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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那些李言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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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那些李言不知道的事

私家偵探打電話將李言要舉辦婚禮的消息告訴林陌堯的時候,他剛結束完一場重要會議,靠在座椅上享受片刻放松。

聞言,扯下領帶的手頓在了半空,要落不落。

就像窗外逐漸陰沈下來的天空,似乎醞釀著一場來勢洶洶的傾盆大雨。

電話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久到私家偵探握著電話惴惴不安,猜想這是不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沈寂。

然而林陌堯卻只是很平靜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便草草地掛斷了電話。

語氣冷靜而從容,淡定到讓私家偵探有些害怕。

這個反應,有些出乎意料啊。握著電話,他有些納罕地想。

他原以為,林陌堯會很難過、很激動。畢竟,他曾經親眼見過林陌堯在得知李言有了愛人時那副心碎癲狂的模樣。

面色蒼白,眼底猩紅,陡然間像老了二十歲,鼻翼微微縮緊,絕望到好像要下一秒就要停止呼吸倒過去一樣。他將偷拍的照片攥得很緊,仿佛要把那些畫面刻進心裏去。那張李言和愛人接吻的照片,更是被他撕成碎片,又揉作一團,丟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幾腳。

幸福的畫面被揉碎染上灰塵,變得面目全非。

一如他猙獰癲狂的神色。

林陌堯明明很清楚對面的人不是李言,卻還是忍不住上前抓住他的衣角,把他當作藏在心尖尖裏的那個人,歇斯底裏地一遍遍質問他為什麽。

為什麽他不可以,別人卻可以?

為什麽要拒絕他的求愛,反而主動向別人表白?

為什麽要跟別人接吻?為什麽要用那種溫柔的眼神看著別人?

就因為,他臟麽……

殘忍地將一直逃避的真相親自宣之於口,他瞬間洩了力,踉踉蹌蹌地往後退,狼狽地倒坐在地上。

是啊,因為他臟。李言頭也不回地離開林家的那天,不是就告訴他了麽。

他又何必再問,又何必再自取其辱。

像是終於清醒,他連眼皮都懶得擡,語氣疲憊地讓站著的人離開。

私家偵探驚魂未定,按住剛剛被死死揪住的肩膀,慌慌張張地往外跑。

這也是後來他只敢通過電話和信息這些線上聯系方式跟他匯報李言近況的原因。

——林陌堯太可怕了,平時衣冠楚楚、溫文有禮,但只要碰上跟李言有關的事,就會驟然失控,變成另一個人。

他被雇來調查李言也有七年了,對這幾個人的性格或多或少也有了些了解。

上次聽到李言求婚成功、要出國結婚的時候,光是隔著電話,他都能感覺到林陌堯那邊陰沈黑暗的低氣壓,像是有一場巨大的暴烈風暴正蓄勢待發。

怎麽現在聽到李言要辦婚禮了,反而這麽淡定?

難道,是真的死心了?

私家偵探百思不得其解,困擾了一會兒,搖搖頭,將這個問題拋到了腦後,專心做起了本職工作,低頭整理資料。

他當然不會知道,林陌堯此刻的心情有多糟。

解到一半的領帶仿佛突然打了死結,怎麽解也解不開,林陌堯心中冒火,使出大力氣,蠻橫地將它用力扯了下來,惡狠狠地丟到地上。

徒留脖頸上那道刺眼鮮紅的勒·痕。

而後他仰坐在座椅上,憤恨地看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怎麽可能不難過呢?只是臉上不顯露罷了。

跟人虛與委蛇地周旋久了,假面具粘在了臉上,都快要有些摘不下來了。

他逐漸變得麻木,情感波動也變得越發難得,面上的表情也總是不露聲色,很難看出內心的真實想法。

心裏越是難過,面上卻越是不顯,叫外人看不出一點心思。

就像此刻,他的心情明明差到了極點,神色卻冷靜到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但他又比誰都清楚,自己心裏有多難過,多嫉妒,多不甘心。

——饒是枯燥無味的現實一點點抹去了他的喜怒哀樂,漸漸淡去了他的好惡,有關於李言的一切卻還是輕而易舉地就能讓他失控,瞬間調動他的所有情緒和註意。

心裏翻湧的那股不甘和怒火近乎要將他吞沒,他近乎癲狂地在心裏質問那個自己虛構出來的假李言,為什麽?為什麽在國外結了婚後,還要再補上一場婚禮,向親友光明正大的宣告他和他愛人的愛情?給盡他的小愛人一切該有的儀式感?讓林陌堯無法再自欺欺人、掩耳盜鈴?!在他的心上又狠狠地再補上一刀又一刀?!

