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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解室裏，警察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覆述給了南知意媽媽和黎言秋，起因要追溯到三年前，警察花了很長的時間做思想工作，南知意才願意開口。
南知意的初中就讀於一所公立寄宿學校，裏面的學生良莠不齊，有愛學習的好學生也有無事生非的小混混。
今早欺負南知意的那個寸頭是她舍友杜月的男朋友，家裏的大人常年在外，沒人管教，天天翹課去黑網吧上網，所有的錢都充給了游戲，為了謀財就讓杜月盯上了軟柿子南知意。
南知意初中時期因為生病服用過激素藥物，導致她體態臃腫，初中生大多處在叛逆期，加上她性格靦腆，又有杜月這種仗著有個混混男友就當自己是校霸的人天天到處煽動，被造謠，譏諷，謾罵，嘲笑就成了南知意在學校的日常。
“聽說她私生活很亂的！”
“名字挺好聽可惜是個死胖子。”
“她是個啞巴吧，一句話都不說。”
“你太胖了，身上有味兒，滾遠一點。”
“她像一堵墻一樣。”
“一輛女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身上好多肉，好惡心。”
“不知道誰這麽重口。”
…
舌頭是最柔軟的武器，每一句都是不見血的致命傷，南知意無辜的在這專門為她而造的鬥獸場裏，成為了那些自詡站在道德制高點的人的消遣。
一開始杜月他們只是要錢，後來變本加厲，看南知意反抗不過，就逐漸得寸進尺，上升到人身傷害。
有一天趁宿舍沒人，杜月和她的幾個好姐妹扒光了南知意的衣服，拍了照片，以此威脅，讓南知意徹底淪為他們的工具人，她胸前的燙傷就是這時候反抗不小心打翻了熱水瓶造成的。
為了滿足自己心裏的變態欲望，杜月她們經常侮辱南知意，還會動手打她，她們清楚南知意的性格，而且還有□□作為把柄，她根本不會也不敢去告發她們。
上了高中之後，南知意本以為換了新環境就可以遠離這種日子，沒想到前段時間在路上突然被這兩個混混碰到了，她躲躲藏藏，不想讓來之不易的正常校園生活化為烏有，可誰料到今天早上他們竟然不管不顧直接堵了她的上學路。
還好被沈星雨和淩熠碰到，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幸運的是這次不僅抓住了人還讓他們沒能成功銷毀證據，更幸運的是兩個人都已經到了承擔刑事責任的法定年齡。
南知意媽媽是心疼女兒的，但話說出口就成了責怪，“我不是跟你說女孩子家家的，讓你不要跟那些人走得太近嗎？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南知意：“我沒有！明明是他們來招惹我的。”
南知意媽媽是很典型的打壓式教育，總是很嚴厲，言語上的問責比關懷要多，“你被人欺負了怎麽也從來不告訴我們，告訴老師呢？”
南知意的性格很堅強，多年的委屈沒有讓她失控，這句疑問卻沖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淚水奪眶而出，“就是因為這樣！因為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你們都會讓我先從自己的身上找問題！可那些明明不是我的錯啊！”
眼看氣氛焦灼，黎言秋支走了知意媽媽，她在南知意身邊坐下，摟著她輕輕幫她擦拭眼淚。
南知意不住的抽噎著，“我究竟做錯了什麽，我沒有得罪過他們，他們卻把所有的惡意都施加在我身上，就是因為我胖，因為我不愛說話嗎？我只是沒有他們那樣張揚的性格就活該被人欺負嗎？他們起了各種外號編造了各種謠言來侮辱我，我…我真的…”
南知意喉嚨的肌肉哭到痙攣無法言語，宛若一個常年枕戈待旦的人突然卸掉了防備，所有被禁錮的情緒像泥石流般爆發。
黎言秋用抽紙粘掉她的眼淚，她聞聲細語緩緩地說：“不是的，這些都不是你的錯，沒有人有資格評價你的身材，你的性格，是他們的心不幹凈，不要陷入自我懷疑，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你不是孤立無援的，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我，我們，都會站在你這邊保護你，不要害怕，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哪怕是在那種環境下你也依然成為了這樣優秀的孩子，你知道嗎，相似的情況如果發生在其他人上，很多人都做不到你這樣，所以那些淺薄之人的話不必聽，你不需要跟其他人一樣，你的內心比任何人都要強大，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
