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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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宮
在東宮的日子過的很快，不知不覺又已轉入了冬天。只是今年比往年更冷些。
這幾月中，朝廷也無什麽變化，要說唯一不同的，便是謝清邈了。
他又高了許多，也強壯了許多，這體弱多病的標簽也算是從他頭上摘下了。但他仍不喜歡出宮，每日不是在大殿上，就是在東宮批折子、看書或是作畫。只有我想出去玩的時候，他才會陪我逛上一天。
“蓁蓁，教孤武功吧。”有一天，他這樣同我說道。
我嚇得差點站不穩，奇怪道：“為何？好端端的要習武？”
他認真地點點頭，道：“多一分本事，便能更好地護住想保護的事物。再者，男兒習武本為常事，無須驚訝。”
“行啊。”我喜笑顏開，“別的我阮蓁蓁不會，唯獨這身武藝可以教你。”
之後每日，我都在宮中授他武藝。謝清邈真可說得上是奇才，什麽招式都學的很快，不出半月，他便可舞劍雕花，一派動作行雲流水，甚至還自創了些許招式。
“若是早點學，此時的殿下都成了一代劍師了吧。”我怪嗔他。
他卻只覺得好笑，道：“是師父教的好。”
這句話卻讓我十分受用，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十二月，大靖迎來了太子殿下的第十五個生辰。
舉國同慶，宮中連續擺了六日宴會，卻在最後一日出了意外。
顛覆所有人的意外。
十二月二十五日，謝清邈的生辰，是宴會的最後一日，所有的臣子都聚到了東宮，規模之大，令人驚嘆。
清晨陪他練完一場劍後，謝清邈便去換了正裝，悄悄拉我至一旁，道：“蓁蓁，晚些給你個驚喜。”
我哭笑不得：“可今日是你的生辰啊。”
“這不重要。”他的耳根驀得有些紅，“這是你陪孤的第一個生辰。”
我忍著笑，想去摸摸他的發頂，卻發現已然夠不著了。
“你彎下點。”我揮揮手示意。謝清邈乖巧地聽從了，我開心地揉著他的頭發，玩得不亦樂乎。
由於是最正式的一天，太子得先去拜會朝臣，晚宴之前，我都沒辦法再見到謝清邈了。
原以為會就此落得清閑，卻被謝玄憫找上了門。
“將軍。”他朝我恭敬地行禮。
我略點頭，但因身份，我也回了他一下，道：“大皇子尋我作甚？”
謝呈無能，只留下謝家兩個獨苗。謝清邈如今位高權重，日後登基那可謂是板上釘釘的事，而謝玄憫就不一樣了，雖然為長子，但因才學平庸比不過弟弟，便與太子之位擦肩而過。從小雖養尊處優，但卻是個有實名、無實權的皇子。日後能繼續站在朝廷上也罷，若是被貶到外地去做個閑散王爺，豈不被人笑話？所以這謝玄憫之心吶，人盡皆知。
他冷笑了一聲，開門見山道：“我來只是想問將軍一句，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什麽？”
“我說，你可願棄了謝清邈，嫁於我？”謝玄憫放緩了語氣，又重覆了一遍，“我可以保你一世富貴，無後顧之憂。”
“笑話。”我冷嘲，“若你只是到東宮胡言亂語，那大可不必。我不會棄了謝清邈的。”
“你若嫁與我，我可以留他一命。”他冷不防地開口，眼神中盡是無情。
我感受到這句話的分量，覺得並沒有這麽簡單，難道......？
“......你要逼宮？”我問道，心卻緊張了一分。
“你知道，這是我最快最好的路。”
“為什麽要告訴我？”
“我要你的兵。”他笑得那麽天真，“驃騎大將軍的兵。”
我猛得朝他砸去一個茶杯，杯子被他輕松躲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滾。”我下了逐客令，“阮家的兵，你不配。”
謝玄憫悻悻地聳了聳肩，說了聲“告辭”，便轉身離開。
我呆了幾秒，朝主殿跑去。
但是，我沒找到謝清邈。
問了許多朝臣，皆說被陛下叫了去。
我無法，只得挨到晚宴。
歌舞升平時，我卻惴惴不安。終於，謝清邈來了，但卻緊皺著眉。他在我旁邊坐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阿邈......？”我有些慌張。
“等會先回去。”他的聲音啞得可怕，“謝玄憫要逼宮。”
“你知道了？”
謝清邈點點頭，有些無奈：“父皇默許的。”
我頓時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謝呈知道謝玄憫的野心，他也想試探孤的底牌。”
“所以......寧可要魚死網破？那士兵怎麽辦？百姓怎麽辦？”我心中酸澀。
“生在帝王家，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他低頭，眼中盡是無奈與憂傷，“對不起，蓁蓁......”
