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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蠻之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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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蠻之地(五)

最後,雲曜將雪狼肉烤起來當晚飯,皮沒有多餘的工具加工,清理幹凈後給慕年依保暖用。

洞穴濕冷,地面堅硬。慕年依本是想著直接躺在地上睡覺,雖然很硌,但也就忍著過一晚上了。

雲曜在一旁默默將雪狼皮鋪在了地上,對慕年依道:“夜裏濕氣重,你躺在這上面睡。”

慕年依一驚:“那你怎麽辦?”

“我坐著睡。”

慕年依想了想,要改變雲曜的想法可是很困難的。再說了,能讓自己少受點罪,何樂而不為。

“好吧。”

慕年依沒在管雲曜,困意上頭。

大概是白日裏精力耗費太多,也或許是雲曜在一旁給了她充足的安全感。慕年依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竟然睡著了。

雲曜靠著巖壁坐在一旁,時刻註意著篝火,不讓其燃盡。無聊時便觀賞觀賞慕年依的睡顏,恬靜安然。

雲曜有一搭沒一搭閉著眼,斷斷續續睡了一會兒,但內心一直牽掛著慕年依的安危以及害怕篝火燃盡,每次一要進入夢鄉便逼迫著自己醒過來。

待日光逐漸明亮,雲曜徹底清醒過來。

慕年依迷迷糊糊,一睜眼就對上雲曜的目光,繾綣帶著柔情、依戀。

發現慕年依醒來,雲曜趕緊將頭扭開,有些尷尬地說道:“醒、醒啦,那我們趕緊趁著白天趕路了。”

慕年依偷偷笑了笑,才止了笑意說道:“好,走吧。”

於是,墜崖後第一日,雲曜與慕年依開始了漫漫回家路。

慕年依牢牢裹緊雪狼皮,朝著周圍好奇地觀望:“雲曜,你知道該往哪裏走嗎。”

“北蠻在北,我們便朝南走。”

慕年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太陽東升西落,如今還是清晨,看太陽的方位便可知道何處為東方。面向東方,右手邊便是南方。

慕年依一比照,就發現雲曜還真帶著她在往南方走。

二人一上午的時間都在趕路。

路上除了一些抓不住的鳥,慕年依再沒見過任何活物了。所幸還有樹木,結的小果子還算酸甜可口。

昨晚一只雪狼也沒有吃完,還剩一半一直被雲曜扛在肩上。

慕年依餓了,就摘些果子充饑。此時再回頭望,全部已是千篇一律的白色了,再也看不見摔下來的懸崖。

太陽升到天空正中時,二人靠在一棵樹下休息了一會兒,便又繼續趕路。

只是,下午之時,慕年依忽然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了。眼前是一處又一處刺眼的白色,越看越如同漩渦一般引她下陷。

“我好像有些頭暈。”慕年依扶著自己的額頭。

話音剛落,慕年依眼前一黑,倒在了雪地裏。

雲曜快步走在前面,聽見動靜,一轉頭,發現慕年依倒了。頓時手足無措,扔下雪狼沖過來,將慕年依扶起來:“年依,年依?”

慕年依雖然摔倒,意識仍在,應了句:“沒死。”

語罷,她緩緩睜開眼。剛睜開眼時,眼前還是白茫茫一片,卻在轉瞬之間,毫無預兆地一切變得模糊。

慕年依揉了揉眼睛,再次睜開眼,依舊是模糊的光影。

她有些慌了,重重閉上眼後,小心翼翼張開。在見到眼前景象後,整個人癱倒在地。

她怎麽看不見了。

慕年依曾在網上看到過,盲人的世界裏並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種虛無。就像單閉上一只眼睛時,那只眼睛的感覺一樣。

她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慕年依努力睜大眼,試圖看清,眼睛卻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刺激得根本睜不開眼。

這都叫什麽事啊。本來困在雪原,就已經夠慘了。如今眼睛又出了問題。雲曜手上受著傷,又多了她一個累贅。

想到這兒,慕年依饒是再堅強,也憋不住,眼睛彌漫一層水光。

雲曜扶起她,緊張到快要流淚:“年依,你怎麽了?”

慕年依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些絕望地給自己下了定論:“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盡管不願意相信,但還是成為了既定的現實。

等這句話說出口後,慕年依呆呆地朝著前面的方向空洞地看著。

直到臉龐感受到一絲滾燙,她才察覺,自己在流眼淚。

這是她在瀕臨絕望之際,控制不住的情緒。

雲曜輕輕擦去她的眼淚,而後緊緊抱住慕年依,認真說道:“年依,你應當是雪盲癥,只是短暫性的失明,等我們出去了,我就帶你去醫治,不要怕好不好?”

