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鷺市的雨已經斷斷續續的下了小半個月，雨停的時候天也是陰沈沈的。
不得不說，天氣都格外眷顧沈星雨和淩熠，就連持續罷工的太陽，也在他們第一次一起上學的清晨毫不吝嗇地綻放了霞光。
盡管約好了碰面的時間，兩個人默契十足的怕對方等待，都提早了十分鐘出門。到了學校門口，淩熠看了眼時間，“沒想到早走了十分鐘，連早高峰堵車都錯開了，這下也到的未免太早了點，對了，你吃早飯了嗎？”
沈星雨：“還沒。”
淩熠的爸媽每天早上都會準備早餐，但今天淩熠起的早，還沒做好他就已經出門了。
“我也是”，淩熠想了一下，“不吃早飯可不行，今天早上還有體育課呢，會低血糖的，我記得前面那個巷子口有家很好吃的豆腐腦，譚思樂天天惦記，要不要去嘗嘗看？”
沈星雨不假思索回答：“可以啊。”
豆腐腦好不好吃這一點他根本不在乎，只是淩熠好像有種某種魔力，沈星雨覺得自己可能根本無法拒絕這個人說的任何話。
奇怪…怎麽會這樣呢？大概是因為他身上那種安穩可靠的感覺吧，加上他願意靠近我，認真聽我說話，沈星雨邊走邊在心裏琢磨。
雖然在一中，沒有人再故意孤立他，但那也只是因為高中生的心智變成熟了而已，他話少性子冷的人設在高中這個階段可不好交到朋友，雖然有譚思樂整天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但那也只是單純的沒心沒肺的話多而已。
我現在可以自戀地認為我們是朋友了嗎？我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
盡管表面上維持著不露聲色的平靜，沈星雨心裏的小算盤卻早已打得劈啪作響。
店開在街角很醒目的位置，和旁邊的網紅風格的奶茶店快餐店形成強烈的反差，仿佛這個範圍裏的人和景都被迫加上了昏黃覆古的濾鏡。
從淩晨五點開到中午十一點，只賣早餐，由一對夫妻共同經營，店主是一位遲暮老人，店名用的是妻子的小名。
屹立在街角的30多年裏，他們用最平凡的煙火氣陪伴了一屆又一屆學生。
店面不大，無論坐在哪裏都能聽到廚房裏爐竈和抽油煙機發出的嗡嗡聲，廚房門口掛著的老舊門簾想要擋住乍洩的香氣都是徒勞。
門口的收銀臺前，老板娘親切的為排著長隊的學生點餐，時不時和後廚的父子倆嘮兩句家常，簡單平靜的幸福籠罩在整個店裏，溫柔的喚醒每一個還沈浸在困意中的少年。
桌子凳子都很小，為了最大限度地節省空間，擺放得甚至有些擁擠，沈星雨身高腿長，淩熠也只是略矮他一個額頭，兩個人都坐得有些局促，腳尖和膝蓋無心的碰撞不停地侵犯著心底最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隱秘角落。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好燙好燙好燙好燙！”淩熠挖了一勺豆腐腦直接吃到嘴裏，被燙得有些大舌頭。
“慢點吃啊，又沒人跟你搶”，沈星雨又笑了，眼睛彎彎的像新月。
淩熠喜歡看他笑，平常冷冰冰的人發自內心笑起來的時候有種撩撥心弦的感覺。
淩熠有些心猿意馬，他咽下嘴裏的吃食，“難怪譚思樂總惦記，真的很好吃！”
沈星雨點點頭表示讚同。
淩熠掃了一眼四周成群結隊的同齡人，忽然感嘆到：“你知道嗎？其實我也是第一次這樣，跟朋友一起吃學校外面的小店。”
“朋友” 沈星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勺子遞到嘴邊磕在了嘴唇上。
淩熠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小插曲，但他的思維卻飄錯了方向，“你是不是很驚訝，覺得我應該有很多朋友才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星雨竟從這句話裏聽出了一絲自嘲。