“阿邈，這不是你的錯。”我反握住他，安慰道，“我不走，我就在這兒。”
說罷，我從身後拿出兩把劍，將其中一把遞與他：“阿邈，這是生辰禮物。既已學武，沒有佩
劍可不行。此刀乃阮家刀匠打造，可安心用。跟我的是一對哦。”我亮出我的劍展示給他看。
“嗯。”他笑著收下，“孤定會珍藏。此劍名曰什麽？”
“你取吧，它是你的了。”
謝清邈思索了一會兒，道：“那邊叫絕雪吧。斬盡不凈之物，換取一片純凈。”
“好，但是。”我猛得抽出劍向前一劈，一枚箭羽被硬生生砍斷，“珍藏就不必了。”
一旁的太監反應很快：“保護太子！太子妃！”
“真是......皇帝老兒都沒來呢。”我啐了口，“阿邈，你先回去，我護著你。”
“不可。”謝清邈也抽出劍，“開宴不到一會兒，群臣尚未到齊，此時逼宮，倒也能減少傷亡。”
“為何不先走？”我有些生氣，“謝玄憫的目標是你啊。”
“孤知道。”他冷靜應道，“但他也不會放過你的。若你被抓，孤也遲早得出現。更何況，孤
舍不得你。沒了阮蓁蓁，世上也不會再有謝清邈。”
我楞了下，紅了眼眶，輕言罵了句：“笨蛋阿邈......萬一在這裏，我們都活不了，該怎麽辦？”
“不會的，孤不是答應過你，要送你個驚喜嗎？”他說的自信，笑得開朗。
“太子殿下倒是穩重，真令我刮目相看。”謝玄憫提著刀走入，禁軍混雜著私兵魚貫而入，包圍了整個大殿。
“這是大哥送孤的禮物嗎？倒是新鮮。”謝清邈冷笑道，“禁軍都能為你所用了？”
“為何不可？”謝玄憫哈哈大笑道，“陸統領不過是膽小之人。”
“多說無益，謝玄憫，等會兒可別被我打哭！”我揮刀向前，擋住謝清邈，低了語氣，“阿邈，你先在後面，我在前面盡量拖到我爹來。”
下午尋不見謝清邈，我便傳書給了阮元一封，不知何時能到。
謝清邈自知武力高不過我，只得應了。
刀光劍影，謝玄憫的兵比謝清邈的多了太多，逐漸地，我也變得吃力起來。但是不夠，還不夠。援兵還沒到，謝清邈不能死。
“將軍還需不需要考慮一下我先前地提議？”謝玄憫一箭步閃過來，直刺我胸口。
我回身猛得擋下，吐出口濁氣，斥道：“不需要！”
“行吧，那你也不需要留了。”他挑眉，高喊，“放箭！”
我回頭，看向仍在與禁軍糾纏的謝清邈。雖然他的劍術極好，身子骨也好了許多，但終是堅持不了太久。我沖過去，用盡全力劈開這些兵，箭矢已搭上弓，我將謝清邈推倒在地，舉劍努力地砍著襲來的箭雨。
“蓁蓁！”謝清邈倒下又快速站起，想拉我往後，但卻已經晚了。
劈掉了再多的箭，卻仍被一支射中了手臂。
“無事。”我咳了幾聲，“阿邈可還好？”
他顫抖著搖頭：“蓁蓁，你走吧......求你了......”
