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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暑山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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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暑山莊(二)

雲曜站在一旁,冷不丁說道:“我也去。”

他屬實是不太相信慕年依的能力。他只希望越快越好地解決了那個小偷。

雲楚秦聽著躍躍欲試:“我也去!”

當何青青指認慕年依的時候,雲楚秦當然是不信的,況且雲曜也說了。雲楚秦不相信自己的好友和親人,吃錯藥了才會去相信一個一上來就咬定慕年依的何青青,以及一直不對付的雲紀。

“你不許去。”

下一秒,二人再次異口同聲。

此番二人一致堅決的態度,將雲楚秦嚇了一跳,弱弱問道:“為何......”

“你身子不舒服,快回去休息吧。”雲曜發現雲楚秦被嚇到,趕緊將臉色柔和了下來,聲音也放輕了不少。

慕年依被雲曜剎那間的變臉傻了眼,再度意識到攻略雲曜這一任務難如登天。

雲楚秦支支吾吾地說:“我沒...我。”

算了。

她看了看雲曜,又看了看慕年依,還是給二人一個獨處的空間吧。

“好吧。”

“雲姐姐,我們需要在你的房間查找證據,你就先在我房間歇會兒吧。”

“哦——”雲楚秦不能跟去查案,還是有些惋惜。

“這就對了。我們走。”慕年依滿意地點點頭。

雲曜沒理會她,待看著雲楚秦走進房間沒了聲影,這才懶懶散散地走在了慕年依身後。

本以為會相繼無言,沒想到雲曜先開了口:“我不是為了幫你。”

哦,原來是要避嫌。

慕年依輕笑了番:“我知道,你只是想知道真正的小偷是誰。換句話說,你是為了幫你阿姐。”

“嗯。”看來不算太笨。

接下來,場面又歸於沈寂。

慕年依想著,與雲曜獨處的機會可不多,她應該多說點話,刷刷好感。

可面對著冷臉的雲曜,她又實在找不著話題。

最後,她才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說道:“我覺得何青青就是偷東西的人。”

話音剛落,尷尬指數急速上升。這還需要她覺得嗎......這應該有腦子都能看出來吧。

好在雲曜回了句“嗯”。這給了慕年依極大的鼓舞。

慕年依再接再厲,說了些廢話:“但是沒有證據,她也不會承認。”

“嗯。”

慕年依忍不住停下腳步:“你這人,怎麽不會說話嗎。”

結果就看見雲曜手臂交叉抱在前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好似在等著聽聽她還能講出什麽廢話來。

......明明一句話沒說,卻比那單字的“嗯”更讓慕年依覺得受到侮辱。

目前的雲曜就是一只桀驁不馴,對著人嗷嗷亂叫的狼,恐怕只會在雲楚秦面前露出柔軟的肚皮來。

慕年依嘆了口氣,決定先放棄嘴遁刷好感這一辦法,乖乖閉嘴。

見慕年依沒再說話,雲曜少了些看笑話的樂趣,無聊地聳了聳肩。

二人一路無言地走到了雲楚秦的房間。

慕年依心累,總感覺已經走了十萬八千裏的西天取經路。

但總算是能安心探案了。

慕年依開始回想一些細節。

進房的時候,她記得,雲楚秦的裏間有聲音。如果不是幻聽,那必然就是小偷逃走發出的動靜。

走到窗邊,向外一探,窗外有個草垛。

慕年依又在雲楚秦的房間仔細查找了一番,在地上找到幾根幹草。

除此之外,再無線索。

此時雲曜也走到了裏間。

看他認真找證據的模樣,慕年依知道,他和自己一樣想快些解決案件。兩個人思考總比一個人思考快得多。

想了想,慕年依還是將自己的發現共享:“我發現了一個草垛,還有地上幾根幹草,應該是草垛上的。”

雲曜剛剛也找到了幾根幹草,本來還不明所以,看到那放在窗外的草垛,忽然就明白了。

“小偷應該是將草垛當做踏板,幫助自己翻窗進入。”

雲楚秦的窗戶有些高,像雲曜或許可以憑借他的臂力直接翻窗。但是力氣較小的慕年依就不行,她必須踩著草垛才能到達能爬進窗戶的高度。

這倒是讓慕年依想起學生時代,教室的門有時候被鎖了,男生輕輕松松翻進去,而她只能踩著椅子顫顫巍巍地爬進去。

這就表明了,小偷只能是女生。

“所以小偷踩在幹草垛上時,有些幹草粘在鞋底,不慎掉在了房間的地板上。”慕年依合理推斷。

“嗯。”雲曜點點頭,看了慕年依一眼,頗有“孺子可教也”的意思在裏面。看來也沒那麽笨。

慕年依沒發現雲曜的眼神,自顧自說道:“那去我房間看看吧,如果也有這些東西,那必定不是偶然。”

“嗯。”

於是二人又快速來到了慕年依的房間。

帶著目標搜尋,效率快了許多。二人很快找到了地上同樣的幹草,但是窗外卻沒有草垛。

“不應該啊。小偷為了避人耳目,翻窗進的雲楚秦房間,那麽為了栽贓嫁禍,也必然翻窗進的我房間,不可能走正門啊。”

“或許是,草垛被他收拾掉了。”雲曜思索一番,道,“或許我們進阿姐房間的時候,小偷剛剛拿到東西,慌不擇路逃走,沒時間收拾那個草垛。而來到你房間時,時間寬裕,便收拾掉了。”

“這麽說來,進雲姐姐房間時,我確實聽見裏間有些響動。”

“那便是了。”

“既然如此,小偷身上必然還殘留一些幹草,我們只要去搜一搜身,便能找到了。”

“嗯。”或許也對能夠找到真正的小偷心存期待,雲曜這次還多加了兩個字,“走吧。”