他放下勺子，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托著腦袋點點頭，一臉很好奇他接下來會說什麽的樣子。
“主要是因為這個”，淩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眼睛？”沈星雨不太理解，因為他覺得比起自己性格和家庭上的不合群，只是瞳色不一樣而已，不應該成為不被人待見的理由。
淩熠篤定地說：“嗯，小孩子會覺得奇怪或者害怕也正常吧，還有趨同心理，這種心理在學校這種環境裏還是挺常見的，所以和我保持距離也不奇怪，而且我…怎麽說呢我自己也有問題，我不太會和別人相處，也不主動，和人親近讓我覺得有點不自在，所以我沒有交心的朋友，不過初中的時候倒是有過一個跟我關系還不錯的同學，明明同班了一年多也沒說過幾句話，卻莫名其妙的熟了起來，我甚至想不起來緣由，他挺特別的，那時候沒有跟著別人一起總揪著我不一樣的地方不放。”
“後來呢？”沈星雨問。
“後來…”失落只在淩熠的臉上出現了一瞬，剎那之後他就恢覆如常，語氣平淡的好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後來，就像開始得那麽突然一樣，結束的也很突然，他疏遠我，故意躲著我，我問他為什麽突然不理我，你知道他怎麽說？他說，我很討厭你”，這五個字淩熠說得很重，一字一頓，似乎想覆制當時他聽到的對方的語氣。
初二的某天放學，淩熠正在收拾書包，他看到張禹還沒有走的打算，於是減慢了手上的動作。
已經一周了，張禹似乎一直在躲著他，放學也裝作沒看到他不等他一起走，淩熠想，要是今天還這樣，他就要去問個清楚，是不是自己哪裏做錯了什麽。
不出意外的，張禹又一次故意繞開了淩熠的座位，從教室後門直接離開了。
出了校園，淩熠追上了他，“你怎麽了？”
張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拉開了點距離，抓了抓後腦勺，擺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裝傻，“哈？沒怎麽啊，我怎麽了？”
“你一直在故意躲著我，是我哪裏惹你不高興了嗎？”淩熠乖乖地站在原地，開門見山卻小聲地問。
“沒有沒有”，張禹在思考應該怎麽回應，猶豫了一會說：“我就是覺得我們可能玩不到一起去。”
“為什麽突然這麽說？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淩熠不理解為什麽人可以毫無征兆的說變就變。
“哎呀，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反正你學習又好，又招人喜歡，有沒有我都一樣吧”，越說越沒了底氣，他看也不看淩熠轉身就走。
不甘心作祟，淩熠拉住了張禹的胳膊，“我…”只來得及說出個‘我’字就被打斷了，原來是英語老師從旁邊路過，說了句，“你們兩個關系這麽好呀，那張禹你可要多像淩熠學習啊，你這次又是剛剛及格，你看看淩熠，他可是考了滿分呢。”
張禹沒有擺臉色，只是看起來很聽話地回答到：“我知道了王老師。”
王老師：“好啦，早點回家吧，別在外面玩得太晚。”
應付走了英語老師，張禹狠狠甩開淩熠的手，“總是這樣！以前我爸媽從來不會天天說我，我也不會天天跟他們吵架！”張禹將憋屈久了的火氣一股腦兒地撒了出來，“跟你一起玩之後，我每天聽到最多的就是，‘你看看人家淩熠怎麽怎麽樣，你怎麽不學學人家’，不管我說什麽做什麽，他們總要拿我和你比，我知道你優秀我比不過，我也沒有嫉妒你，可誰願意天天聽爸媽只誇別人打壓自己啊！我受不了了，我不喜歡這樣，有時候，我真的很討厭你！”張禹逃似的瘋跑，很快就消失在淩熠的視線裏。
我討厭你。
少年總是心比天高，沒有人心肝情願做陪襯，尤其是被最近親的人貶低，難免會心生埋怨。
淩熠呆呆的站在原地，周遭的吵鬧讓他覺得自己格格不入，讓這氛圍更詭異的是他心裏沒有竟然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算了…也沒什麽不好的。”
