不方便,醫院裏有個小公園,

齊思嘉把葉芊芊叫到那處,才又繼續剛才話題。

“怎麽沒見著人。”

“剛走。”

葉芊芊咋舌,齊思嘉重度社恐,防備心那麽重,五年都沒人走到她心底去。

她能讓頂樓業主照顧一晚相依為命的生死攸關的大橘,這情分,恐怕葉芊芊都夠不上。

“你那是什麽眼神。”齊思嘉說:“有話直說。”

“她對你有想……”

都不必要問葉芊芊問出口,齊思嘉已經知道她在想什麽。

齊思嘉闔眸:“我暫時不想提這個。”

明白了,這就是有什麽。

葉芊芊有點受傷,但這回,她倒沒有像上一任舒然那樣潑冷水給齊思嘉口中的頂樓業主上眼藥。

畢竟那位比齊思嘉以往交往的女友好太多了。

不僅幫著解決熱搜,知情識趣替她排憂解難,最重要是有那個人在,齊思嘉不戴口罩,也能暢通無阻待在人群裏,交流無礙,很舒服一段處對象關系。

葉芊芊帶入自己,她能為齊思嘉做的全部不如那位頂樓業主。

後面的話題,沒再提那個人給自己添堵,簡單把昨晚發酵的麻煩後續跟齊思嘉交代了下。

麻煩是葉芊芊惹出來,但所有熱搜和營銷號一大早像是集體失憶,對昨天鋪天蓋地的新聞閉口不言,腳指頭都能想,是被壓下去了。

葉芊芊一大早運用人脈想從營銷號嘴巴裏套出上面人的身份,可一點信息都沒有。

能耐大到怕是和孟姜比肩了。

葉芊芊說出自己猜測:“你的頂樓業主不是普通人。”

齊思嘉點頭,並不否認。

“她微信號你有嗎,我加下她微信。給人道聲謝。”

葉芊芊問齊思嘉。

齊思嘉想都沒想說:“沒有。”

“那我自己去找人查。”葉芊芊說,作勢就要打電話。

齊思嘉面無表情擡起胳膊攔了一下:“有電話。”

“那你不早說。”葉芊芊嗔怪道:“我又不會唐突別人,事情是我惹出來的,於情於理這件事我都要出面謝一下,需要還人情也是理所應當。”

齊思嘉勸不動葉芊芊軸勁兒,隨口報出一串數字。

葉芊芊不由再次震驚住:“電話號碼你都能倒背如流?這不對勁兒,嘉嘉,你們……”

還有後半句“關系挺明顯了”沒說口。

齊思嘉看得出來,但無心解釋,丟一句“暫時沒什麽關系。”

她用的是暫時。

那就是以後會有關系。

葉芊芊有些傷心,但這回心底並不抵觸。

大概這些年齊思嘉日子過的不太像活人,有人能帶她走出去,葉芊芊理智上是接受的。

再有別的,當然是祝福並嫉妒。

孟姜隔天綜藝後臺,接到葉芊芊電話,葉二小姐沒聽出孟姜聲音,說是要約飯當面答謝,孟姜婉拒了。

但話說的漂亮,叫人討厭不起來,葉芊芊甚至都沒能帶著刺說出任何一句重話。

原本打電話時,醞釀著一句,你有什麽能耐後來者居上站在嘉嘉身邊。

但話根本沒機會說出口,顯得像個吞了檸檬的作精。

葉芊芊碧池性格,臉皮厚,但厚不到無端發作到說話漂亮不接茬的人身上。

被孟姜左繞右繞,甚至還多說了幾句齊思嘉這些年乏味的生活。

一通電話半小時,孟姜也忍者枯燥耐心聽完。

“和五年前比,她是變化挺多,有些封閉。”

那何止是封閉,重度社恐,發展到心理疾病的地步。

葉芊芊暗示問:“你們以前認識啊。”

孟姜接過新來助理遞過來的咖啡,抿了一口,爽快承認:“她沒和你說?”

