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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羅樂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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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羅樂齊

“我們要換個地方住了。”男人朝著只到他大腿那麽高的小孩說道。

“為什麽啊?”

小孩挺郁悶,好不容易交到了那麽多好朋友,又要去到一個新地方,那不是誰都不認識了嗎。

男人耐心地解釋道:“爸爸換了新工作,所以我們不能在這裏住了。”

“那爺爺呢?”小孩問。

男人洩了氣,“你爺爺……他說不去。”

小孩打開門“噔噔噔”地下到一樓,他用力地敲著門,“爺爺!爺爺在家嗎?”

“怎麽啦樂齊?”老人打開門,就看見小孩兒滿臉的焦急。

“爺爺,你為什麽不跟著我們一起去?”小孩兒拽著老人的褲子可憐地問道。

老人領著孩子進了屋,給他拿來甜甜的奶糖和草莓牛奶。

小孩兒還是好哄,給點吃的就不吵也不鬧了,但還是在爸爸和爺爺爭吵時被嚇得掉了眼淚。

羅問平說:“這裏的房子又破又舊,您到底有什麽好舍不得的?”

“我可不喜歡寄人籬下。”羅爺爺說。

“爸,我這可不是寄人籬下,我是去他們家當司機的。我如果住在外面,那人家要用車,我怎麽能馬上就到?”

“你一個就算了,還非要帶著樂齊一起,你不要臉,我和我孫子可要臉!”

“說什麽呢?怎麽就扯上要不要臉啊?”羅問平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

羅樂齊見這狀況,被嚇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上前去拉住爸爸的手,“別和爺爺吵架了。”

“爸,您就跟著我走吧,我也沒太多時間跟您做思想工作,老板家喊我明天就得走了。”

羅問平語氣又軟了下來,畢竟是做孩子的,誰還能放著老父親一個人在家裏安心出門不成。

“不用,我是鄉下出來的,富貴人家的生活我享不了,我連普通話都說得難受得緊。你走吧,你死也給我死在那邊,別回來。”

羅樂齊又跑去抓住爺爺的手,“去吧,爺爺,樂齊舍不得你。”

齊爺爺蹲下身子摸了摸羅樂齊的頭,“爺爺老了,坐不了這麽遠的車。你替爺爺去看看那邊好不好玩,到時候回來講給爺爺聽。”

羅樂齊耷拉著小臉,“我肯定每個星期都回來看爺爺。”

“好,真是爺爺的乖孫子。”

羅樂齊抱了抱爺爺,又看了看爸爸,他覺得有些難過,但他並不明白這種難過到底是為了什麽。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陶柏水的爸爸,男人笑起來溫和極了,還給他買了新玩具,一路上都在陪他聊天。

羅問平就在前面跟著導航開車,一言不發。

過了好久,車子終於停了下來。羅樂齊抱著玩具走下了車,他站在外面都能看到有個小孩兒在裏面跑來跑去。

“柏水!快來把藥喝了。”

“別追我了,我不喝。”陶柏水跑得直喘大氣,就是不停下來。

羅樂齊推門走了進去,他說:“你要聽奶奶的話,不喝藥就會更難受了。”

陶柏水可算是停了下來,“她不是我奶奶,我是不是就不用聽啦?”

羅樂齊把玩具槍扛上肩膀,“不是奶奶也要聽,我來餵你喝。”

張姨看到是陶柏水爸爸帶回來的人,便上前把藥遞給了羅樂齊,“那就麻煩你了,小朋友。”

羅樂齊接過裝藥的杯子聞了聞,他的臉上一下子就沒了表情。

他哄著陶柏水過來,“不苦,喝吧。”

陶柏水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那我嘗嘗。”

幾個大人在旁邊憋著笑,這場面實在可愛。

陶柏水確實喝完了,喝完後打了個噦,又全給吐了出去。

“完了,你又要喝一杯。”羅樂齊說。

陶柏水用雙手捂住了臉,“我的天吶,要是藥和水一樣好喝就好了。”

現在輪到羅樂齊郁悶了。

“水又不好喝,草莓牛奶和飲料才好喝,我可不愛喝水。”

“我都沒喝過,那是什麽味道啊?”

“是甜甜的,等我以後喝的時候分你一點!”

陶柏水就為了這兩口喝的,立馬在心裏給這個人留出了位置。

從現在開始,羅樂齊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羅樂齊是喜歡和陶柏水一起玩的,白芮榮將他們安排到同一所小學,陶柏水上二年級,羅樂齊上一年級。

羅樂齊每節課的休息時間都會去找陶柏水,倆人就是隨便聊聊都很開心,他也知道陶柏水身體不好,也從來沒有帶著陶柏水到處跑啊跳的。

直到有一天,班上有同學提出了疑問,“你們每天一起回家,是住在一起嗎?”

羅樂齊說:“是啊。”

“那每天開車來的那個叔叔又是誰?”

