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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琦自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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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琦自述(一)

她叫田甜,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很甜。

依稀記得同她第一次相見的情景。那是高職學校開學的第一天。形形色色的人走在校園內,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每個家長根據校內人員的指導帶著自己的小孩去指定的教室內報道。我剛好選擇她的後面的座位,兩個家長說上話,就這麽認識了。很簡單的認識,很簡單的巧合。

再後來分配宿舍的時候,我們二人也是剛好被分到同一個寢室,睡的床位也是頭對頭的狀態。或許多少也覺得是緣分,很快就走到了一塊。剛一開始的時候一起上下學,一起去食堂吃飯,有什麽事情也會下意識想到對方。

校園生活,能有這樣的情分,還是挺不錯的。

我從小任性並且主意大,不知怎的就成為了班上說話唯一不二的老大,連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是因為為什麽。比起老師的焦慮,田甜對我的此番成就反倒是以一種自豪的姿態。有時候就連我自己都覺得搞笑。而學習就變成了一件更加枯燥的事情,再加上本身的我從小到大沒那麽喜歡學習,反而覺得這件事情是人生的一個累贅。覺得學習對於做我自己這件事情上充滿了束縛,不如打一架更加的爽快。後來想起,或許是因為小時候被打擊得太多了,以至於逐漸長大後覺得學習不好是件正常的事情。我的腦子極為愚笨,對於這種事情真的沒有別人的那番天賦,也多少覺得不好玩,興趣也就沒那麽大。

田甜在這一點上與我既然相反,是個極愛學習的人,經常以泡在圖書館為人生日常。哪怕在課間的時候最多能看到的也是她讀書的樣子。有的空閑周末選擇找她出去玩,她都是選擇在圖書館內見,別問原因,問完就是想考個好大學。無趣至極。到後面也只有想找她看電影時找她,一般時候都是和其他姐妹在一起。發現的時候,我們之間已經多少出現了距離。我曾問過她,那麽愛學習成績也不算差的人,為什麽最後選擇進入職高。她和我講,原本中考有考進一所不錯的高中,雖然不是一線城市,可學費的負擔依舊吃力。她出身於農村,從小跟奶奶一起長大。奶奶本就高齡,身體也不算很好。雖然現在上著的這所職高學校的學費很低,可奶奶依舊需要不斷地從室外的垃圾桶裏翻找出能賣錢的物品維持生計。她也在放學後的時間到周邊的餐廳當服務員。那邊開餐館的夫婦人極好,知道她在上學,未成年。見她只有奶奶沒有父母,多少有些憐憫便就讓她留下來給她按照小時工計算費用。周末的時候,她也會跑到市場四周擺小攤售賣物品。

而她的此番行為也同樣在同齡人眼中成為一種不尋常。看不起與批判一瞬間蜂擁而至。而此時,我的作用就足以完全地顯現出來。不清楚自己為她出多少次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一個和自己性格完全不相等的人如此上心。想起來或許多少還是憐憫之心吧。

本以為時間會這麽的流逝,兩個人在喧鬧、在這種集體環境裏走向畢業,再從畢業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然而一切的一切終究在意料之外。

“趙琦,我懷孕了。”本坐在寢室裏吃著剛買的外賣的我因為田甜的一句話讓整個人的大腦“轟”地爆炸了。那種感覺就好像腦子被炸成碎片,片片破碎,片片空白,看著田甜半響,幾乎連怎麽張嘴都忘得幹凈。

我看著她嘴巴張了又張,始終沒說出一句話。過了半響,稍微把這個消息消化下去後,艱難問道:“你確定嗎?是誰的?”

田甜紅著眼,把剛測出來的驗孕棒遞給我。我看著那兩個紅杠,不想接過去,只覺得頭暈。

“有和你奶奶講嗎?”

“我不敢。”田甜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其實我也不敢,我不知道她奶奶那麽大歲數的人能否接受這一個情況。

她奶奶我見過,一個非常樸實的人,每次看到她面上總是帶有笑容,對人也很和善。哪怕只是簡單去她家裏做客,老人家會把平日裏不舍得吃上一口的肉做成美味佳肴放到我眼前,並讓我能吃多少吃多少。和我腦海裏貧困家庭的想象一點也不一樣。家裏簡單單間,不算簡陋。只不過有時候路過街道時偶然間看到老人家去垃圾桶裏翻找東西受盡他人嘲笑的情景多少感到辛酸。然而,眼前的這個女孩卻來一句懷孕了?老人家為了你的學費一天到晚的到垃圾桶裏翻垃圾,自己做小東西拿到大街上去賣,然後你懷孕了!