“我們是初戀。”

葉芊芊:…………

“現在也沒有放下呢。”孟姜一字一頓說,好像她話很多似的,給葉芊芊掰碎塞入腦袋裏,闡明她跟齊思嘉的關系有多麽與眾不同:“我正努力把人追回來。”

葉芊芊整個楞住,默了片刻,反應過來,這是在宣誓主權。

艹一聲:“原來你就是那個XXXX”

得到的回應是一長串占線嘟聲。

*

大橘到了壽終正寢的壽命,即使手術成功,也僅僅能活一天是一天的挨著。

體型一天天消瘦下去。

醫生讓及早做好準備,齊思嘉心知肚明,由衷希望不是突然離世,而是做足了準備,沒有遺憾的陪最後一程。

因為她最難過的時候,是這只貓與她相依為命,走過那一段閉眼就是黑暗的涼夜。

齊思嘉把所有既定好的事情都放下了,白天就在醫院裏陪著,醫生允許,就會摸摸貓毛。

葉芊芊周三打電話過來,告訴齊思嘉跟Mike已經確定診療時間。

問她什麽時候去m國,齊思嘉沒給出準話,只說再等等。

這期間,覃小芳的合同談好後,也馬不停蹄趕來過醫院一次。

關於兩本影視版權的事情,覃小芳沒在醫院跟齊思嘉提,但合同走到後期,那邊劇組要求的原作者進組,之前覃小芳提過,齊思嘉看她欲言又止,給了準話:“可以進組。再給我點時間。”

她語氣平淡,但眉眼間內斂沈靜,有種豁然自信在裏頭。

終於……

有五年時間,沒有看見齊思嘉這樣自信聊起她擅長領域內的劇本和喜好。

當年芝加哥參與制作過“RENAISSACE STDUDIO”工作室多部全球現象級大爆劇本的jia要回來了。

覃小芳心想,齊思嘉,你飛吧。

*

孟姜自那天走後,人沒露過面。

刻意留出這段時間空白,把時間留給齊思嘉與她的貓。

不過司機會每晚準時開房車,停在醫院地面停車場內,十點準時叫齊思嘉下樓睡覺。

齊思嘉願意就在車內睡,孟姜還特意準備了食物,齊思嘉不願意,司機便開車帶她回家。

第二天一早,再約好時間準時來接。

齊思嘉拒絕過一次,司機搖頭:“對不起,齊小姐,這話您要和孟小姐說。”

齊思嘉看著冗長的一片黑夜沈默。

大橘隨時有可能死亡,最後彌留的一段時間,即使沒有孟姜房車,齊思嘉本來就沒打算回家。距離醫院太遠了,恐怕趕不上見最後一面。

五年前那晚記憶太深刻,齊思嘉有陰影。

孟姜那個房車,熏然暖意,有催眠之效,且音箱質地好,《花旦》的曲兒從頭裏面播放出來。

齊思嘉默許了這樣的湊近。

*

葛雅茹的狗仔工作室被封殺一周後,她仍舊無法查明封殺自己的人是誰。

遍求各方人脈,在一場高端宴會上,打聽到一點點信息—這件事根源是有人要為齊思嘉出氣。

一周後,葛雅茹站在齊思嘉面前,負荊請罪,好話說盡。

她認錯誠懇,把藍色的耳釘都從耳朵上取下來了,沒有破洞牛仔褲,換一身包臀裙,配著短發,顯得正式。

眼尾一縷飄紅,主動示弱。

然而預想之中齊思嘉的心軟並沒有。

“這事我做不了主。”齊思嘉心知肚明孟姜骨子裏是個多麽殺伐果決的性格,那人既然出手,就絕對沒有心慈手軟的地步。

而這場殺人誅心的做法還是為了齊思嘉出氣,她就更不能說什麽。

顯得不識相,況且這回,即使孟姜不出手,齊思嘉自己也想這麽做。

葛雅茹很重的一聲踩在臺階上。

“算我求你。”

齊思嘉睨她,淡淡說:“不用求我。”

用最寡淡的語調,說與自己不相幹的話。

“我沒有做出實際傷害你的事情,為什麽不能夠給我一點改過自新的機會。”實在是被逼急了,眼圈都有水汽蒙在眼珠上,葛雅茹拔高了語調懇求。

興許在她以往認識齊思嘉的那段經歷裏,齊思嘉是個再好脾氣不過的人,雖然不善交際,但她溫和無銳角的包容每一個人。

以至於葛雅茹對齊思嘉抱有幻想,然而當直面齊思嘉這個人的此刻又全然被撕破那點記憶中的恩賜。

齊思嘉眼底沒多少情緒,她甚至都沒什麽憤怒。

這讓葛雅茹受不了,掉頭就走,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制造出很大的聲音,卻沒得來一句垂青。