“不行啊......”我掃視了周圍一圈，卻只剩我們二人面對眾多禁軍，“憑你一人，如何破這局？”
“但孤不想拉你下水！”他有些悲痛地喊著，“孤不能讓你涉險！”
“殿下還是很幼稚。”我強忍著痛笑道，“刀劍無眼，我作為將軍，豈有不護君主的道理？”
說罷，我拉起他的衣袖，拽住他的手，向前沖去：“我爹應當快到了，我護你出去。”沒等他回答，我便揮劍殺出一道血路來。
謝玄憫也提劍與我過招。謝清邈也在盡力地抵擋雜兵，慢慢朝門口移動。
“將軍真是好手段，還將我那病弱的弟弟習得了武。”謝玄憫的刀太快，加之體力消耗的太多，我不可避免地被劈到了一刀。
我退後一步，血絲布滿雙眼，看向前方，很好，謝清邈快到門口了。
“那又如何？太子本就心慧，比你這種下三濫的人好多了！”我吐出汙血，繼續迎戰。
“蓁兒！”熟悉的聲音響起，我終於舒了口氣。
阮元快步向前，見到渾身是血的我竟落了淚，他怒指著謝玄憫，斥道：“大皇子真是好樣的！陛下知道後該如何作想！”
謝玄憫卻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怪笑了幾聲，道：“今日。便讓阮氏......全都死幹凈！”
“爹！帶太子出去！”我用力刺向謝玄憫，“快啊！”
阮元咬牙，但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保下謝清邈的命。他猛得轉身，揮舞大刀，將謝清邈一把拉到身後。
“真真是個小屁孩！憑什麽護住蓁兒！”他指著當朝太子，罵道，“還是個病秧子，病秧子吶！”
謝清邈自知理虧，也沒反駁，站定身形後便吼道：“蓁蓁，快過來！”
我當然知道！但似乎已經支撐不住了。
我沒告訴他那支箭上有毒，此刻我還能保持清醒站在這兒都是個奇跡。
“咻！”的一聲，一支箭羽飛過，險些射中謝玄憫。他扭頭看去，卻是謝清邈在拉弓。
“真是......長本事了......我的弟弟......”他冷笑著，擡手將暗器飛去，卻被阮元用刀擋下。趁此空檔，我向門口沖去。
然而就在到達門口的最後一刻，我卻感到了鉆心的疼痛。
是鐵器入肉的聲音。又快又狠。
謝玄憫用力拔出插入我腰部的劍，再一腳將我踹開。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阮元甚至還未擡手，我便滾到了一旁。
“真是可惜。”謝玄憫嫌棄地甩了甩手，“你知道嗎？你體內的毒不僅會降低你的反應，還會產生幻覺。小將軍，你可從來，沒有打贏過我。”
謝清邈什麽都沒說，只是提劍，走到了阮元身前。
“殿下！不要胡鬧了！”阮元拉住他，“如今敵強我弱，僅憑我們二人......”
“為何不讓你的軍隊進這東宮？”謝清邈冷言問道。他沒有看向阮元，而是直視著謝玄憫。
“帶那麽多兵進宮，同反了有什麽區別？我阮家世代忠君......”