南知意：“沒有人願意向著我，從來沒有，那些謠言所有人都信以為真，就連老師他們也只是希望息事寧人，勸我別多事，可惹事的明明不是我。”
黎言秋輕撫著她哭到忍不住顫抖的背，“我知道我知道，是他們不願意解決問題還想要賴到你頭上，是他們德不配位，好了好了不哭了啊，老師在這老師在這，以後遇到任何事，你都可以來找我，我一定會盡我所能保護你，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霸淩，也決不會坐視不管更不會偏袒施暴者。”
在家休息了兩天後，南知意來學校上課，在校門口碰到了淩熠和沈星雨。
淩熠不想提起那件事，但還是有點不放心，試探地問：“你…還好嗎？”
南知意靦腆地笑了笑，“我沒事，別擔心，那天多虧你們幫我，不然…謝謝你們！”
淩熠擺擺手，“沒關系的！你不用有負擔，我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嗯嗯，謝謝你們”，南知意拘謹地抓著左手手臂。
淩熠：“以後要是再遇到麻煩，可以隨時跟我講。”
“我們”，沈星雨自然地補充。
淩熠輕聲笑了笑，“對，我們。”
“早啊”，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葉琛從後面跟上來打了招呼，“淩熠，我剛碰到物理老師，她讓你等會課間去辦公室找她。”
辦公室裏，胡燕剛上完課泡了杯茶，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胡燕正和年級主任交談些什麽，看淩熠進來主任便不再繼續說了。
淩熠：“胡老師您找我。”
胡燕笑著對淩熠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辦公桌旁邊的凳子，說：“來，淩熠，你坐這兒，我們正好說到你呢。”
淩熠：“說到我？”
胡燕：“老師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想過參加全國物理競賽啊？”
淩熠如實回答到：“額，我沒想過…”
往年像淩熠這種成績的學生都會挖空心思尋找各種參加競賽的機會，淩熠卻是滿不在乎，主任有些意外，“怎麽沒想過呢？全國競賽是很好的機會啊，我覺得以你的成績，肯定是有進決賽拿下好名次的實力的，說不定還可以進國家集訓隊拿到保送頂尖學府的名額，那樣就不用高考了呀。”
淩熠沒有應聲，他從來都不喜歡這種競賽，保送他也沒多大興趣，正常高考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難於登天的事，比起普通高考，準備競賽要花費的精力更多。
主任看他沒說話，看似和藹地笑了笑，實則隱藏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逼迫，“全國物理競賽是我們一中的傳統強項嘛，每年都有在決賽得獎的，淩熠同學你可是我們這屆的種子選手啊。”
淩熠眉頭微皺，“我…”
胡燕適時地調和氣氛，緩聲說：“你有顧慮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競賽準備起來確實耗費精力，所以這麽早找你們，是希望能給你們騰出充分的時間進行準備，因為我跟主任都覺得以你們的實力一定能在決賽拿到好名次，等到高三的時候參就加國際奧賽的選拔，這對你們以後無論是保送，自主招生還是出國留學都有很大的助益。”
話說到這個份上，淩熠清楚這倆人是分工明確，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只好無奈答應，“好吧，我參加。”
胡燕心滿意足地笑了，“要有信心嘛，我們都相信你，對了今早我碰到葉琛，也跟他說了這事，他挺痛快就答應了，這下好了，你們是同桌嘛，可以一起督促一起進步，你看，你可不是孤軍奮戰哦，這樣會不會覺得也沒有那麽大壓力了”，胡燕從抽屜裏拿出一摞書，“對了還有這些，歷年全國競賽的真題，講解和輔導書，我的珍藏，外面可都不一定買得到，我在裏面做了很多註解，聽李老師說你下學期還有個數學聯賽要參加，那時間上應該會很緊張，所以馬上放寒假了，你回去啊，趁著假期多看看，有什麽問題隨時聯系我。”
淩熠壓抑著翻湧的情緒，盡量用平靜的聲音回了句，“知道了，謝謝胡老師。”
主任拍拍淩熠的肩膀，“好了，回去吧，順便把沈星雨也叫過來。”
看樣子兩個人這是打算把潛力股挨個游說一遍。
淩熠前腳剛出了辦公室，主任後腳就轉過身對胡燕說：“怎麽今年這些優秀的同學都這麽沒有沖勁兒呢？一個兩個的，一點兒也不主動，都得讓人在後面推著往前走。”
胡燕笑了笑，“這個年紀的小孩正是有個性的時候，做什麽都不奇怪，自己都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是什麽壞事兒。”