走出一段後,希望破滅,葛雅茹不甘心回頭,眼底是猙獰的紅色。

又是一陣篤篤篤鞋低踏著地面,折回齊思嘉身前。

“有沒有人跟你提過,你其實是個刻薄到極致的人。從來不給別人犯錯誤的機會。”葛雅茹深吸一口氣,告訴齊思嘉她是個怎樣差勁兒的人。

“知道為什麽你被分手這麽多次,無論你交多少女朋友,面對你時都只會叫人感到挫敗。她們其實和我一個境遇,犯了錯誤,你沒有一次回頭原諒。”

“其實,我甚至懷疑你是故意尋找我們這些爛人當女朋友,因為性格爛,就必然會犯錯誤。”

葛雅茹冷笑了一下說:“這樣你就可以大大方方的提出分手。”

狗仔曲解一個人的時候,黑白都能顛倒。

別人只當發瘋,不允理會。

然而齊思嘉卻給出了反應,她撩眼,對上葛雅茹的眼睛,像是真的有在思考自己是否刻薄。

認真想了想說:“這些話,第一回聽,以前沒思考過。”

齊思嘉語氣誠懇: “回頭我會好好想想。”

“不過下回別這麽說自己,法律不會給爛人通行證,打上爛人標簽犯錯誤就能叫我原諒,你當我是什麽,你又是什麽?”

話繞了三圈,葛雅茹眼睛都紅了。

大概是過去那一段,被齊思嘉無條件包容,給寵壞了,以至於葛雅茹回過味來,沒想過齊思嘉原來什麽都知道,也能用這樣陌生帶刺兒的決絕把人一眼刺穿,那是完全陌生的一個人。

不像葛雅茹認識的那個齊思嘉,哪怕對方帶著奇形怪狀的防毒面具。葛雅茹仿佛從她臉上看出骨子裏無轉圜的清冷厭煩。

目送葛雅茹失魂落魄離開,齊思嘉腳跟一轉,回頭一剎,在醫院拐角處遇見灰白走廊上的孟姜。

不知道在思索什麽,垂著眸,嘴巴上還罩著中國紅的口罩,沒摘,手指卻夾一根煙,見齊思嘉走到近處,孟姜條件反射去摁煙蒂。

齊思嘉擡眸,看她一眼:“你抽你的。”

手指懸在垃圾桶檐上,還沒有觸上去,煙灰燒了半截,沒顧著彈,都墜到裙擺上,孟姜好像間接性潔癖消失似的,楞住,視線往齊思嘉臉上轉。

齊思嘉神色如常,任由她打量。

就如那天看見孟姜那串故意為之的電話號碼一般,很尋常的表情,任何人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但丟出“抽你的”是什麽意思。

怎麽抽?

當著她的面脫掉口罩抽?

視線對上,孟姜怕會錯意,挑了挑眉,齊思嘉回了她一個笑。

笑什麽,幾乎心照不宣把答案擺在明面上。

孟姜半垂的眸一剎那撐開,剛才所見葛雅茹的下場,正對標自己,心底那些不得勁兒的情緒隨著這個信號消失無蹤。

丟下手中截女士香煙,孟姜踩著高跟鞋快步跟上齊思嘉步調,走到同一個水平線上。

“大橘身體好些了嗎?”她問。

齊思嘉語氣自然,反問:“你沒去看。”

“剛到。”孟姜回,語氣比齊思嘉還自然,影後級別的演技,不擔心落下乘,心照不宣,決口不提剛才那一通試探裏得到了怎樣積極的信號。

但經過這一遭,孟姜表情都不帶遮擋,一截纖腰側過來,把右手本來拎著的一只精致八寶塔盒朝齊思嘉這邊遞。

“這是做什麽?”齊思嘉明知故問。

“送飯。”

“你做的?”