聽到雲曜說此失明並非永久,慕年依總算是有了些慰藉,擦幹眼淚,點點頭。在雲曜的攙扶下艱難站起來。

慕年依站在雪原中,眼前一片黑暗,只聽見呼嘯的風聲,連雲曜在何處都不知道,一時之間害怕恐懼席卷心頭,慌忙睜開眼。

剛看見各色模糊的輪廓與光影,她還以為眼睛有了好轉,可馬上她的眼睛便疼痛難耐,刺激得流下眼淚。

雲曜趕緊用手蓋住慕年依的眼睛,讓她閉上,對她輕聲哄道:“難受就不要看了。”

慕年依咬住嘴唇,意識到了自己不能睜眼,只能一直處在無盡黑暗之中後,忽然懷念起當初單調的白色。

一陣寂靜中,慕年依忽然聽見衣料破碎產生的“嘩啦”一聲,眼皮產生一陣冰涼的觸感。

雲曜邊將白絲綢系在慕年依眼睛上,邊說道:“我給你綁了絲帶,以免你忍不住睜開眼睛。”

慕年依也意識到,自己會控制不住睜開眼的事情,於是妥協,輕輕說:“好。”

“那我們繼續趕路吧。我拉著你走。”

慕年依縮回手,堅決地說:“我可以自己走。”

反正一路平坦,除了幾棵樹外沒有任何障礙物,就算閉著眼,走起來也很容易吧。這是慕年依最後的倔強。

雲曜想了想,忽然彎了嘴角,欣然收回手:“那好。”

然後他就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慕年依伸出試探的腳。

慕年依的世界裏,忽然失去了關於雲曜的任何信息。耳邊只有獨屬於雪原的聲音,是呼嘯的寒風。

但她知道,雲曜應該在前面走,遇到危險了能及時保護她,便鼓起勇氣邁出一步、二步。

與想象中,閉著眼睛在毫無障礙的平原上健步如飛的景象全然不同。真正身處黑暗之中,慕年依的安全感就變得異常脆弱。

一旦努力克制恐懼向前大邁步,就會產生眩暈之感,一不留神感覺便要摔倒。

尤其是當聽見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慕年依腿一軟,下意識伸出手去找雲曜。

雲曜就在一旁看著她,自然很及時抓住了慕年依伸出的手。

慕年依這才松了口氣,朝著雲曜的方向走去。不知為何,只有此刻,她能走得順當、毫無畏懼。

雲曜捏了捏慕年依的手,安撫道:“放心,只是一只鳥。”

見慕年依驚魂未定的模樣,雲曜又問道:“要我拉著你走嗎?”

慕年依趕緊瘋狂點頭:“要要要。”

剛才是她過於天真,現在才知覺她必須與雲曜寸步不離,才能得到十足的安全感。

雲曜早就猜到了這結局,一開始才同意的讓慕年依自己走走看。

他順勢將慕年依的手十指緊扣,說道:“現在足夠安全了。”

接下來,慕年依跟著雲曜亦步亦趨,雖然神經依然緊繃,卻已經比之前一驚一乍的好多了。

雲曜邊走邊註意著四周。他必須為晚上的落腳點找個著落。

只可惜,一路上,再無山洞。

天色逐漸暗下來,晚霞沾滿天際時,雲曜終於找到了一處落腳點。

是一個木屋,只是屋頂已經坍塌,一面木墻也已被風吹倒,徒留地上雜亂擺放著的木板。看上去荒廢已久。

雖然破敗,卻已經比只身在雪夜之中好多了。

雲曜將慕年依牽到一個角落,起身想去生火,卻一把被慕年依拉住,焦急地問:“你去哪裏?”

雲曜無奈地搖搖頭,摸了摸慕年依的頭,說道:“我去生火,就在你面前。你若放心不下,便揪著我衣角好了。”

說罷,雲曜將衣角遞到慕年依手心,慕年依便乖乖攥住,縮成一小團坐在角落裏,臉朝著雲曜所在的地方。

人的想象力是無限的,一直處於黑暗之中,慕年依便能腦補出一群蹲守在她旁邊的怪物。

大概是雲曜做事一直很靠譜,給了她太多安全感。慕年依發覺,現在短暫失明的她對雲曜越來越依賴了。

這不是一個好事,慕年依一直警醒自己,不要太在意雲曜。

可比起她的警醒,她更難克制自己對於未知的恐懼。向雲曜——她黑暗之中唯一的火源靠近,已經是本能了,再也顧不上其他理性、感性的思考。

在鬼屋中,明知npc都是人假扮,卻依然難以控制地感到害怕。

更遑論慕年依如今的境況,明知她不會死,卻依然離不開雲曜。

她甚至可以在此刻忘記任務的存在。

慕年依忍不住想,難道這個副本就是系統設立的,為了讓她真情實感地加入這個世界嗎。

那麽恭喜系統,它可能要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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