李言,你好絕情啊。他委屈又不甘地想。

林陌堯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應該的,認真愛著一個人的時候就應該對他負責,給足他安全感和重視感,主動宣示愛意,讓家人朋友都認可支持他們。

這才是相愛的正確方式,而不是像過去的他那樣,視感情為可以隨意游戲丟棄的玩物。

可他還是覺得不甘心。

因為那個被李言愛著、寵著的人不是他。

他原以為他的心已經痛死在了得知李言婚訊的那天,卻沒想到還是會因為他要舉辦婚禮的消息而痛不欲生。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的心情已經差到了極點,林母偏偏又打來電話跟他催婚。

林陌堯照舊拒絕,勉強提起力氣笑了笑,語氣裏有些自暴自棄的玩味:“您也知道,我是gay。跟女人結婚,沒可能的。 ”

——他用的是敬稱,因為李言說過,這樣叫長輩才有禮貌。

他不會結婚,但李言倒是結婚了,跟別的男人,沒他林陌堯的份。捧著電話,他有些不甘心地想,胸口悶悶的,又酸又澀。

林太太氣得又在電話裏罵了他一通,依舊是那些老生常談的陳詞濫調,他只當是耳旁風,不往心裏去,面無表情的聽完了。

原以為這通電話會跟之前的那些一樣,以這種不鹹不淡的結局告終。

但他哪裏想到,原來還有大招在後頭等著他。

快掛斷的時候,林太太停頓了一會兒,難得地真正關心了他一回,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試探:“你還記得你以前的那個特助嗎?李言?”

猛的從曾經跟他一樣和李言相處過的舊人口中聽到李言的名字,林陌堯心口一頓,像被雷電迎面一擊,而後襲來洶湧的疼痛和苦澀。

何止記得啊,他甚至都知道他結婚了,要辦婚禮了。

但這些話,沒必要跟他媽說。

他罕見地沈默了一會兒,才搖頭,艱難地回道:“不記得了。”

嗯,他承認,他撒謊了。

不過李言都跟別人結婚了,也管不了他了。

他這樣想,原本很差的心情,陡然生出了幾分叛逆的快感。

然而林母的補刀到此還未結束,尖亮的女聲故作可惜地感慨道:“啊,是嘛,真可惜啊。我記得以前,你好像很喜歡他。他走的那天,你好像還哭得很傷心來著。”

從未愈合的傷疤被毫不留情的掀開,在剛剛被重創過的傷口上又狠狠地再補上一刀,林陌堯的腦子嗡嗡作響,心口痛得鮮血淋漓,又覺得疼,又覺得憤怒,又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原來,她一直都清楚他對李言的心思。

也一直都在看他強裝無事的笑話。

甚至為了刺激他,不惜暗暗挑明他的心意,在他的心上狠狠踐踏,讓這份喜歡顯得那麽可笑滑稽。

他的生母,不僅不愛他,似乎還很厭惡他,缺席了他的童年和青春後,還要詆毀嘲笑他唯一的喜歡,摧毀掉他心中的最後一點凈土。

她待他,竟然可以那麽狠心。

那他也沒必要再裝客氣了。

他終於撕了淡定謙遜的假面具,好似又變回了那個桀驁叛逆的十七歲的林陌堯,語氣譏諷又漠然:“那你記錯了,不是以前,是一直。”

他停了停,加重語氣:“我對他的喜歡,從來就沒斷過。也永遠都不會斷。”

“所以啊,你想讓我結婚生子,是不可能的。”

“除非那個人是李言。”