淩熠回到教室，不太精神的趴在桌子上，一整節語文課任憑他再怎麽努力都無法做到集中精神，有些心煩意亂和難以抑制的疲憊。
“不舒服嗎，你臉色不太好”，葉琛上課的時候悄悄問他。
淩熠不想說話，趴在胳膊上搖了搖頭。
下課的時候，難受的感覺散得差不多了，淩熠打算去樓下買瓶可樂，他需要攝入一些糖分。
沈星雨坐在後面目睹了上課時發生的一切，他跟了上去，走到淩熠身邊，“去買水嗎？”
淩熠：“對呀，你要我幫你帶嗎？”
沈星雨：“不用，我也去，坐累了想出去走走。”
淩熠今天和沈星雨呆在一起的時候話反常的少，他有些心不在焉，手撐著打開的冰櫃門，盯著貨架上的可樂發了半天的呆，冷氣讓他昏沈的頭腦變得清明。
沈星雨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問到：“你怎麽了？”
淩熠回過神嘆了口氣，“胡老師讓我參加全國競賽。”
沈星雨：“她沒給你拒絕的機會是嗎？”
淩熠聳了聳肩，“是啊，我這個寒假還有下個暑假恐怕是要全部用在準備競賽上了。”
“或許，你需要個伴嗎？”沈星雨沒看他，只盯著貨架上的商品，像是真的只是在很認真的挑選是隨意地客套了一句，沒人聽到他的心跳在這時跳得重了幾分。
淩熠扭頭看向沈星雨，他眨了眨眼睛，露出個疑惑的表情，“嗯？”
沈星雨也側頭看向他，“我是說，如果你願意的話，反正我也要參加，一起學習的話也許效率會高一點。”
淩熠的精氣神因為這一句恢覆了許多，“你也參加？”
其實沈星雨剛剛也經歷了一套一模一樣的說辭，不過他心硬，想拒絕的話誰也拿他沒辦法，但是偏偏就是胡燕順嘴提了一句淩熠和葉琛，拒絕的話忽然就沒那麽容易脫口而出了，“剛才胡老師不是也讓你找我了，你忘了嗎？”
“對哦！我剛剛在走神沒想到這件事”，淩熠這下徹底恢覆了精神，“有人一起就太好了，那你想去哪學？你家？我家？還是圖書館？”
聽到你家我家的時候沈星雨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他直覺覺得這兩個選項都不合適，“圖書館吧。”
“好嘞”，淩熠搶先拿走了沈星雨剛要碰到的那瓶水，聲音都明媚了許多，“我請客！”
沈星雨看他這麽開心也沒有出手阻攔，“怎麽這麽開心啊？”
淩熠：“有人陪當然開心啊。”
你不知道我有討厭那種在家閉門不出，為了別人給我定的目標悶頭學習的孤獨感。
在何婧和淩書安還沒有離婚的時候，淩熠被迫上了很多興趣班和補習班，所有的假期都被何婧安排得滿滿當當，他本來是不喜歡這樣的，但是時間久了，這種生活方式在他潛意識裏形成了‘理應如此’的思維定式。
在離婚到再婚的那幾年裏，淩書安一個人帶他，忙於工作和養孩子，難免會出現很多照顧不到的疏漏。
狀況一直持續到淩書安和洛雯結婚一段時間後，有次洛雯忽然提起了一些關於淩熠的一些疑惑，淩書安這才意識到不對。
淩熠已經睡了，洛雯在臥室裏敷著面膜看雜志，淩書安還在電腦上敲敲打打整理報告。
洛雯忽然放下書，問到：“你有沒有覺得小熠他，怎麽說呢，有些自閉？”
淩書安一邊忙著手裏的活一邊說：“自閉？怎麽突然這麽說？”
洛雯：“一開始，我只是覺得他不像別的孩子那樣放學先在外面玩夠了才回家，以為可能是經歷了離婚和重組家庭小孩兒的通病，慢慢引導就好了，後來我發現他似乎不管什麽時候都是獨來獨往的，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很容易跟同齡人打成一片的，不是說非得多親密，起碼不會總一個人，我也問過學校老師，說沒是有發現霸淩的情況，這點我也確認過，他身上的確沒有什麽傷，我猜小熠可能是沒有朋友，可是為什麽會沒朋友呢？”
洛雯和人溝通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跟誰都可以很融洽的相處，所以在她眼裏沒有朋友是很不尋常的事。
“你不說我還真沒註意過”，淩書安這下停了工作，轉過身嘆了口氣，“以前何婧總是給他很多壓力，後來離婚了我就想著只要不給他這樣的壓力就好了，我還問過他要不要停了何婧給他報得那些補習班，他拒絕了我就由著他了，你覺得會不會是學習任務太重的原因？要不我直接去把那些課給他停了算了，反正小熠的成績也夠優秀了。”
洛雯想了想說：“也不好說完全就是因為這個，我覺得還是得先跟他聊聊，看看他自己是怎麽想的，我們替他做任何決定之前，都得先了解他心裏的想法。”
淩書安知道這時候他這個親生父親應該承擔起這個責任，他有的是在談判桌上運籌帷幄的能力，而在引導孩子教育上就遜色了不少，“我怕我去的話可能是無效溝通，還是你去問吧。”
“哈哈哈”，洛雯面膜都笑開了，“至少你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準確的。”
隔天洛雯敲了敲淩熠的臥室門，她端了盤剛切好的水果，甜香四溢，“小熠，阿姨想跟你聊聊天，可以嗎？”
淩熠開了門有些摸不著頭腦，聽到有人要跟他聊聊就會下意識的認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事，他小心地問：“怎麽了洛阿姨？”