沈星雨張了張嘴想些說什麽，淩熠沒給他這個機會，“你吃好了嗎？”
沈星雨：“嗯。”
淩熠：“阿姨，兩份豆腐腦打包。”
老板娘：“好嘞！”
沈星雨：“？”
淩熠雖然不擅長和人親近，但很會為別人著想，盡管沈星雨一直不認為這是個好習慣，並且時常會帶來麻煩，但本性難移，淩熠改不掉的。
“來都來了，給譚思樂也帶一份吧。嗯…還有葉琛，雖然他應該在家吃過了，不過少爺應該是沒機會吃這個，就當嘗鮮了。”
淩熠掃碼付款，沈星雨順手接過老板娘遞過來的打包盒，“走吧，快到點了。”
快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淩熠駐足問沈星雨，“門口有風紀檢查，你還不穿校服啊？”
校服外套被沈星雨隨意搭在胳膊上，盡管不喜歡，他也不想被風紀委員記名字，把打包盒遞給了淩熠，淩熠還想順手接過他的書包，被拒絕了，“沒事，你已經拿了好多東西了。”
淩熠看著沈星雨單手拎著書包有些不靈活地套著校服，他好像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跟另一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也可以這麽放松，“沈星雨，跟我做朋友吧”，說完他自顧自的笑了，“好幼稚啊，我一直都想試試這麽說，可我怕被拒絕，所以從來沒開過口”，但我直覺你不會拒絕我。
沈星雨心裏有一隅好像陷下去了，淩熠主動說出的這句話就像有個淘氣的孩子扔了顆石子蠻不講理地攪亂了他的古井無波。
“怎麽會幼稚呢？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沈星雨的聲音和氣息比起平常似乎有了些不一樣的溫度。
淩熠輕輕笑了一聲，手裏打包盒冷凝的蒸汽不斷上升，熏的他看著沈星雨的眼睛濕漉漉的。
沈星雨看淩熠是俯視的角度，如果腦海裏有彈幕的話，此刻他應該滿腦子都在飄‘楚楚動人’四個大字，幾乎是下意識地說：“你的眼睛很特別，但很漂亮。”
淩熠呆滯了片刻，正在組織語言，就被人打斷了。
您的好友聒噪小鳥譚思樂已上線，“聊什麽呢這麽專心，我喊你倆沒一個人聽見，你們什麽時候背著我這麽要好了？”
淩熠知道譚思樂要喋喋不休了，強行打斷施法，“喏，巷子口那家的豆腐腦”，他提高袋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和班長的，能不能堵住你的嘴？”
因為家境太過殷實，葉琛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上位者的領導力，在開學班長競選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可以做什麽就以壓倒性的優勢從幾個候選人裏脫穎而出，毫無懸念的拿下了這個職位。
譚思樂秒變殷勤，剛剛還沒散盡困意的雙眼一下子就有了光亮，“能能能能能！好哥哥，我惦記這家好久了，餓死我了，昨天熬夜補作業，早上差點睡過頭，又只來得及喝西北風。”
沈星雨咄咄逼人，“那今天早上請你的肚子不要再奏交響樂了。”
譚思樂心想，“靠，這倆人該不會在吵架吧，我這同桌怎麽看起來好像很不爽的樣子，我撞槍口上了？算了，不管了！遇到困難先服軟。”
然而事實上沈星雨確實有點莫名的惱火，但和別人無關，只是因為自己腦子裏不知道從哪裏蹦出來用‘楚楚動人’形容淩熠的奇怪想法。
譚思樂打了個哈哈，“嗨呀，兩位哥哥別鬧別扭了，下次給你們帶我媽做的小蛋糕，絕對有米其林三星水平！”
“？”
“？”
哪裏鬧別扭了？這腦袋瓜子裏又腦補了些什麽啊，兩個人面面相覷，十分默契的用充滿疑惑的表情相互交換了這個信息。
譚思樂走出兩步看到倆人還楞在原地，疑惑到：“不走嗎？快遲到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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鷺市的雨已經斷斷續續的下了小半個月，雨停的時候天也是陰沈沈的。