“可是,沒戲啊,人家李言嫌我臟,不要我。”他自嘲似的笑了笑,語氣中有自己都能察覺到的苦澀。

發洩完,也沒等他媽回答,他就徑直掛斷了電話。

他只是想發個瘋舒服一下而已,至於他媽會是什麽反應,他根本不在乎。

他唯一在乎的那個人,早就不需要他的在意了。

應景似的,窗外突然發出聲響,林陌堯轉頭看去,兇猛的雨水傾盆而下,像是積蓄了許久的不滿和痛苦,終於在此刻得到了釋放。

雨下在地上,也下在他的心裏。

讓他的心臟如水面般,濺起一陣陣慘烈的水花。

無法愈合。

另一邊,林太太握著手機,尚未反應過來,耳邊還在回蕩著林陌堯被她看穿心意後惱羞成怒的口不擇言。

她想,怎麽可能會看不出來呢?林陌堯那樣帶刺狂傲的性子,也就只有在李言面前會乖乖聽話,像只順毛的小白貓,看著他的眼神都能溢出蜜。

她這要是還看不出來,腦子就白長了。

只是想著反正李言聰明有分寸,不會跟著他胡鬧,而且林陌堯那個不羈桀驁的性子,有個人能管好,也不錯。

所以她也就一直沒說破,揣著明白裝糊塗。

後來事實也證明她想得的確沒錯,林陌堯考上大學後,李言就幹脆利落地請辭離開,從此跟林陌堯斷了往來。

如她預想的那般,他們再度恢覆成了兩條互不相交的平行線,在各自的世界裏好好生活。

但她還是漏算了一點。

林陌堯的確變得很聽話,他努力學習,認真工作,將公司裏的事務打理得很好,也學會了待人處事,哪怕是再討厭的人,也能笑臉相迎地周旋交流,不落下話柄。

他終於如她所願,變成了他人眼中的有為青年。

只是,同時,他也像斬斷了所有情·欲一樣,私生活幹凈得一片空白,簡直不像一個正常的成年人。哪怕林太太委婉地告訴他可以稍微排解一下,只要不鬧大就行,但他還是一頭紮進工作裏,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

別說跟女生結婚了,就是他曾經最喜歡的帥氣男生,他也沒興趣多看一眼,甚至還會在他們主動貼上來靠近時,排斥地躲開他們的觸碰。

仿佛墮入空門,與塵世情愛斷了往來。

林太太終於忍不住刻意試探,卻沒想到果然讓他破防。

她這才知道,原來林陌堯一直都沒放下。

原來他一直困在一個名為“李言”的囚·牢裏,不願意走出來。

而她作為旁觀者,卻只能束手無策。

這是她作為一個不合格的家長,遲來的報應。

林陌堯今晚照舊加班,借著工作來麻痹自己。

到家時已是深夜,他原以為所有人都睡了,只想安靜地上樓沖個澡睡個覺。

卻在路過客廳時看到廚房還留著一盞小燈。

那是一盞暖黃色的小燈,壞了的燈泡還是李言在時幫阿姨換的。

也不知道怎麽的,鬼使神差的,林陌堯邁著步子往廚房走,卻在桌上看見了一碗熟悉的長壽面。

於是他這才想起,原來今天是他的生日。

二十四歲的生日。

可是,林陌堯已經很久不過生日了。

準確來說,是再也不會過生日了。

因為十七歲那年,李言已經幫他過過一次最好的生日了。

那是他第一次過生日,也是唯一一次過生日。

往後的這些年的生日,他再也沒有過過。

因為那個給他過生日的人,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所以他寧願永遠都不要再過。

他要讓自己關於生日的記憶,永遠停在十七歲生日、李言捧著草莓蛋糕笑著向他走來的那天。

這是林陌堯的偏·執,亦是他這輩子都解不開的死結。

所以他只是頓了頓,轉身離開,徒留那碗長壽面冷清清的待在桌面上。

變冷,變坨,無人問津。

李言剛離開的那陣子,林陌堯的狀態是真的很可怕。

他維持著挽留他的姿勢,跪坐在地上哭了一天,誰勸都沒用。

而後他將自己在房間裏關了半個月,不吃不喝,不管外頭的人怎麽求他,他也沒有開過門,最多只是冷漠地回一句“別管我”。

管家也不是沒想過破門而入,但林陌堯好像提前預知到了他的想法一樣,放下狠話,說他們要是敢強行開門進來,他就馬上從窗戶邊跳·下去。

於是他們就不敢了,因為所有人都很清楚,林陌堯是真的能做出這樣瘋狂的事情。

他們便只能等,等林陌堯自己想開。

好在他們終於還是等到了。把自己關了半個月後,林陌堯終於主動打開房門,走出了那間房。

他形容憔悴,仿佛離死人就只差一口氣了,一開口便是要吃的和喝的,而他要吃的東西也很奇怪——草莓蛋糕。

白白的奶油上鑲滿草莓的那種。

餓了那麽久,他第一時間想吃的竟然不是飽肚的米飯,而是甜到令人發膩的奶油草莓蛋糕。

管家百思不得其解,但卻還是照做,替他買了一個草莓蛋糕。

林陌堯拿到那個蛋糕後,認真的打量了一番,而後眼眸垂了垂,神色失望地說了句什麽,仔細聽,似乎是“不像他買的那個”。

管家又是一頭霧水,不像什麽?“他”又是誰?