以往都是齊思嘉給孟姜送飯,孟姜送飯的行為在齊思嘉這裏顯得滑稽,畢竟那麽挑剔的一個人,齊思嘉很懷疑,她自己下廚,這個飯肯定沒有煮熟。

孟姜好像看出來齊思嘉的顧慮:“不是我。”

齊思嘉接話問:“那是外賣?”

孟姜鳳眸往下彎,笑起來整個人都顯明媚:“新來廚師的手藝不錯。你要覺得能吃,明天我還來。”

陳呈休假期提前結束,孟姜身邊的助理和廚子各招一個,這些飯菜都是孟姜讓人比照著齊思嘉胃口做的。

孟姜隨口帶了句餐點來源。

齊思嘉耐心等她說完,才道:“別,大橘明天出院。”

孟姜嘴唇一動,看一眼齊思嘉。

大橘情況越來越糟糕,它走出手術那晚溫涼的夜,卻走不過歲月。

它沒有多少壽命維系,孟姜剛才跟帶過來的獸醫了解過情況。

得來很殘忍的一句話,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更何況是一只貓。

想要維序生命,根據現代醫學的治療,住在寵物醫院裏,興許才能多活幾天。

但那些管道藥物在貓身上不停的使,貓都沒有貓形了。

孟姜主觀認為死亡對於大橘來說更輕松一些,可也理解這只老貓對於齊思嘉的意義。

至今一周前那晚齊思嘉天塌下來的表情,記憶猶新。

沈默一路,到隔離室門口,孟姜才開口,沒有問為什麽出院,只是柔軟了語調安慰:“很難熬吧。”

齊思嘉撩眼看她:“你好像把我當小孩哄了。”

孟姜一楞,聳聳肩,像是隨她怎麽定義。

但實則,不哄著,怎麽追回來。

當然這話,孟姜沒說,也沒必要在這種時候挑明了說出來,給自己加戲。

她向來擅長什麽樣的場合說什麽樣的話,齊思嘉現在應對大橘就夠了,沒必要多一個她。

這也是好幾天她都沒上趕著前來刷存在感的原因。

做多了不合適,心底那些破鏡重圓、談情說愛都是後話。

病房是個半隔離區,醫生正給大橘拔管。

老貓要出院過臨終前生活,有些簡單的傷口處理,敷料是要重新更換。

齊思嘉帶孟姜進去看望,間隔很遠的距離,老貓喵喵痛叫了好幾下,聲音聽上去叫人心疼。

出去的時候,孟姜張了張嘴,素來為人處世的標準裏本應該圓滑的安慰幾句漂亮話,結果齊思嘉送她走到電梯口,孟姜也沒能說出什麽膩歪的話來。

她看著齊思嘉,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齊思嘉擡眼,看向她那雙仍飽含垂青的眼,又笑了。

還是那句話,她不是孩子。

“你該走了。”齊思嘉說。

“難熬的時候,就給我打電話。”孟姜想了想,猶豫說:“那個號碼……”

不知道怎麽組織接下去的詞匯,孟姜頓了一下。

齊思嘉沒給她機會說剩下的話,轉身,沒有應好還是不好,但也沒有拒絕,朝孟姜揮揮手,回病房了。

這一趟其實收獲很大,齊思嘉的態度比孟姜預想之中好太多,顯得不真實。

孟姜勾著唇,心情飄在半空,像是被支配似的,挎著包走到電梯內,然後看著銀灰色電梯門在自己面前合上。

這一回,她確定,齊思嘉知道她是孟姜,在剛才進一步的試探迂回裏,雖然沒有得到更深一層次試探,但無論如何得到積極的信號。

電梯到六層停住,先進來一位打石膏的女生,跟在後面是高子高一點女人,扶著她進來。

“疼為什麽強忍住。”高個女人說:“是我做的不夠好,還是你不愛我,現在搞成這樣。”

矮個女生有點不好意思,看了眼孟姜,小聲嘀咕:“還有人呢。”

“你在意別人的眼光我不在意,我只在乎你,疼了累了傷心了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告訴我。”高個女生語氣冰冷,像是氣極了。

“你饒了我吧。”手臂被架住,矮個女生道歉:“我怎麽不愛你啦,沒人比你想得多,我哪次傷心不是第一時間給你發短信,這次受傷是沒確定骨折,怕擔心,才僅僅隱瞞了10分鐘。”

“上回你腰疼,不也隱瞞了我一個多小時。我把你當對象處,又不是普通朋友,刻意留出空間距離,隱瞞傷心對我有好處嗎,我需要跟你維持你來我往客氣嘛。”

電梯下至一層 ,孟姜垂眸走出電梯,身後的小情侶被丟在身後。

“寶貝,那個人背影好像……孟?啊啊啊啊”

“是不是?”