“滾。”謝清邈扯下阮元的手，“如今這局勢，將軍還未弄明白嗎？今日，便是決定哪位皇子
登基之日。謝呈已然默許此事，你還看不出來嗎？”
“真虧阮蓁蓁有你這樣一個好父親，令孤敬佩。”他憐憫地看了阮元一眼，“雜兵交給你處理。”
說罷，他便一個身影閃至謝玄憫面前。
我渾身疼的厲害，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我感受到了血的流淌，以及生命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我進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費力地睜開眼後，才發現是謝清邈。
他原本的月白衣被血染得通紅，臉上也濺到了血，但他沒有管，大滴的淚水從他的眼中奪眶而出。
“阿......邈......”我氣若游絲，沒有絲毫生氣，“別哭呀......”
聽到我的聲音，他驚喜了一瞬，卻哭得更兇了。
我努力地擡手摸了摸他的臉，將原本不應出現的血漬抹去，道：“真是小孩子性......謝玄憫呢？”
“殺了。”他言簡意骸，“蓁蓁，你會沒事的，不會離開我的，對嗎？你答應我，別丟下我一個人。”
“抱歉......阿邈......”我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我已經傳太醫了，你別睡，蓁蓁，求你了......”他將頭埋在我的頸窩間，不願再看我。
“你怎麽......咳......不自稱孤了？”我拍著他的背，哄著他。
“不重要了......稱呼什麽的......我就是你的謝清邈，你的阿邈......”他的呼吸噴灑在我耳邊，弄得我有些癢。
“對不起......”腰部又傳來一陣劇痛，我知道怕是不行了。
“不......”謝清邈偏頭，用那涼薄的唇親著我慘白的臉，“不會有事的，別睡......”他舔掉我流下的淚，自己卻仍在流。
真傻。
“我愛你......阿邈......”我重重地咳了兩聲，“特別特別愛。”
“你以後一定要當個好君王，找一個好皇後......別像我這樣......沒個風範......”
“不......蓁蓁......驚喜還沒......看......”謝清邈頓了一下，“不，蓁蓁，你睜眼，睜眼啊！！”
謝清邈的聲音越來越輕，直至再也聽不見。
宣德四十三年，靖國大皇子薨，皇上駕崩，太子謝清邈繼位，改國號崇武，立阮氏之女阮蓁蓁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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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宮的日子過的很快，不知不覺又已轉入了冬天。只是今年比往年更冷些。
這幾月中，朝廷也無什麽變化，要說唯一不同的，便是謝清邈了。
他又高了許多，也強壯了許多，這體弱多病的標簽也算是從他頭上摘下了。但他仍不喜歡出宮，每日不是在大殿上，就是在東宮批折子、看書或是作畫。只有我想出去玩的時候，他才會陪我逛上一天。
“蓁蓁，教孤武功吧。”有一天，他這樣同我說道。
我嚇得差點站不穩，奇怪道：“為何？好端端的要習武？”
他認真地點點頭，道：“多一分本事，便能更好地護住想保護的事物。再者，男兒習武本為常事，無須驚訝。”
“行啊。”我喜笑顏開，“別的我阮蓁蓁不會，唯獨這身武藝可以教你。”
之後每日，我都在宮中授他武藝。謝清邈真可說得上是奇才，什麽招式都學的很快，不出半月，他便可舞劍雕花，一派動作行雲流水，甚至還自創了些許招式。