不得不說，天氣都格外眷顧沈星雨和淩熠，就連持續罷工的太陽，也在他們第一次一起上學的清晨毫不吝嗇地綻放了霞光。
盡管約好了碰面的時間，兩個人默契十足的怕對方等待，都提早了十分鐘出門。到了學校門口，淩熠看了眼時間，“沒想到早走了十分鐘，連早高峰堵車都錯開了，這下也到的未免太早了點，對了，你吃早飯了嗎？”
沈星雨：“還沒。”
淩熠的爸媽每天早上都會準備早餐，但今天淩熠起的早，還沒做好他就已經出門了。
“我也是”，淩熠想了一下，“不吃早飯可不行，今天早上還有體育課呢，會低血糖的，我記得前面那個巷子口有家很好吃的豆腐腦，譚思樂天天惦記，要不要去嘗嘗看？”
沈星雨不假思索回答：“可以啊。”
豆腐腦好不好吃這一點他根本不在乎，只是淩熠好像有種某種魔力，沈星雨覺得自己可能根本無法拒絕這個人說的任何話。
奇怪…怎麽會這樣呢？大概是因為他身上那種安穩可靠的感覺吧，加上他願意靠近我，認真聽我說話，沈星雨邊走邊在心裏琢磨。
雖然在一中，沒有人再故意孤立他，但那也只是因為高中生的心智變成熟了而已，他話少性子冷的人設在高中這個階段可不好交到朋友，雖然有譚思樂整天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但那也只是單純的沒心沒肺的話多而已。
我現在可以自戀地認為我們是朋友了嗎？我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
盡管表面上維持著不露聲色的平靜，沈星雨心裏的小算盤卻早已打得劈啪作響。
店開在街角很醒目的位置，和旁邊的網紅風格的奶茶店快餐店形成強烈的反差，仿佛這個範圍裏的人和景都被迫加上了昏黃覆古的濾鏡。
從淩晨五點開到中午十一點，只賣早餐，由一對夫妻共同經營，店主是一位遲暮老人，店名用的是妻子的小名。
屹立在街角的30多年裏，他們用最平凡的煙火氣陪伴了一屆又一屆學生。
店面不大，無論坐在哪裏都能聽到廚房裏爐竈和抽油煙機發出的嗡嗡聲，廚房門口掛著的老舊門簾想要擋住乍洩的香氣都是徒勞。
門口的收銀臺前，老板娘親切的為排著長隊的學生點餐，時不時和後廚的父子倆嘮兩句家常，簡單平靜的幸福籠罩在整個店裏，溫柔的喚醒每一個還沈浸在困意中的少年。
桌子凳子都很小，為了最大限度地節省空間，擺放得甚至有些擁擠，沈星雨身高腿長，淩熠也只是略矮他一個額頭，兩個人都坐得有些局促，腳尖和膝蓋無心的碰撞不停地侵犯著心底最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隱秘角落。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好燙好燙好燙好燙！”淩熠挖了一勺豆腐腦直接吃到嘴裏，被燙得有些大舌頭。
“慢點吃啊，又沒人跟你搶”，沈星雨又笑了，眼睛彎彎的像新月。
淩熠喜歡看他笑，平常冷冰冰的人發自內心笑起來的時候有種撩撥心弦的感覺。
淩熠有些心猿意馬，他咽下嘴裏的吃食，“難怪譚思樂總惦記，真的很好吃！”
沈星雨點點頭表示讚同。
淩熠掃了一眼四周成群結隊的同齡人，忽然感嘆到：“你知道嗎？其實我也是第一次這樣，跟朋友一起吃學校外面的小店。”
“朋友” 沈星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勺子遞到嘴邊磕在了嘴唇上。
淩熠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小插曲，但他的思維卻飄錯了方向，“你是不是很驚訝，覺得我應該有很多朋友才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星雨竟從這句話裏聽出了一絲自嘲。