“來”，洛雯牽著淩熠對坐在臥室飄窗的小茶幾旁，陽光曬在身上激起了些困意，一下子就驅走了淩熠的緊張，看著樓下花園裏玩耍的小朋友問到：“為什麽平常都很少見你和別的小朋友一起出去玩呀？”
淩熠如實答到：“因為我沒有朋友，而且我有很多作業要寫。”
洛雯：“作業這件事嘛，我跟你爸爸我們兩個商量過了，那些補習班你可以只選你自己喜歡的上。”
這時候的淩熠心裏還一直覺得是因為自己表現的不夠好所以媽媽才會離開他讓他聯系不到，“可是媽媽會生氣的。”
“你媽媽那件事真的和你沒有關系，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那是她和你爸爸之間的矛盾”，洛雯摸了摸淩熠的頭。
淩熠低著頭小聲說：“可是他們的矛盾很多都是因為我，我聽到過的。”
洛雯捧起他的臉，迫使他擡起頭，“無論你聽到他們提過你什麽，那都不代表是你有錯，你知道嗎？其實大人有時候也不知道要怎麽承擔自己的責任，所以他們之間無論有什麽矛盾都是應該是他們問題，這並不是你造成的，所以你並不需要負擔這些，大人的事呢就交給大人解決，我們現在只關心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洛雯的教育方式跟何婧確實天壤地別，淩熠有些詫異地問：“真的嗎？”
洛雯捏了捏淩熠粉□□白還帶著一點沒完全消下去的嬰兒肥的小臉，篤定的回答：“當然是真的啦！”
淩熠眼睛裏有了驚喜的高光，“那我可以不學鋼琴也不上奧數了嗎？”
洛雯手支在茶幾上，翹起一根小拇指，“當然可以啊，我們拉勾，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淩熠不假思索到：“好！”
洛雯：“去交朋友。”
“h…”淩熠的好字硬生生卡在嘴邊，“唔…”
洛雯：“怎麽啦？”
“沒什麽”，淩熠搖搖頭，“我答應。”
洛雯出了淩熠的房間，淩書安問：“怎麽樣？小熠說了什麽？”
“倒是沒什麽特別的”，洛雯頓了一下，“就是我說讓他去交朋友的時候，他雖然沒拒絕，但我看得出來他猶豫了。”
淩書安：“不願意交朋友會是因為什麽呢？我這個爸爸當的太不稱職了，在他的成長過程裏忽略了很多東西。”
“現在彌補起來也不晚”，洛雯不是在安慰淩書安，她是真的想要一步一步做起來，“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融進別人的社交圈這件事上游刃有餘，他需要時間慢慢來，不過我覺得，我們可以點別的。”
淩書安：“我們？做別的什麽？”
洛雯：“比如，可以先讓他變得開朗，交朋友這件事急不來，但我們可以先成為他的朋友啊，小孩子總是待在家裏會變得越來越悶的。”
幾天後三個人邊吃晚飯邊閑聊。
洛雯總是喜歡把好吃的東西都往淩熠碗裏夾，“小熠，最近有沒有交到新朋友呀？”
淩熠嘴裏吃著東西，小臉鼓鼓的，十分可愛地搖搖頭，“沒有。”
洛雯：“嗯？為什麽呀？你有沒有主動跟別的小朋友發出邀請呀？”
淩熠怯怯地搖了搖頭，主動之後，被拒絕怎麽辦？被不喜歡怎麽辦？也有不止一個人說過他的眼睛很怪異，受何婧的影響，他總是會先想到別人會怎麽看他，接著情緒就會自動跌進一個他尚不能理解的深淵。
洛雯：“沒關系啦，這也不是任務，慢慢來，你千萬不要覺得是自己沒做好哦”，她向淩書安試了個眼色。
淩書安：“小熠啊，阿姨和我決定以後在你不用上學的時間裏，我們都會抽空帶你出去玩。”
淩熠漂亮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真的嗎！”
洛雯：“真的！不過呢，你要試著多跟我們分享分享你的想法，比如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對人對事有什麽看法之類的，包括我和你爸爸，什麽都可以，我們想要更了解你。”
“嗯…”淩熠糾結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一直苦惱的事，“總有人說我的眼睛像怪物，很可怕。”
淩熠以前不會主動提起這些，洛雯和淩書安這個年紀已經不能完全理解小孩子的想法了，他們誰都沒有想過淩熠的瞳色會成為問題。
原來沒有被欺負只是因為小孩子對不熟知的表象潛意識的畏懼，淩熠異樣的瞳色和與年紀不符的脾性讓他們害怕靠近，洛雯理清了這個邏輯，“才不是可怕呢！像星星一樣漂亮！你知道多少人裏面才會有一雙這樣的眼睛嗎？”
淩熠搖搖頭。
洛雯：“百萬分之一（我捏造的），所以你是個很特別的孩子，你只需要在乎欣賞你特別的人說的話，不要聽其他人瞎說，好不好？一定會有人喜歡你的與眾不同的。”
淩熠還沒有完全習慣新的家庭氛圍，畢竟他以前都是被迫承受意志的一方，突然有人願意什麽事都跟他商量，把他的想法總是放在第一位，他在這樣的轉變裏有些迷失方向。
