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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蠻之地(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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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蠻之地(八)

慕年依是下午醒的。

轉轉眼球,刺痛感煙消雲散。但仍害怕一切只是幻覺,慕年依忐忑地展開眼,便見到了雲曜,一點兒也不模糊、清晰可見的臉。

慕年依的眼中瞬間迸發光彩,差點喜極而泣:“不是吧,雲曜,我能看見了!我能看見啦!”

雲曜摸摸她的頭,點頭道:“嗯,你能看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第一眼看見的是雲曜,就像小動物會將第一眼看見的人當做媽媽一樣,此刻對雲曜的感覺竟與以往不同了。

除了依戀之感,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蔓延,慕年依說不出,但眼淚先不由自主流了下來。

雲曜以為慕年依是眼睛沒痊愈,急急忙忙問道:“眼睛不舒服嗎?”

慕年依搖搖頭,眼睛閃著淚光,亮晶晶地註視著雲曜。

短短幾日,雲曜消瘦了不少。臉色蒼白,甚至長出了胡茬,嘴唇沒有一點血色,眼下青紫色明顯,連頭發都亂糟糟的。

雲曜被慕年依註視得,行為舉止都不自然,帶著些許羞澀地撓撓頭:“怎麽了?”

慕年依笑著搖搖頭,將頭轉了回去。

為什麽她現在看雲曜這麽可愛啊,他明明比之前醜了不少!

鬼知道她剛剛在心裏念了多少遍清心咒,才將自己想沖上去抱住雲曜的心思抑制住。

或許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是喜歡,否則如何解釋她的心思,如何解釋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快要沖出胸膛。但她不敢流露出來,叫雲曜察覺到她一絲的內心。她不能做個渣女,給雲曜回應,給他希望,又在最後拍拍屁股走人。

為何每一場攻略到最後,都會將自己搭進去,簡直太要命了。

她若是再不快些回家,怕是要瘋在這裏了。

之前她一直清冷自持,就是害怕這樣的局面。沒想到最後,自己還是栽進去了。

想到這裏,慕年依偷偷問了下系統:“雲曜現在好感度多少?”

系統:“是八十哦~”

離一百還有二十!

“好吧,我繼續努力。”慕年依頹喪地回了句。

元跋因為陳玄禮一尊大佛在北蠻待著,每日擔驚受怕、吃不香喝不好,生怕落得個招待不周的罪名。自己又不能因為雲曜幸存而展現出一絲憤怒,憋屈了好幾日。

好不容易,聽說幾人準備離開了,卻又收到噩耗。

他因為對大陳有不良意圖,謀害大陳的將軍未遂,被免去藩王職責,成為庶人。這下好了,一丁點權力都沒有了,連北蠻都不是他的了,他的下屬、妃子、宮殿全部歸陳玄禮。

落得個這下場,他有苦沒處說,怕是只能郁郁而終。

做藩王的最後一日,雲曜來到了他房間。

元跋的親兵皆被遣散,金銀財寶全被收繳,偌大的房間,如今空空蕩蕩。

見到雲曜,元跋便知來者不善。即使他未帶劍,只是空手而來,元跋依然膽戰心驚,趕緊磕頭認錯:“雲將軍,我錯了。”

雲曜並不理睬他,只是步步走近,最後蹲在了他面前。

元跋還沒來得及擡頭,便被雲曜掐住了脖子。雲曜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力道一點點加大。

元跋驚恐地對上雲曜的眼睛,漆黑、幽深,似吞噬萬物的黑洞。元跋從沒見過這樣的眼神,冷漠得讓他渾身冰涼,如同墜入冰川之中。其中的仇恨卻又如同業火灼燒。

元跋在死之前,好似看見了地獄來的魑魅魍魎。

“想納依依為妃,當我是死了麽?”雲曜居高臨下,鄙夷地看著躺在地上,已經窒息而亡的元跋,輕聲說道。

而後,雲曜將元跋的頭掛到了吊著的繩子上,撣撣手,離開。

*

元跋的屍體是在當日晚上被發現的。

眾人皆以為他是因為被貶為庶人,一時接受不了身份的落差,想不開自盡了。此事便草草了結。

慕年依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元跋應當是個貪生怕死之人,不會做出這種丟棄自己性命的行為。

可若是他殺。為了報覆而殺人,雖相隔已久,但慕年依不會記錯,倒像是雲曜的手筆。

為了求證,慕年依問了系統:“雲曜的暗黑指數是多少?”

系統:“是0。在宿主的努力下,目前雲曜沒有為雲楚秦殺過人。”

“怎麽會,難道這次不是他?”慕年依喃喃道。

系統知道慕年依所想,猶豫片刻後試探著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是為你殺的人?”

“為我?”慕年依一驚,仔細一想好像又沒什麽問題,畢竟他現在好感度都八十了。

“唉。”慕年依嘆口氣,沒想到,曾經殺她不手軟的少年,如今竟會為了她殺人了。

轉日早晨,眾人便打算離開北蠻,前往泗陽了。

雲楚秦一直擔心雲曜與慕年依的安危,已經在泗陽焦急等待數日了。陳玄禮出巡的任務也還未完成,知道泗陽的百姓都在等他。

於是,等二人傷勢差不多痊愈時,便在柳群與陳玄禮的緊趕慢趕下出發了。

陳玄禮早已照顧到二人傷者的身份,從北蠻借來一輛馬車給他們坐。

終於離開了目光所及都是白雪的地方,慕年依別提多舒坦,伸了個懶腰,便自然而然靠到雲曜身上去了。

等她意識到不對時,雲曜甚至已經將手搭在她肩上了。慕年依不好意思坐起來,只好繼續紅著臉靠著。

難道這就是雪原之行後遺癥嗎,肢體接觸都已到了如此老練的地步!