“若是早點學，此時的殿下都成了一代劍師了吧。”我怪嗔他。
他卻只覺得好笑，道：“是師父教的好。”
這句話卻讓我十分受用，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十二月，大靖迎來了太子殿下的第十五個生辰。
舉國同慶，宮中連續擺了六日宴會，卻在最後一日出了意外。
顛覆所有人的意外。
十二月二十五日，謝清邈的生辰，是宴會的最後一日，所有的臣子都聚到了東宮，規模之大，令人驚嘆。
清晨陪他練完一場劍後，謝清邈便去換了正裝，悄悄拉我至一旁，道：“蓁蓁，晚些給你個驚喜。”
我哭笑不得：“可今日是你的生辰啊。”
“這不重要。”他的耳根驀得有些紅，“這是你陪孤的第一個生辰。”
我忍著笑，想去摸摸他的發頂，卻發現已然夠不著了。
“你彎下點。”我揮揮手示意。謝清邈乖巧地聽從了，我開心地揉著他的頭發，玩得不亦樂乎。
由於是最正式的一天，太子得先去拜會朝臣，晚宴之前，我都沒辦法再見到謝清邈了。
原以為會就此落得清閑，卻被謝玄憫找上了門。
“將軍。”他朝我恭敬地行禮。
我略點頭，但因身份，我也回了他一下，道：“大皇子尋我作甚？”
謝呈無能，只留下謝家兩個獨苗。謝清邈如今位高權重，日後登基那可謂是板上釘釘的事，而謝玄憫就不一樣了，雖然為長子，但因才學平庸比不過弟弟，便與太子之位擦肩而過。從小雖養尊處優，但卻是個有實名、無實權的皇子。日後能繼續站在朝廷上也罷，若是被貶到外地去做個閑散王爺，豈不被人笑話？所以這謝玄憫之心吶，人盡皆知。
他冷笑了一聲，開門見山道：“我來只是想問將軍一句，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什麽？”
“我說，你可願棄了謝清邈，嫁於我？”謝玄憫放緩了語氣，又重覆了一遍，“我可以保你一世富貴，無後顧之憂。”
“笑話。”我冷嘲，“若你只是到東宮胡言亂語，那大可不必。我不會棄了謝清邈的。”
“你若嫁與我，我可以留他一命。”他冷不防地開口，眼神中盡是無情。
我感受到這句話的分量，覺得並沒有這麽簡單，難道......？
“......你要逼宮？”我問道，心卻緊張了一分。
“你知道，這是我最快最好的路。”
“為什麽要告訴我？”
“我要你的兵。”他笑得那麽天真，“驃騎大將軍的兵。”
我猛得朝他砸去一個茶杯，杯子被他輕松躲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滾。”我下了逐客令，“阮家的兵，你不配。”
謝玄憫悻悻地聳了聳肩，說了聲“告辭”，便轉身離開。
我呆了幾秒，朝主殿跑去。
但是，我沒找到謝清邈。
問了許多朝臣，皆說被陛下叫了去。
我無法，只得挨到晚宴。
歌舞升平時，我卻惴惴不安。終於，謝清邈來了，但卻緊皺著眉。他在我旁邊坐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阿邈......？”我有些慌張。
“等會先回去。”他的聲音啞得可怕，“謝玄憫要逼宮。”
“你知道了？”
謝清邈點點頭，有些無奈：“父皇默許的。”
我頓時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謝呈知道謝玄憫的野心，他也想試探孤的底牌。”
“所以......寧可要魚死網破？那士兵怎麽辦？百姓怎麽辦？”我心中酸澀。
“生在帝王家，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他低頭，眼中盡是無奈與憂傷，“對不起，蓁蓁......”