我張了半天的嘴,就只覺得荒謬。可看著田甜臉上滿是無措的神情,忍不住問道:“奶奶知道嗎?”

田甜臉上的表情更加委屈。搖搖頭,委屈道:“沒敢告訴她。”

“是誰的?”

我看著田甜問出我想問的問題,而田甜的臉上出現了非常明顯的猶豫的神情。她啊嗯了半天,卻是一句話未講。站在我面前別扭半天。她的這一系列反應則是把我最後的耐心徹底耗盡。

“我他媽的問你是誰的!”

田甜大概也是沒想到我會直接開吼,一下子就怕了。小心地看著我,隨後說道:“是……是葛家輝的。”

“是誰的!”我大為震驚,甚至懷疑自己的聽力是不是出問題了,怎麽就聽到一個很混的名字。

“葛家輝!”田甜像是自暴自棄,閉上眼睛吼出這句話。那喘著粗氣,閉眼想哭又不能哭的神情讓我很慶幸宿舍裏目前只有我一個人在。如果是不了解情況的人看到這樣的情形,怕是為以一味地認為是我在欺負她。畢竟我在學校裏也算得上出名。

我有些不願意面對現實地閉上雙眼。嘴巴張了又張,想說些什麽,到最後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只覺得自己氣得頭昏。

葛家輝這個人但凡在學校裏混的,多少能聽到他的名諱。家裏家大業大,極為富有,人也夠混,據說玩女人的頻率可謂跟一日三餐有的一比。我現在就是搞不懂了,兩個性格和名聲相差那麽大的人怎麽就搞到了一起,並且一點風聲都沒有。

我看到田甜委屈的模樣就頭疼,索性把視線放到別的地方,問道:“你們倆什麽時候開始的?”

“也……也就上個月差不多……”

“也就上個月!”我忍不住驚呼,只覺得自己的三觀被人完全地震碎了,“所以說你們上個月就搞在一起了!還他媽的……”最後那句話我是怎麽說都有些說不出口。

“哎,趙琦,你喊什麽呀,走廊裏就聽到了。你說搞在一起了,誰搞在一起了?”

不在寢室內的室友們打開房門紛紛走進。緊接著一陣飯香撲鼻而來。

其中一個極為八卦的女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田甜,像是不經意地問道:“你倆吵架啦?為什麽啊?”

我扶了扶額:“哦,她家貓懷了,跟一野貓搞在一塊。那野貓醜到個極致,問我怎麽辦呢。”腦子亂成一團,胡亂地扯了個謊,想著就這麽過去是最好的。

“哎,這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室友不以為然,反而覺得是我反應太大。她們吐槽且好不在意的語氣讓我有苦說不出,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說清楚。

我尷尬一笑沒說什麽,接著拿起筷子直接幹飯。

是不是該說些什麽呢?是不是不該指責呢?如今的我依舊找不出答案,只清楚我將會為後來的沖動舉動後悔至極。

為了得到更確切的結果,放學時間,我和田甜瞞著所有人以去周邊出去玩的理由在放學後跑出學校,特意跑到離學校比較遠的醫院查看婦產科,最終的結果的確是懷孕。

我沈默地看著手裏的化驗單,真的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視線轉向坐在我身側低著頭沈默不語不知在想寫什麽的田甜,問道:“他怎麽講?還有你知道多久了?”

田甜低頭盯著手機,半響後回到道:“其實也只是在上個星期。我姨媽沒來,有點害怕。上網查了,說可能是懷孕建議我去買個避孕棒……”

“然後就知道了?”

田甜點點頭但沒說話。

“他還沒回嗎?”

“可能在忙……”

“在忙!”意識到我們是在醫院裏,特意壓低聲音,“是他的小孩。哪怕跪著,今天也得給個交代。”

“嗯……”

而結果是整整一個星期,葛家輝也沒有和田甜聯系。田甜一如既往地上班、上學,人也肉眼可見地頹廢和消瘦,整個人的氣血仿佛一瞬間消失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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