淩熠依著身體的指使，本能地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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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欺負南知意的那個寸頭是她舍友杜月的男朋友，家裏的大人常年在外，沒人管教，天天翹課去黑網吧上網，所有的錢都充給了游戲，為了謀財就讓杜月盯上了軟柿子南知意。
南知意初中時期因為生病服用過激素藥物，導致她體態臃腫，初中生大多處在叛逆期，加上她性格靦腆，又有杜月這種仗著有個混混男友就當自己是校霸的人天天到處煽動，被造謠，譏諷，謾罵，嘲笑就成了南知意在學校的日常。
“聽說她私生活很亂的！”
“名字挺好聽可惜是個死胖子。”
“她是個啞巴吧，一句話都不說。”
“你太胖了，身上有味兒，滾遠一點。”
“她像一堵墻一樣。”
“一輛女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身上好多肉，好惡心。”
“不知道誰這麽重口。”
…
舌頭是最柔軟的武器，每一句都是不見血的致命傷，南知意無辜的在這專門為她而造的鬥獸場裏，成為了那些自詡站在道德制高點的人的消遣。
一開始杜月他們只是要錢，後來變本加厲，看南知意反抗不過，就逐漸得寸進尺，上升到人身傷害。
有一天趁宿舍沒人，杜月和她的幾個好姐妹扒光了南知意的衣服，拍了照片，以此威脅，讓南知意徹底淪為他們的工具人，她胸前的燙傷就是這時候反抗不小心打翻了熱水瓶造成的。
為了滿足自己心裏的變態欲望，杜月她們經常侮辱南知意，還會動手打她，她們清楚南知意的性格，而且還有□□作為把柄，她根本不會也不敢去告發她們。
上了高中之後，南知意本以為換了新環境就可以遠離這種日子，沒想到前段時間在路上突然被這兩個混混碰到了，她躲躲藏藏，不想讓來之不易的正常校園生活化為烏有，可誰料到今天早上他們竟然不管不顧直接堵了她的上學路。
還好被沈星雨和淩熠碰到，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幸運的是這次不僅抓住了人還讓他們沒能成功銷毀證據，更幸運的是兩個人都已經到了承擔刑事責任的法定年齡。
南知意媽媽是心疼女兒的，但話說出口就成了責怪，“我不是跟你說女孩子家家的，讓你不要跟那些人走得太近嗎？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南知意：“我沒有！明明是他們來招惹我的。”
南知意媽媽是很典型的打壓式教育，總是很嚴厲，言語上的問責比關懷要多，“你被人欺負了怎麽也從來不告訴我們，告訴老師呢？”
南知意的性格很堅強，多年的委屈沒有讓她失控，這句疑問卻沖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淚水奪眶而出，“就是因為這樣！因為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你們都會讓我先從自己的身上找問題！可那些明明不是我的錯啊！”
眼看氣氛焦灼，黎言秋支走了知意媽媽，她在南知意身邊坐下，摟著她輕輕幫她擦拭眼淚。
南知意不住的抽噎著，“我究竟做錯了什麽，我沒有得罪過他們，他們卻把所有的惡意都施加在我身上，就是因為我胖，因為我不愛說話嗎？我只是沒有他們那樣張揚的性格就活該被人欺負嗎？他們起了各種外號編造了各種謠言來侮辱我，我…我真的…”
南知意喉嚨的肌肉哭到痙攣無法言語，宛若一個常年枕戈待旦的人突然卸掉了防備，所有被禁錮的情緒像泥石流般爆發。
黎言秋用抽紙粘掉她的眼淚，她聞聲細語緩緩地說：“不是的，這些都不是你的錯，沒有人有資格評價你的身材，你的性格，是他們的心不幹凈，不要陷入自我懷疑，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你不是孤立無援的，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我，我們，都會站在你這邊保護你，不要害怕，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哪怕是在那種環境下你也依然成為了這樣優秀的孩子，你知道嗎，相似的情況如果發生在其他人上，很多人都做不到你這樣，所以那些淺薄之人的話不必聽，你不需要跟其他人一樣，你的內心比任何人都要強大，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
南知意：“沒有人願意向著我，從來沒有，那些謠言所有人都信以為真，就連老師他們也只是希望息事寧人，勸我別多事，可惹事的明明不是我。”