直到吃午飯的時候,慕年依才得空出了車廂,紅透的臉龐在空氣中散氣。

一日之後,一行人到達泗陽。

雲楚秦一見到慕年依,就將其渾身上上下下檢查了個遍,發現沒有受傷後才舒了口氣:“你們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慕年依爽快地笑了笑,揮揮手:“沒事沒事。”

“我帶你們去客棧。”雲楚秦拉起慕年依的手,帶著她往客棧走,也不管其他人跟沒跟上。

“我和你說,泗陽的集市上在賣好多我未曾見過的新奇玩意兒,我們一會兒便去逛逛吧。”雲楚秦滿臉欣喜地說。

“好啊。”

雲曜默默跟在後頭,看見慕年依與他拉了好幾日的手,如今正被雲楚秦牽著,內心莫名有些窩火。

於是,等到眾人收拾完畢準備出門時,雲曜率先拉住慕年依的手走去,讓雲楚秦沒有機會。

大概是前幾日牽手牽慣了,慕年依十分自然地回握住,一時之間沒發現任何變扭。

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只有雲楚秦驚訝得很,與柳群說悄悄話:“他們關系,如此突飛猛進的嗎。”

柳群倒是見怪不怪,說道:“雪原裏相處的三日,可不是白相處的。”

“確實哦,患難見真情。”雲楚秦點點頭。

泗陽的集市果真熱鬧非凡。大抵是皇帝親臨,百姓們更是拿出所有好東西展示。有許多攤位在賣泗陽的特產,凈是慕年依沒見過的草藥。

“哇塞,好好看啊!”雲楚秦突然招呼慕年依前來。

她正在一處賣首飾的店鋪裏晃悠。珠寶閃爍著光芒,五彩繽紛,令人目不暇接。

“喜歡什麽?”柳群在一旁問道,大有雲楚秦說什麽便要給她買什麽的氣勢。

雲楚秦兜兜轉轉,糾結了半天,最終選定了一串手鏈:“就這個好了。”

手鏈是水晶串的,其間插入了三顆鈴鐺,雖然小巧但聲音不弱,隨意一動,便發出清脆的叮當響聲。

“年依,你有什麽想要的嗎?”雲曜不甘示弱,問道。

慕年依將店鋪轉了個遍,首飾琳瑯滿目、難以抉擇。挑來挑去,頭都要大了。既如此,幹脆便一樣也不要了,還省去選擇困難了。

於是她便對雲曜說道:“不用啦,你都送給我簪子了。”

聲音不大,但站在一旁的雲楚秦恰巧聽見,將手鏈給柳群的手一抖。

“怎麽了?”柳群疑問。

“他們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麽?”雲楚秦悄悄對柳群說。

柳群倒不關心,說道:“那興許是吧。”

等眾人走出店鋪,雲楚秦趕緊將慕年依拉到一邊,竊竊私語道:“你答應雲曜了?”

“什麽?”慕年依雲裏霧裏,根本沒明白雲楚秦這又鬧的哪一出。

“他不是送你簪子了嗎。”雲楚秦一臉八卦地問。

“簪子?這送簪子,難道有什麽特別的寓意嗎?”

“你怎麽不知道啊。”雲楚秦一臉震驚,“簪子乃定情信物。男子送簪子給女子,便意味著想娶該女子為妻。”

“?我真的不知道。”慕年依更是震驚,轉念一想,“或許雲曜也不知道此寓意。”

“怎麽可能!他買來這簪子的時候,小販肯定與他說過了。”

接著,雲楚秦又搖了搖頭:“暴殄天物啊。你竟不知道此寓意。那雲曜豈不是白等了好久。”

“那我該…告訴他我的想法嗎。”慕年依是真的一無所知。

“那你想與他成親嗎?”

成親?這個問題……現在思考,是不是太早了些。說實在的,慕年依也不知道答案。

喜歡雲曜?大概是有點的。但這份喜歡,並不足以支撐她去與雲曜成親。

放在現在來說,她願意與雲曜談戀愛,但不願意與雲曜結婚。

想到此,慕年依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對雲楚秦說:“不想。”

“啊。”雲楚秦一陣失落,“我還以為雲曜要有一段良緣了。”

但她轉而又爽朗一笑:“沒事兒,你既不願意,那還是別與他說了。就繼續裝作不知道送簪子的寓意好了。”

“嗯。”慕年依點點頭。

雲曜一出店鋪,就看見雲楚秦將慕年依拉走,在他前面拉開一段距離,咬耳朵說著什麽悄悄話。

他頓時心生醋意。他曾經最為敬愛的阿姐,如今總是與他搶人!

過了好一會兒,二人才說完話。

雲楚秦轉頭對柳群說:“我渴啦,給我買個西瓜吃吧。”

“好。”柳群應答。

雲曜趁機大邁步,溜到了雲楚秦與慕年依中間,又裝作沒事人一樣,繼續淡定自若走著。

雲楚秦一臉無奈地看著他:“連你阿姐的醋都要吃。”

雲曜裝作沒聽見,但臉上還是繃不住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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