兩人的聲音被丟在腦後,孟姜若有所思向醫院外邊的保姆車走去。

心底的飄忽勁兒被拂開,孟姜猛地一停步,琢磨剛才情侶的話。

察覺到不對味,第六感窺見被齊思嘉支配的一點詭異平靜下的不確定。

那個心思深沈的小啞巴!孟姜在心底嘲笑了下。

陳呈在樓下等孟姜,話趕話了解情況,孟姜心不在焉撿著簡單的說。

陳呈聽得卻是震驚多一些,她放低了語調,試探問:“你們這是和好了……”

孟姜搖頭:“。”

“那處成朋友了?”

孟姜掀開眼皮盯視陳呈,沒點頭也沒有搖頭,叫人瘆得慌

兩個成年女人,前頭五年千絲萬縷的關系,別後重逢,誤會都沒有解除,披著馬甲,半遮半掩,一張窗戶紙糊住。

話裏話外裝上半桶沙子過招,看似和諧。

深的淺的,好像都踏足踩了一遍,卻落不到實處。

夜晚燈火迷人,見孟姜不欲多說。

陳呈岔開話頭,從感情聊起孟姜下個月工作安排。

孟姜之前動用了人脈,撤掉了齊思嘉在網上爆料的熱搜。

資圈便是這樣,叫人做事,就得還人情。

而孟姜不太喜歡拖欠人情,她做事體面,答應新樂老總救個場,但沒給準話,劇本合適就接下來,不合適換別的法子還份人情也不是不行。

孟姜松口,新樂那邊恭敬著把劇本遞給陳呈衡量。

這些天陳呈都在了解情況,需要孟姜救場的劇本是國外電影,新樂主投,因為原定公司一姐懷孕,需要有個同等實力的救場。

劇本拿來拿去角色適配度孟姜是優選,但孟姜之前借口休息給推了。

陳呈看過,劇本沒有問題,班底都是大導演大制作,有望沖奧斯卡的片子,但唯一一點。他們劇組編劇跟孟姜不在一個審美高度。

陳呈把利弊分析都給孟姜,建議她接下這個片子,一來角色適配度高,導演是國際名導,二來對孟姜下一次戛納電影節獲獎,擴充人脈。

不過,好處多,隱患不見少。

陳呈把醜話說在前頭:“你那老毛病得改改,總想著改戲可能這事還得崩。”

這個劇本劇方之前最先考慮的女主就是孟姜,但因為擔心孟影後是個十分挑剔的資圈實力咖,不好合作,掠過了她。

陳呈絮絮叨叨的說。

孟姜支著下頜,心不在焉應。

最後話題結束,她驢頭不對馬嘴回了句:“不知道。”

“什麽?”陳呈問。

“她跟我什麽關系,我不知道。。”孟姜看著霓虹閃爍路燈,長長的一排燈影模糊,頭上的月亮高而遠,她盯著那輪彎月,說:“就在眼前,但我現在看不明白了。”

肉眼可見齊思嘉氣質沈下去,不是五年前安靜孤僻少女,也不是別後重逢後一句不要再聯系時,漠視抗拒的齊思嘉。

甚至也和單純社恐追人的小保潔對不上號。

好像一下子,態度未明朗前,一種叫人摸不透心照不宣的試探滲入。

孟姜有點摸不透,又隱約期待下一次見面的場景了。

她來這樣一下子,有點扛不住了

孟姜手指點著膝蓋,一下一下的。

陳呈把車速放緩,心底咋舌。

不禁想見一見,究竟是個怎麽樣驚艷的人物叫孟姜這樣明艷合度的人揣摩失態成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