黎言秋輕撫著她哭到忍不住顫抖的背，“我知道我知道，是他們不願意解決問題還想要賴到你頭上，是他們德不配位，好了好了不哭了啊，老師在這老師在這，以後遇到任何事，你都可以來找我，我一定會盡我所能保護你，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霸淩，也決不會坐視不管更不會偏袒施暴者。”
在家休息了兩天後，南知意來學校上課，在校門口碰到了淩熠和沈星雨。
淩熠不想提起那件事，但還是有點不放心，試探地問：“你…還好嗎？”
南知意靦腆地笑了笑，“我沒事，別擔心，那天多虧你們幫我，不然…謝謝你們！”
淩熠擺擺手，“沒關系的！你不用有負擔，我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嗯嗯，謝謝你們”，南知意拘謹地抓著左手手臂。
淩熠：“以後要是再遇到麻煩，可以隨時跟我講。”
“我們”，沈星雨自然地補充。
淩熠輕聲笑了笑，“對，我們。”
“早啊”，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葉琛從後面跟上來打了招呼，“淩熠，我剛碰到物理老師，她讓你等會課間去辦公室找她。”
辦公室裏，胡燕剛上完課泡了杯茶，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胡燕正和年級主任交談些什麽，看淩熠進來主任便不再繼續說了。
淩熠：“胡老師您找我。”
胡燕笑著對淩熠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辦公桌旁邊的凳子，說：“來，淩熠，你坐這兒，我們正好說到你呢。”
淩熠：“說到我？”
胡燕：“老師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想過參加全國物理競賽啊？”
淩熠如實回答到：“額，我沒想過…”
往年像淩熠這種成績的學生都會挖空心思尋找各種參加競賽的機會，淩熠卻是滿不在乎，主任有些意外，“怎麽沒想過呢？全國競賽是很好的機會啊，我覺得以你的成績，肯定是有進決賽拿下好名次的實力的，說不定還可以進國家集訓隊拿到保送頂尖學府的名額，那樣就不用高考了呀。”
淩熠沒有應聲，他從來都不喜歡這種競賽，保送他也沒多大興趣，正常高考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難於登天的事，比起普通高考，準備競賽要花費的精力更多。
主任看他沒說話，看似和藹地笑了笑，實則隱藏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逼迫，“全國物理競賽是我們一中的傳統強項嘛，每年都有在決賽得獎的，淩熠同學你可是我們這屆的種子選手啊。”
淩熠眉頭微皺，“我…”
胡燕適時地調和氣氛，緩聲說：“你有顧慮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競賽準備起來確實耗費精力，所以這麽早找你們，是希望能給你們騰出充分的時間進行準備，因為我跟主任都覺得以你們的實力一定能在決賽拿到好名次，等到高三的時候參就加國際奧賽的選拔，這對你們以後無論是保送，自主招生還是出國留學都有很大的助益。”
話說到這個份上，淩熠清楚這倆人是分工明確，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只好無奈答應，“好吧，我參加。”
胡燕心滿意足地笑了，“要有信心嘛，我們都相信你，對了今早我碰到葉琛，也跟他說了這事，他挺痛快就答應了，這下好了，你們是同桌嘛，可以一起督促一起進步，你看，你可不是孤軍奮戰哦，這樣會不會覺得也沒有那麽大壓力了”，胡燕從抽屜裏拿出一摞書，“對了還有這些，歷年全國競賽的真題，講解和輔導書，我的珍藏，外面可都不一定買得到，我在裏面做了很多註解，聽李老師說你下學期還有個數學聯賽要參加，那時間上應該會很緊張，所以馬上放寒假了，你回去啊，趁著假期多看看，有什麽問題隨時聯系我。”
淩熠壓抑著翻湧的情緒，盡量用平靜的聲音回了句，“知道了，謝謝胡老師。”
主任拍拍淩熠的肩膀，“好了，回去吧，順便把沈星雨也叫過來。”
看樣子兩個人這是打算把潛力股挨個游說一遍。
淩熠前腳剛出了辦公室，主任後腳就轉過身對胡燕說：“怎麽今年這些優秀的同學都這麽沒有沖勁兒呢？一個兩個的，一點兒也不主動，都得讓人在後面推著往前走。”
胡燕笑了笑，“這個年紀的小孩正是有個性的時候，做什麽都不奇怪，自己都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是什麽壞事兒。”
淩熠回到教室，不太精神的趴在桌子上，一整節語文課任憑他再怎麽努力都無法做到集中精神，有些心煩意亂和難以抑制的疲憊。
“不舒服嗎，你臉色不太好”，葉琛上課的時候悄悄問他。
淩熠不想說話，趴在胳膊上搖了搖頭。
下課的時候，難受的感覺散得差不多了，淩熠打算去樓下買瓶可樂，他需要攝入一些糖分。