“阿邈，這不是你的錯。”我反握住他，安慰道，“我不走，我就在這兒。”
說罷，我從身後拿出兩把劍，將其中一把遞與他：“阿邈，這是生辰禮物。既已學武，沒有佩
劍可不行。此刀乃阮家刀匠打造，可安心用。跟我的是一對哦。”我亮出我的劍展示給他看。
“嗯。”他笑著收下，“孤定會珍藏。此劍名曰什麽？”
“你取吧，它是你的了。”
謝清邈思索了一會兒，道：“那邊叫絕雪吧。斬盡不凈之物，換取一片純凈。”
“好，但是。”我猛得抽出劍向前一劈，一枚箭羽被硬生生砍斷，“珍藏就不必了。”
一旁的太監反應很快：“保護太子！太子妃！”
“真是......皇帝老兒都沒來呢。”我啐了口，“阿邈，你先回去，我護著你。”
“不可。”謝清邈也抽出劍，“開宴不到一會兒，群臣尚未到齊，此時逼宮，倒也能減少傷亡。”
“為何不先走？”我有些生氣，“謝玄憫的目標是你啊。”
“孤知道。”他冷靜應道，“但他也不會放過你的。若你被抓，孤也遲早得出現。更何況，孤
舍不得你。沒了阮蓁蓁，世上也不會再有謝清邈。”
我楞了下，紅了眼眶，輕言罵了句：“笨蛋阿邈......萬一在這裏，我們都活不了，該怎麽辦？”
“不會的，孤不是答應過你，要送你個驚喜嗎？”他說的自信，笑得開朗。
“太子殿下倒是穩重，真令我刮目相看。”謝玄憫提著刀走入，禁軍混雜著私兵魚貫而入，包圍了整個大殿。
“這是大哥送孤的禮物嗎？倒是新鮮。”謝清邈冷笑道，“禁軍都能為你所用了？”
“為何不可？”謝玄憫哈哈大笑道，“陸統領不過是膽小之人。”
“多說無益，謝玄憫，等會兒可別被我打哭！”我揮刀向前，擋住謝清邈，低了語氣，“阿邈，你先在後面，我在前面盡量拖到我爹來。”
下午尋不見謝清邈，我便傳書給了阮元一封，不知何時能到。
謝清邈自知武力高不過我，只得應了。
刀光劍影，謝玄憫的兵比謝清邈的多了太多，逐漸地，我也變得吃力起來。但是不夠，還不夠。援兵還沒到，謝清邈不能死。
“將軍還需不需要考慮一下我先前地提議？”謝玄憫一箭步閃過來，直刺我胸口。
我回身猛得擋下，吐出口濁氣，斥道：“不需要！”
“行吧，那你也不需要留了。”他挑眉，高喊，“放箭！”
我回頭，看向仍在與禁軍糾纏的謝清邈。雖然他的劍術極好，身子骨也好了許多，但終是堅持不了太久。我沖過去，用盡全力劈開這些兵，箭矢已搭上弓，我將謝清邈推倒在地，舉劍努力地砍著襲來的箭雨。
“蓁蓁！”謝清邈倒下又快速站起，想拉我往後，但卻已經晚了。
劈掉了再多的箭，卻仍被一支射中了手臂。
“無事。”我咳了幾聲，“阿邈可還好？”
他顫抖著搖頭：“蓁蓁，你走吧......求你了......”
“不行啊......”我掃視了周圍一圈，卻只剩我們二人面對眾多禁軍，“憑你一人，如何破這局？”
“但孤不想拉你下水！”他有些悲痛地喊著，“孤不能讓你涉險！”
“殿下還是很幼稚。”我強忍著痛笑道，“刀劍無眼，我作為將軍，豈有不護君主的道理？”
說罷，我拉起他的衣袖，拽住他的手，向前沖去：“我爹應當快到了，我護你出去。”沒等他回答，我便揮劍殺出一道血路來。
謝玄憫也提劍與我過招。謝清邈也在盡力地抵擋雜兵，慢慢朝門口移動。
“將軍真是好手段，還將我那病弱的弟弟習得了武。”謝玄憫的刀太快，加之體力消耗的太多，我不可避免地被劈到了一刀。
我退後一步，血絲布滿雙眼，看向前方，很好，謝清邈快到門口了。
“那又如何？太子本就心慧，比你這種下三濫的人好多了！”我吐出汙血，繼續迎戰。
“蓁兒！”熟悉的聲音響起，我終於舒了口氣。
阮元快步向前，見到渾身是血的我竟落了淚，他怒指著謝玄憫，斥道：“大皇子真是好樣的！陛下知道後該如何作想！”
謝玄憫卻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怪笑了幾聲，道：“今日。便讓阮氏......全都死幹凈！”
“爹！帶太子出去！”我用力刺向謝玄憫，“快啊！”
阮元咬牙，但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保下謝清邈的命。他猛得轉身，揮舞大刀，將謝清邈一把拉到身後。