一樁偷盜案,便是如此輕輕松松解決了,慕年依都有些難以置信。原來她保守起見,說著晚上前查出真相,可實際卻只花了一炷香不到時間。

這種破綻百出的事,也就只有那盲目自信、愚蠢至極的何青青能做得出。

一想到麻煩事終於解決,又可以開始做任務了,慕年依興奮地翹起嘴角,沈浸在喜悅之中,連輕笑出聲也毫無察覺。

雲曜聽見笑聲,一轉頭便看見身旁的慕年依開心得嘴角都要與太陽比肩了。

他思來想去,也搞不明白這一件事,究竟有何值得高興的。她明明應該悲哀,這個世界馬上又要失去一條生命了。

“不過是洗刷了冤屈,何必如此激動?”雲曜鄙夷地瞥了慕年依一眼,像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

“啊?”慕年依一楞,轉而意識到,原來是雲曜誤會了。冤不冤枉的對她而言不算什麽,這對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她只是身外之物。

不過轉念一想,以正常人的思維,不知道任務的存在,確實都會和雲曜一樣誤會。畢竟被人冤枉確實不是件好事。

慕年依幹脆順著雲曜的思維演一演。

她在腦內預演了一下,認為可行,馬上一股腦兒將準備好的措辭說了出去:“我終於不用被人冤枉了!之前被人指名道姓栽贓陷害,自己還百口莫辯的時候,真的很難受。但是現在,罪魁禍首馬上就會受到懲罰,難道不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情嗎!”

“若是我,冤枉便被冤枉了,才懶得去洗脫罪名。”雲曜輕飄飄地說。

若是他人,說了這般掃興的話,慕年依才沒心思去搭理。

可是,眼前的人是雲曜,表面純良,背地裏殺人不眨眼的少年。會有這般性情的人,要麽先天心理變態,要麽是受後天環境影響。

慕年依覺得,雲曜應該是後者,畢竟小說裏都是這麽說的。他說出這樣的話,一定是曾經經歷過了。

慕年依忽然覺得刷好感的機會來了。

“雲曜,你被冤枉過嗎。”

被冤枉過嗎,那是自然。

雲曜想起小時候,在來雲府之前,村裏的小孩,明明是自己摔傷,卻硬要說是雲曜推的。村裏有人家菜被偷了,便說是雲曜偷的,只因為他常常挨餓、食不果腹。就連村裏小孩的寵物死了,都要說是雲曜打死的,只是因為他打傷過小孩。

反正,雲曜便是萬惡之源,任何見不得人的、骯臟的事情,都是雲曜做的。即使後來他被接到了雲府,也因為生母的身份卑賤,一直被人瞧不起。一切雲家小輩做錯了卻不願意承擔的事,全甩在雲曜頭上就行。

以前,頭一次頭兩次被冤枉,雲曜還會辯解、會去找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可是不管他怎麽努力,都不會有人相信。哪怕真相板上釘釘,大家也不甚在意,大不了一句“算了算了”,事情就會被輕易揭過。

被冤枉的滋味確實不好受,但久而久之,便也習慣了。反正替自己洗脫罪名這種事情,到頭來只會是白費口舌,做無用功。

雲曜剛想回答“是”,又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

他不需要別人的同情與善意。那麽說這些話幹什麽呢,面對接下來慕年依刨根問底的追問過去,然後將自己的過去全盤托出嗎。

多此一舉。

思及此,雲曜眼睫低垂,閉口不言。

慕年依知道雲曜是不願多言,想了想,道:“下次你一定要為自己辯解。”

雲曜輕蔑又自嘲地輕笑:“有什麽用,誰相信我?”

說罷,他便自顧自大步走去。實在不想與慕年依再多語,他們本就不同。慕年依被冤枉了,雲楚秦相信她,還有自己為她作證,和她一起找線索。

她無法共情雲曜被冤枉時,面臨的是何種境地。他根本連為自己辯解的話語權都不配擁有。

慕年依覺得自己要說些什麽。不對,是必須說些什麽。

在問題少年的痛苦傷疤被揭開的時候,裝作無意識又發自肺腑地說出一句名言來,讓少年感受到溫暖與感動,從而好感度暴漲。

於是慕年依開始絞盡腦汁編撰名言。必須要以最簡短的話語,體現出文字最強大的力量。

有了!慕年依眼睛一亮。

雲曜沒走幾步,忽然聽到背後傳來明亮清透的聲音,是慕年依醞釀了好久憋出來的大招:“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我相信你。”

雲曜的步伐戛然停住。他向後望了一眼,便看見慕年依站在陽光下,一處恰無綠葉遮擋的陽光之下。發絲被染成金黃,瞳孔被暈染成淺淺的棕黃,臉頰上還點綴著櫻粉色的紅暈。

慕年依的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白皙的皮膚好似泛著光,晃得雲曜立刻將頭轉了回去。

他扔了句“隨便你”便又邁著大步走了。

慕年依看著,忽然想到了初次見面時,雲曜落荒而逃的背影。

看來,挺有效果的。慕年依不信,雲曜的好感度會沒有一點波折。

“77,雲曜的好感度升了沒有!”

“不好意思宿主,暫未檢測到雲曜好感度。”

“什麽?”慕年依遭受晴天霹靂。

暫未檢測到,這意思豈不是說,雲曜對她什麽感覺都沒有。

慕年依產生了強烈的挫敗感。難道雲曜不是正常人嗎,還是說,小說都是騙人的?

她算是認識到攻略雲曜有多難了。就像是面對著一潭死水,任你怎麽努力,它就是掀不起一絲波瀾。

慕年依無奈搖了搖頭,雲曜已經走出好幾米遠了。

她沒有見到雲曜微微顫抖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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