沈星雨坐在後面目睹了上課時發生的一切，他跟了上去，走到淩熠身邊，“去買水嗎？”
淩熠：“對呀，你要我幫你帶嗎？”
沈星雨：“不用，我也去，坐累了想出去走走。”
淩熠今天和沈星雨呆在一起的時候話反常的少，他有些心不在焉，手撐著打開的冰櫃門，盯著貨架上的可樂發了半天的呆，冷氣讓他昏沈的頭腦變得清明。
沈星雨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問到：“你怎麽了？”
淩熠回過神嘆了口氣，“胡老師讓我參加全國競賽。”
沈星雨：“她沒給你拒絕的機會是嗎？”
淩熠聳了聳肩，“是啊，我這個寒假還有下個暑假恐怕是要全部用在準備競賽上了。”
“或許，你需要個伴嗎？”沈星雨沒看他，只盯著貨架上的商品，像是真的只是在很認真的挑選是隨意地客套了一句，沒人聽到他的心跳在這時跳得重了幾分。
淩熠扭頭看向沈星雨，他眨了眨眼睛，露出個疑惑的表情，“嗯？”
沈星雨也側頭看向他，“我是說，如果你願意的話，反正我也要參加，一起學習的話也許效率會高一點。”
淩熠的精氣神因為這一句恢覆了許多，“你也參加？”
其實沈星雨剛剛也經歷了一套一模一樣的說辭，不過他心硬，想拒絕的話誰也拿他沒辦法，但是偏偏就是胡燕順嘴提了一句淩熠和葉琛，拒絕的話忽然就沒那麽容易脫口而出了，“剛才胡老師不是也讓你找我了，你忘了嗎？”
“對哦！我剛剛在走神沒想到這件事”，淩熠這下徹底恢覆了精神，“有人一起就太好了，那你想去哪學？你家？我家？還是圖書館？”
聽到你家我家的時候沈星雨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他直覺覺得這兩個選項都不合適，“圖書館吧。”
“好嘞”，淩熠搶先拿走了沈星雨剛要碰到的那瓶水，聲音都明媚了許多，“我請客！”
沈星雨看他這麽開心也沒有出手阻攔，“怎麽這麽開心啊？”
淩熠：“有人陪當然開心啊。”
你不知道我有討厭那種在家閉門不出，為了別人給我定的目標悶頭學習的孤獨感。
在何婧和淩書安還沒有離婚的時候，淩熠被迫上了很多興趣班和補習班，所有的假期都被何婧安排得滿滿當當，他本來是不喜歡這樣的，但是時間久了，這種生活方式在他潛意識裏形成了‘理應如此’的思維定式。
在離婚到再婚的那幾年裏，淩書安一個人帶他，忙於工作和養孩子，難免會出現很多照顧不到的疏漏。
狀況一直持續到淩書安和洛雯結婚一段時間後，有次洛雯忽然提起了一些關於淩熠的一些疑惑，淩書安這才意識到不對。
淩熠已經睡了，洛雯在臥室裏敷著面膜看雜志，淩書安還在電腦上敲敲打打整理報告。
洛雯忽然放下書，問到：“你有沒有覺得小熠他，怎麽說呢，有些自閉？”
淩書安一邊忙著手裏的活一邊說：“自閉？怎麽突然這麽說？”
洛雯：“一開始，我只是覺得他不像別的孩子那樣放學先在外面玩夠了才回家，以為可能是經歷了離婚和重組家庭小孩兒的通病，慢慢引導就好了，後來我發現他似乎不管什麽時候都是獨來獨往的，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很容易跟同齡人打成一片的，不是說非得多親密，起碼不會總一個人，我也問過學校老師，說沒是有發現霸淩的情況，這點我也確認過，他身上的確沒有什麽傷，我猜小熠可能是沒有朋友，可是為什麽會沒朋友呢？”
洛雯和人溝通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跟誰都可以很融洽的相處，所以在她眼裏沒有朋友是很不尋常的事。
“你不說我還真沒註意過”，淩書安這下停了工作，轉過身嘆了口氣，“以前何婧總是給他很多壓力，後來離婚了我就想著只要不給他這樣的壓力就好了，我還問過他要不要停了何婧給他報得那些補習班，他拒絕了我就由著他了，你覺得會不會是學習任務太重的原因？要不我直接去把那些課給他停了算了，反正小熠的成績也夠優秀了。”
洛雯想了想說：“也不好說完全就是因為這個，我覺得還是得先跟他聊聊，看看他自己是怎麽想的，我們替他做任何決定之前，都得先了解他心裏的想法。”
淩書安知道這時候他這個親生父親應該承擔起這個責任，他有的是在談判桌上運籌帷幄的能力，而在引導孩子教育上就遜色了不少，“我怕我去的話可能是無效溝通，還是你去問吧。”
“哈哈哈”，洛雯面膜都笑開了，“至少你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準確的。”
隔天洛雯敲了敲淩熠的臥室門，她端了盤剛切好的水果，甜香四溢，“小熠，阿姨想跟你聊聊天，可以嗎？”
淩熠開了門有些摸不著頭腦，聽到有人要跟他聊聊就會下意識的認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事，他小心地問：“怎麽了洛阿姨？”
“來”，洛雯牽著淩熠對坐在臥室飄窗的小茶幾旁，陽光曬在身上激起了些困意，一下子就驅走了淩熠的緊張，看著樓下花園裏玩耍的小朋友問到：“為什麽平常都很少見你和別的小朋友一起出去玩呀？”