他放下勺子，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托著腦袋點點頭，一臉很好奇他接下來會說什麽的樣子。
“主要是因為這個”，淩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眼睛？”沈星雨不太理解，因為他覺得比起自己性格和家庭上的不合群，只是瞳色不一樣而已，不應該成為不被人待見的理由。
淩熠篤定地說：“嗯，小孩子會覺得奇怪或者害怕也正常吧，還有趨同心理，這種心理在學校這種環境裏還是挺常見的，所以和我保持距離也不奇怪，而且我…怎麽說呢我自己也有問題，我不太會和別人相處，也不主動，和人親近讓我覺得有點不自在，所以我沒有交心的朋友，不過初中的時候倒是有過一個跟我關系還不錯的同學，明明同班了一年多也沒說過幾句話，卻莫名其妙的熟了起來，我甚至想不起來緣由，他挺特別的，那時候沒有跟著別人一起總揪著我不一樣的地方不放。”
“後來呢？”沈星雨問。
“後來…”失落只在淩熠的臉上出現了一瞬，剎那之後他就恢覆如常，語氣平淡的好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後來，就像開始得那麽突然一樣，結束的也很突然，他疏遠我，故意躲著我，我問他為什麽突然不理我，你知道他怎麽說？他說，我很討厭你”，這五個字淩熠說得很重，一字一頓，似乎想覆制當時他聽到的對方的語氣。
初二的某天放學，淩熠正在收拾書包，他看到張禹還沒有走的打算，於是減慢了手上的動作。
已經一周了，張禹似乎一直在躲著他，放學也裝作沒看到他不等他一起走，淩熠想，要是今天還這樣，他就要去問個清楚，是不是自己哪裏做錯了什麽。
不出意外的，張禹又一次故意繞開了淩熠的座位，從教室後門直接離開了。
出了校園，淩熠追上了他，“你怎麽了？”
張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拉開了點距離，抓了抓後腦勺，擺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裝傻，“哈？沒怎麽啊，我怎麽了？”
“你一直在故意躲著我，是我哪裏惹你不高興了嗎？”淩熠乖乖地站在原地，開門見山卻小聲地問。
“沒有沒有”，張禹在思考應該怎麽回應，猶豫了一會說：“我就是覺得我們可能玩不到一起去。”
“為什麽突然這麽說？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淩熠不理解為什麽人可以毫無征兆的說變就變。
“哎呀，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反正你學習又好，又招人喜歡，有沒有我都一樣吧”，越說越沒了底氣，他看也不看淩熠轉身就走。
不甘心作祟，淩熠拉住了張禹的胳膊，“我…”只來得及說出個‘我’字就被打斷了，原來是英語老師從旁邊路過，說了句，“你們兩個關系這麽好呀，那張禹你可要多像淩熠學習啊，你這次又是剛剛及格，你看看淩熠，他可是考了滿分呢。”
張禹沒有擺臉色，只是看起來很聽話地回答到：“我知道了王老師。”
王老師：“好啦，早點回家吧，別在外面玩得太晚。”
應付走了英語老師，張禹狠狠甩開淩熠的手，“總是這樣！以前我爸媽從來不會天天說我，我也不會天天跟他們吵架！”張禹將憋屈久了的火氣一股腦兒地撒了出來，“跟你一起玩之後，我每天聽到最多的就是，‘你看看人家淩熠怎麽怎麽樣，你怎麽不學學人家’，不管我說什麽做什麽，他們總要拿我和你比，我知道你優秀我比不過，我也沒有嫉妒你，可誰願意天天聽爸媽只誇別人打壓自己啊！我受不了了，我不喜歡這樣，有時候，我真的很討厭你！”張禹逃似的瘋跑，很快就消失在淩熠的視線裏。
我討厭你。
少年總是心比天高，沒有人心肝情願做陪襯，尤其是被最近親的人貶低，難免會心生埋怨。
淩熠呆呆的站在原地，周遭的吵鬧讓他覺得自己格格不入，讓這氛圍更詭異的是他心裏沒有竟然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算了…也沒什麽不好的。”