“那是我爸爸。”

“是你的爸爸,就不是陶柏水的爸爸嗎?”這個同學真是打破砂鍋問到底,還問砂鍋在哪裏。

“我爸爸是他們家的司機。”羅樂齊實話實說。

“我知道了,你們就是電視劇裏的少爺和小傭人唄。”

這個人的話音剛落。幾個坐得近的同學都笑了起來。

羅樂齊從來沒往這個方面想過,突然聽到這種言論,他有種說不出的憤怒。

他一直覺得陶柏水是他的好朋友,他住在陶柏水家也只是因為爸爸在他們家工作,怎麽突然就成了傭人。

羅樂齊拿起鐵文具盒就朝那個同學的頭上拍了過去,“你瞎說!”

這是羅樂齊第一次惹事,事後羅問平還跑學校裏給那個被打的學生家長道了歉,白芮榮也在家裏給他說:“不要惹事,打起來誰都撈不到好處。”

這個時候的羅樂齊已經四年級了,他對自己和陶柏水家的關系第一次產生質疑。

那個時候,陶柏水的爸爸就已經去了國外,白芮榮也準備著要過去。

初中的學業壓力開始變大,放學時間比小學更晚。

白芮榮每天開著視頻嘮叨,羅問平也每天都叮囑羅樂齊一定要在學校照顧好陶柏水,不要這樣,不要那樣的,啰唆一大堆。

“不要喝冰的。”羅樂齊說。

陶柏水正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水,“可是今天很熱,你看我頭上的汗。”

“可你喝冰的會胃疼。”羅樂齊一把奪走,又放回了冰箱裏。

陶柏水無奈走到貨架邊,又拿了一瓶常溫的水,“你現在越管越多了。”

羅樂齊沈默,陶柏水又說:“張姨有件衣服給我買大了,晚上回去給你穿吧,我昨天已經洗過了。”

羅樂齊問他:“這是施舍嗎?”

陶柏水正準備擰開瓶蓋,他聽到這句話,用疑惑的眼神望著羅樂齊,“為什麽這麽說,我們從小不都這樣嗎?”

“嗯,是啊。”

羅樂齊到現在,也就每年回去看羅爺爺兩次,這次又放了長假,張姨也說家裏有些事情,羅問平提議,幹脆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回家看看老人家。

羅樂齊一路上都不太高興,陶柏水倒是肉眼可見的開心,這一路都是他沒見過的風景,別提有多興奮了。

“哇。”

陶柏水看著破舊的小區發出了感嘆,他並不是看不起,這就是個新鮮勁兒。

就算陶柏水現在看到個糞坑子,他也得“哇”一下。

羅樂齊領著陶柏水朝自家那棟樓走去,羅爺爺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哎,我來看看這是誰家的大小夥子啊。”

“爺爺。”兩人齊聲喊道。

羅爺爺做了最拿手的魚,還買了小孩子最愛的草莓牛奶和零食。

陶柏水今天跟開了“葷”似的,羅問平離開那個別墅也覺得輕松不少,便也沒那麽管著陶柏水吃東西。

雖然每一種零食他就嘗了一點,但那點兒甜他可以在心裏偷著美好幾天。

羅問平讓倆小孩就在爺爺家看電視,他自己上去收拾了屋子。

羅樂齊前面還挺開心,邊看電視邊和爺爺聊天,陶柏水也在一旁逗樂,氛圍倒是挺好的。

直到羅問平從樓上下來。

“走吧,孩子們,上去睡覺了。”

羅樂齊發現,自己這次回家的心情和上次有些不一樣,特別是當陶柏水跨過他的家門檻後。

那種自卑感遍布他的全身,讓他覺得擡不起頭來。

陶柏水說:“你以前就住在這裏啊。”

這句話沒有任何的歧義,就是簡單地一句,類似於“原來這就是你的家”。

但羅樂齊卻覺得,陶柏水在看不起他,他是小少爺,而他羅樂齊就是個小跟班。

哦不——是傭人。

初二的羅樂齊失去了爸爸,羅爺爺問他,“要回來嗎?”

羅樂齊卻說,“不了,這邊的學習條件更好。”

羅爺爺也明白自己年齡大了,照顧不好他,現在的孩子不是給口飯吃就成的。

羅爺爺說:“你爸就跟著你在那邊吧,省得你還回來看,可憐你就一個人在那個戶口本上了。”

高中後的羅樂齊越發自卑,陶柏水卻越來越引人註目。

他雖說身體不好,但也不是每天病懨懨的。

陶柏水笑起來又特別好看,挺招人喜歡。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羅樂齊聽到有人說:“你和陶柏水差別太大了,他天天樂呵呵的,你在一邊苦著張臉,和別人欠你八百萬一樣。”

白芮榮的要求也越來越多。

他想離開這個地方,羅樂齊開始每天站在鏡子前自言自語:“你是誰啊?”

羅樂齊突然想到自己離開家的前一天,他的那種莫名的難過。

在今天,他終於知道這種難過叫什麽了。

這種難過叫做失去自由,但他現在覺得這不是一種難過。

這是一種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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