淩熠如實答到：“因為我沒有朋友，而且我有很多作業要寫。”
洛雯：“作業這件事嘛，我跟你爸爸我們兩個商量過了，那些補習班你可以只選你自己喜歡的上。”
這時候的淩熠心裏還一直覺得是因為自己表現的不夠好所以媽媽才會離開他讓他聯系不到，“可是媽媽會生氣的。”
“你媽媽那件事真的和你沒有關系，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那是她和你爸爸之間的矛盾”，洛雯摸了摸淩熠的頭。
淩熠低著頭小聲說：“可是他們的矛盾很多都是因為我，我聽到過的。”
洛雯捧起他的臉，迫使他擡起頭，“無論你聽到他們提過你什麽，那都不代表是你有錯，你知道嗎？其實大人有時候也不知道要怎麽承擔自己的責任，所以他們之間無論有什麽矛盾都是應該是他們問題，這並不是你造成的，所以你並不需要負擔這些，大人的事呢就交給大人解決，我們現在只關心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洛雯的教育方式跟何婧確實天壤地別，淩熠有些詫異地問：“真的嗎？”
洛雯捏了捏淩熠粉□□白還帶著一點沒完全消下去的嬰兒肥的小臉，篤定的回答：“當然是真的啦！”
淩熠眼睛裏有了驚喜的高光，“那我可以不學鋼琴也不上奧數了嗎？”
洛雯手支在茶幾上，翹起一根小拇指，“當然可以啊，我們拉勾，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淩熠不假思索到：“好！”
洛雯：“去交朋友。”
“h…”淩熠的好字硬生生卡在嘴邊，“唔…”
洛雯：“怎麽啦？”
“沒什麽”，淩熠搖搖頭，“我答應。”
洛雯出了淩熠的房間，淩書安問：“怎麽樣？小熠說了什麽？”
“倒是沒什麽特別的”，洛雯頓了一下，“就是我說讓他去交朋友的時候，他雖然沒拒絕，但我看得出來他猶豫了。”
淩書安：“不願意交朋友會是因為什麽呢？我這個爸爸當的太不稱職了，在他的成長過程裏忽略了很多東西。”
“現在彌補起來也不晚”，洛雯不是在安慰淩書安，她是真的想要一步一步做起來，“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融進別人的社交圈這件事上游刃有餘，他需要時間慢慢來，不過我覺得，我們可以點別的。”
淩書安：“我們？做別的什麽？”
洛雯：“比如，可以先讓他變得開朗，交朋友這件事急不來，但我們可以先成為他的朋友啊，小孩子總是待在家裏會變得越來越悶的。”
幾天後三個人邊吃晚飯邊閑聊。
洛雯總是喜歡把好吃的東西都往淩熠碗裏夾，“小熠，最近有沒有交到新朋友呀？”
淩熠嘴裏吃著東西，小臉鼓鼓的，十分可愛地搖搖頭，“沒有。”
洛雯：“嗯？為什麽呀？你有沒有主動跟別的小朋友發出邀請呀？”
淩熠怯怯地搖了搖頭，主動之後，被拒絕怎麽辦？被不喜歡怎麽辦？也有不止一個人說過他的眼睛很怪異，受何婧的影響，他總是會先想到別人會怎麽看他，接著情緒就會自動跌進一個他尚不能理解的深淵。
洛雯：“沒關系啦，這也不是任務，慢慢來，你千萬不要覺得是自己沒做好哦”，她向淩書安試了個眼色。
淩書安：“小熠啊，阿姨和我決定以後在你不用上學的時間裏，我們都會抽空帶你出去玩。”
淩熠漂亮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真的嗎！”
洛雯：“真的！不過呢，你要試著多跟我們分享分享你的想法，比如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對人對事有什麽看法之類的，包括我和你爸爸，什麽都可以，我們想要更了解你。”
“嗯…”淩熠糾結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一直苦惱的事，“總有人說我的眼睛像怪物，很可怕。”
淩熠以前不會主動提起這些，洛雯和淩書安這個年紀已經不能完全理解小孩子的想法了，他們誰都沒有想過淩熠的瞳色會成為問題。
原來沒有被欺負只是因為小孩子對不熟知的表象潛意識的畏懼，淩熠異樣的瞳色和與年紀不符的脾性讓他們害怕靠近，洛雯理清了這個邏輯，“才不是可怕呢！像星星一樣漂亮！你知道多少人裏面才會有一雙這樣的眼睛嗎？”
淩熠搖搖頭。
洛雯：“百萬分之一（我捏造的），所以你是個很特別的孩子，你只需要在乎欣賞你特別的人說的話，不要聽其他人瞎說，好不好？一定會有人喜歡你的與眾不同的。”
淩熠還沒有完全習慣新的家庭氛圍，畢竟他以前都是被迫承受意志的一方，突然有人願意什麽事都跟他商量，把他的想法總是放在第一位，他在這樣的轉變裏有些迷失方向。
淩熠依著身體的指使，本能地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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