但看著林陌堯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也不敢再多探究些什麽,只能禮貌地退到門外。

林陌堯發了一會呆,舉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將那個草莓蛋糕吃了個幹凈。

吃到最後,或許是因為太撐,又或許是因為別的,他不受控制地掉下眼淚來,但舀向蛋糕的勺子卻沒停過。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進雪白的奶油中,混為一體,甜膩中又摻著苦澀,味道古怪而難咽。

可他還是一口不落地吃完了。

那天後,他又恢覆了正常生活,沒有再把自己關起來。

他開始好好學習,好好生活,嘴角總是掛著淺淡的微笑,跟人相處時溫和了許多,不再張牙舞爪地亂刺人。

他朝著李言和他父母希望的那樣,一點點變成大眾眼中的好人。

盡管,他其實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李言曾經用一個草莓蛋糕幫他走出被忽視冷落的陰影,他後來又用一個草莓蛋糕幫自己走出失去李言的陰影。

托李言的福,草莓蛋糕又救了他一次。

只是,別的蛋糕再貴再好,也吃不出李言送他的那個那樣好的滋味了。

所有蛋糕,都不及十七歲生日那天李言給他買的那個蛋糕。

所以,後來,林陌堯再也沒有吃過草莓蛋糕。

林家老宅離公司有點遠,每天花在路上的時間就不少,這也是林父不愛回家的原因之一。

林陌堯當然也嫌煩、也嫌累。

其實他早可以搬出去住的,但他舍不得。

林家老宅有太多李言留下的痕跡和回憶。

李言住過的那個房間他一直沒動過,連床單都是李言在時蓋的那床,有時候難受得覺得實在挺不下去的時候,他就躺到那張床上,蓋著李言曾經蓋過的被子,抱住枕頭嗅取他殘留下的微弱氣味,借物思人,想象他就在自己身邊,讓自己喘口氣。

所以哪怕讓他厭惡的父母偶爾會回家,偶爾讓他撞見不悅的畫面,他也還是堅持著沒有搬出去。

他只是想守住一點他和李言間僅存的回憶。

不是沒有痛苦喪氣的時候,好多個被思念和痛苦折磨到無法入睡的孤獨夜晚,他都有再度墮落的想法。

——反正沒有人在意他,他又為什麽不能到醉生夢死間尋求解脫呢?

但往往剛冒出一點點這個念頭,腦子裏就會浮現出李言離開的那天,皺著眉頭告誡他的話。

他說他不是小孩了,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李言最討厭自甘墮落、不思進取的人。

所以林陌堯又不敢想了。

他不想再變成李言討厭的樣子,也不想再被李言討厭。

他很想告訴李言,他有在努力地變好,他出色地完成了學業,也將公司經營得很好,他終於不再是聲名狼藉的浪·蕩公子,而是人人誇讚的青年才俊。

他沒有再自甘墮落,他真的有在聽李言的話,認真地生活,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而他奮力地去做這些,也不過是為了能配的上李言一點,能讓李言多看他一眼、多誇他一句。

可是,現在,這個幻想落了空。

李言結婚了,還要辦婚禮了,要向所有人光明正大的宣告他和愛人的愛情。

原本他還能掩耳盜鈴地欺騙安慰自己,將那場在國外登記的婚姻忽略不計,當作不知道。可這場昭示天下的婚禮,卻將他的幻想和僥幸擊了個粉碎。

李言那樣有責任感的人,結了婚,示了眾,就是一輩子的事,絕對不會做出任何背叛愛人的行為。

所以林陌堯腦子裏那些自欺欺人的妄想,徹徹底底地沒有了一絲實現的機會。

李言舉行婚禮那天,他到底還是沒忍住,從私家偵探那裏問來了地址,偷偷地去了一趟。

出門前,他特意換上了一身白色西裝,和李言穿的那件很相似。

就好像,他才是他的新娘一樣。他存有幾分見不得人的私心對著鏡子偷偷想。

要送的禮金早已準備好,17張紅色大鈔,感謝他在十七歲生日那天給他帶來的終身難忘的美好回憶。他還親手寫了張紙條,祝福他新婚快樂。

看上去體面得不得了,像個完美的前雇主。

本來這樣就已經很好,只是他到底還是存了幾分私心,忍不住多塞了一幅畫。

那是十七歲那年,喜歡上李言後,某次李言陪著他學習,忙了大半天後累得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睡了過去。

他趁機坐到他身旁,也將臉俯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和他挨得很近,就那麽癡癡地盯了他一個多小時。

後來,就畫下來了這幅畫,小心地藏好。

這麽多年裏,很多次想李言想到想哭的時候,他都會拿出那幅畫,小心地觀看摩挲。

眼下李言要結婚了,他就把這幅畫送出去,當個賀禮吧。

把它塞進紅包裏的時候,他也不知道怎麽的,鬼使神差地拿著筆,寫下了那句縈繞在心間折磨他已久的質問。

為什麽那個人可以,他卻不行?