沈星雨張了張嘴想些說什麽，淩熠沒給他這個機會，“你吃好了嗎？”
沈星雨：“嗯。”
淩熠：“阿姨，兩份豆腐腦打包。”
老板娘：“好嘞！”
沈星雨：“？”
淩熠雖然不擅長和人親近，但很會為別人著想，盡管沈星雨一直不認為這是個好習慣，並且時常會帶來麻煩，但本性難移，淩熠改不掉的。
“來都來了，給譚思樂也帶一份吧。嗯…還有葉琛，雖然他應該在家吃過了，不過少爺應該是沒機會吃這個，就當嘗鮮了。”
淩熠掃碼付款，沈星雨順手接過老板娘遞過來的打包盒，“走吧，快到點了。”
快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淩熠駐足問沈星雨，“門口有風紀檢查，你還不穿校服啊？”
校服外套被沈星雨隨意搭在胳膊上，盡管不喜歡，他也不想被風紀委員記名字，把打包盒遞給了淩熠，淩熠還想順手接過他的書包，被拒絕了，“沒事，你已經拿了好多東西了。”
淩熠看著沈星雨單手拎著書包有些不靈活地套著校服，他好像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跟另一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也可以這麽放松，“沈星雨，跟我做朋友吧”，說完他自顧自的笑了，“好幼稚啊，我一直都想試試這麽說，可我怕被拒絕，所以從來沒開過口”，但我直覺你不會拒絕我。
沈星雨心裏有一隅好像陷下去了，淩熠主動說出的這句話就像有個淘氣的孩子扔了顆石子蠻不講理地攪亂了他的古井無波。
“怎麽會幼稚呢？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沈星雨的聲音和氣息比起平常似乎有了些不一樣的溫度。
淩熠輕輕笑了一聲，手裏打包盒冷凝的蒸汽不斷上升，熏的他看著沈星雨的眼睛濕漉漉的。
沈星雨看淩熠是俯視的角度，如果腦海裏有彈幕的話，此刻他應該滿腦子都在飄‘楚楚動人’四個大字，幾乎是下意識地說：“你的眼睛很特別，但很漂亮。”
淩熠呆滯了片刻，正在組織語言，就被人打斷了。
您的好友聒噪小鳥譚思樂已上線，“聊什麽呢這麽專心，我喊你倆沒一個人聽見，你們什麽時候背著我這麽要好了？”
淩熠知道譚思樂要喋喋不休了，強行打斷施法，“喏，巷子口那家的豆腐腦”，他提高袋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和班長的，能不能堵住你的嘴？”
因為家境太過殷實，葉琛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上位者的領導力，在開學班長競選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可以做什麽就以壓倒性的優勢從幾個候選人裏脫穎而出，毫無懸念的拿下了這個職位。
譚思樂秒變殷勤，剛剛還沒散盡困意的雙眼一下子就有了光亮，“能能能能能！好哥哥，我惦記這家好久了，餓死我了，昨天熬夜補作業，早上差點睡過頭，又只來得及喝西北風。”
沈星雨咄咄逼人，“那今天早上請你的肚子不要再奏交響樂了。”
譚思樂心想，“靠，這倆人該不會在吵架吧，我這同桌怎麽看起來好像很不爽的樣子，我撞槍口上了？算了，不管了！遇到困難先服軟。”
然而事實上沈星雨確實有點莫名的惱火，但和別人無關，只是因為自己腦子裏不知道從哪裏蹦出來用‘楚楚動人’形容淩熠的奇怪想法。
譚思樂打了個哈哈，“嗨呀，兩位哥哥別鬧別扭了，下次給你們帶我媽做的小蛋糕，絕對有米其林三星水平！”
“？”
“？”
哪裏鬧別扭了？這腦袋瓜子裏又腦補了些什麽啊，兩個人面面相覷，十分默契的用充滿疑惑的表情相互交換了這個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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