“真真是個小屁孩！憑什麽護住蓁兒！”他指著當朝太子，罵道，“還是個病秧子，病秧子吶！”
謝清邈自知理虧，也沒反駁，站定身形後便吼道：“蓁蓁，快過來！”
我當然知道！但似乎已經支撐不住了。
我沒告訴他那支箭上有毒，此刻我還能保持清醒站在這兒都是個奇跡。
“咻！”的一聲，一支箭羽飛過，險些射中謝玄憫。他扭頭看去，卻是謝清邈在拉弓。
“真是......長本事了......我的弟弟......”他冷笑著，擡手將暗器飛去，卻被阮元用刀擋下。趁此空檔，我向門口沖去。
然而就在到達門口的最後一刻，我卻感到了鉆心的疼痛。
是鐵器入肉的聲音。又快又狠。
謝玄憫用力拔出插入我腰部的劍，再一腳將我踹開。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阮元甚至還未擡手，我便滾到了一旁。
“真是可惜。”謝玄憫嫌棄地甩了甩手，“你知道嗎？你體內的毒不僅會降低你的反應，還會產生幻覺。小將軍，你可從來，沒有打贏過我。”
謝清邈什麽都沒說，只是提劍，走到了阮元身前。
“殿下！不要胡鬧了！”阮元拉住他，“如今敵強我弱，僅憑我們二人......”
“為何不讓你的軍隊進這東宮？”謝清邈冷言問道。他沒有看向阮元，而是直視著謝玄憫。
“帶那麽多兵進宮，同反了有什麽區別？我阮家世代忠君......”
“滾。”謝清邈扯下阮元的手，“如今這局勢，將軍還未弄明白嗎？今日，便是決定哪位皇子
登基之日。謝呈已然默許此事，你還看不出來嗎？”
“真虧阮蓁蓁有你這樣一個好父親，令孤敬佩。”他憐憫地看了阮元一眼，“雜兵交給你處理。”
說罷，他便一個身影閃至謝玄憫面前。
我渾身疼的厲害，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我感受到了血的流淌，以及生命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我進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費力地睜開眼後，才發現是謝清邈。
他原本的月白衣被血染得通紅，臉上也濺到了血，但他沒有管，大滴的淚水從他的眼中奪眶而出。
“阿......邈......”我氣若游絲，沒有絲毫生氣，“別哭呀......”
聽到我的聲音，他驚喜了一瞬，卻哭得更兇了。
我努力地擡手摸了摸他的臉，將原本不應出現的血漬抹去，道：“真是小孩子性......謝玄憫呢？”
“殺了。”他言簡意骸，“蓁蓁，你會沒事的，不會離開我的，對嗎？你答應我，別丟下我一個人。”
“抱歉......阿邈......”我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我已經傳太醫了，你別睡，蓁蓁，求你了......”他將頭埋在我的頸窩間，不願再看我。
“你怎麽......咳......不自稱孤了？”我拍著他的背，哄著他。
“不重要了......稱呼什麽的......我就是你的謝清邈，你的阿邈......”他的呼吸噴灑在我耳邊，弄得我有些癢。
“對不起......”腰部又傳來一陣劇痛，我知道怕是不行了。
“不......”謝清邈偏頭，用那涼薄的唇親著我慘白的臉，“不會有事的，別睡......”他舔掉我流下的淚，自己卻仍在流。
真傻。
“我愛你......阿邈......”我重重地咳了兩聲，“特別特別愛。”
“你以後一定要當個好君王，找一個好皇後......別像我這樣......沒個風範......”
“不......蓁蓁......驚喜還沒......看......”謝清邈頓了一下，“不，蓁蓁，你睜眼，睜眼啊！！”
謝清邈的聲音越來越輕，直至再也聽不見。
宣德四十三年，靖國大皇子薨，皇上駕崩，太子謝清邈繼位，改國號崇武，立阮氏之女阮蓁蓁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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