即使,理由他早已心知肚明。

躲在宴廳角落看見李言神色溫柔地環抱住身邊的人,笑著說“我願意”,交換完戒指後繾綣而纏綿地擁住他接吻的時候,林陌堯承認,某個瞬間,他的心裏湧起過一個偏執又極端的想法。

他想要不管不顧地沖上前去,在眾目睽睽下表達他對李言的愛意,無理取鬧地質問他為什麽不可以喜歡他,他甚至想要打暈他將他帶走,徹徹底底毀掉這場婚禮。

他想要綁·走李言,就算他不愛他也沒關系,他可以把他關·起來,讓他只看得見他,永永遠遠地困在他身邊,再也不讓他離開。

只要他能在他身邊,不愛他也沒關系。

可是後來,看著李言笑得那麽幸福,滿心滿眼都透著溫柔和呵護,他突然又放棄了。

他想,他們兩個人之間,總要有一個人是幸福的。

他不配被愛,卻也不能攪毀李言的幸福。

那就做一個大度的旁觀者,豁達地離場吧。

於是他再深深地看了李言最後一眼,釋然地笑了笑,將紅包遞給服務員轉交,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婚禮現場。

在邁出宴客廳的那刻,他的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也隨著一起碎掉了。

再也拼湊不起來。

或許林陌堯還能有擁有幸福的權力,或許終有一天他會遇到一個不介意他不堪回首的過往、看穿他的脆弱和缺愛,仍懷著滿腔愛意走向他的人。

可是他不要。

除了李言,誰都不行。

他將自己封鎖了起來,永永遠遠困在了李言離開的那天。不讓自己走出,也不讓別人靠近。

這是他的倔強,也是他能給過去年少輕狂的自己,做出的最大懲罰。

林陌堯死在了七十一歲那年。

他是自然老死,走得安詳,屍·體被發現的時候,他正躺在自己開的孤兒院院子裏的木搖椅上曬太陽,懷裏還抱著一個小小的娃娃。

那是一個特別定制的娃娃,穿著西裝,眼神溫柔,同林陌堯藏在心裏的那個人有七八分相似。

發現他的人伸手想要拿走,卻發現他把那個娃娃攥得很緊,根本扯不開。

人群中有個平時同林陌堯很親近的叫李彥的小孩看到了,大聲叫了一句:“那是林爺爺最喜歡的一個娃娃,平時碰都不讓人碰的!”

眾人於是作罷,沒有再強行分開他們,把他們一起下·葬。

林陌堯的葬禮來了很多人。

他晚年醉心公益,幫助了很多無家可歸的孤兒和家庭困難的孩子,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

所以,即使終身未婚,未有後人,還是有很多人自發地幫他操辦了葬禮,盛大而莊重。葬禮上,很多人都哭了。

哭那個善良的、和藹的、再也見不到的老爺爺。

林陌堯終身未婚,所有人都說,這是因為他是一個心中有大愛的人,不拘於兒女情長。

可是只有李彥知道,不是這樣的。

某個原本該午睡的午後,他貪玩沒睡,偷偷摸摸地溜出房間,想要去看看他喜歡的林爺爺在做什麽。

卻在躡手躡腳跑到門口的時候,站在門框邊,看見林爺爺正溫柔地抱著那個娃娃在講話。

他的神色好溫柔啊,跟平時看著他跟其他小夥伴的那種溫柔不一樣,是那種電視劇裏的大哥哥看向喜歡的大姐姐的眼神。

他一知半解的想,林爺爺肯定很喜歡這個娃娃。

所以他沒敢打擾,只敢躲在一旁偷看。

在午後熱風席過枝葉的聲音中,他聽見林爺爺緩緩開口,像是在請求,又像是在商量:“李言,這輩子我喜歡了你這麽久,下輩子,你也喜歡喜歡我,好不好?”

語氣含笑,卻透著些許淒然。

所以,李彥想,林爺爺是喜歡過一個人的。

在那個午後,對一個娃娃,說盡了他一生的心意。

只是,除了他,再也沒有人聽到過。

·十七歲生日是李言和林陌堯兩個人一起過的,所以除了他們兩其他人都不知道,這也是為數不多的專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吧。

·再強調一遍:林陌堯這輩子都放不下李言,也再也沒有喜歡過其他人。

·以後可能會不定時掉落番外吧,反正我想寫了就寫一下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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