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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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燕瑾丞沒有看燕憐山的最後一面，對於他來說，上輩子已經看過了。
至於這輩子，想必她也是不願意見他的。
也許是有過經驗，燕瑾丞在處理燕憐山後事的時候很順利。
在此期間，應暖一直跟在燕瑾丞的身邊。
大反派從小就沒有體驗過正常的親情，但是這是他的媽媽，在他的心中肯定是不一樣的存在。
燕憐山是自殺，所以走正常的流程就好了。
這幾天燕瑾丞看起來和平常一樣，似乎這件事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麽太大的影響。
一直到葬禮那天，天氣陰沈，厚厚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葬禮很簡約，其實在場的人只有燕瑾丞和應暖兩個人。
燕憐山這些年沒有朋友，就連親人也早斷了個幹凈。
燕瑾丞一身黑色的西裝，看著自己母親的遺像，神色悠遠。
應暖安靜的站在旁邊陪著他，書中的他也是自己一個人送走他媽媽的，至少現在，她想讓燕瑾丞知道他並不是一個人。
安靜的葬禮上響起了不和諧的聲音，燕瑾丞沒有回頭就知道誰來了。
“你先去吃飯吧，休息一下。”他的聲音有些啥呀，但並不影響本就好聽的音色。
應暖看了一眼來人，知道這時大反派想支開自己。
於是點點頭，轉身離開。
應暖看著輪椅上的身影，突然十分的希望自己的黴運要是能牽連到這個人就好了。
“瑾丞啊，你媽媽出了這個事情你怎麽不聯系我呢。”霍國安讓身後的助理把他推到了燕瑾丞的身旁。
老人的頭上多了很多的白發，看他臉上的褶皺和關切的神情，完全就是一個心疼兒子的好父親的形象。
“我沒通知，您這不是也來了。”
之前那些年，她一直都在霍國安安排的精神病院接受治療。直到自己回來之後，才換了一家醫院。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本來對她不聞不問的霍國安經常派人去監視她的情況。
想必她自殺的這件事，霍國安和自己知道的時間根本就差不出多久。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怎麽說她也是你的母親，我當然會關心。”霍國安似乎很不滿燕瑾丞說的話，他就像一個正常的父親一樣對燕瑾丞進行訓斥。
燕瑾丞輕笑，“我的母親？也許您忘了她先是你的妻子。”
霍國安眉頭一皺：“瑾丞，有些事情你還不懂，當年的事情都是不得已而為之。”
燕瑾丞直面霍國安，這個男人自從上次被應暖氣住院之後，身體就一直不上不下的，現在就連出行也只能做輪椅。
霍國安想要伸手去拍一下燕瑾丞的胳膊，但是被燕瑾丞躲了過去。
他嘆了一口氣，看著燕瑾丞就像是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雖然你的媽媽不在了，但是你還有爸爸，你還有你的哥哥們，你的家人都還在，回來吧，霍家的大門一直都為你打開。”
“哦？”燕瑾丞身子前傾，一只手撐在了輪椅的把手上。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被拉近，霍國安感受到自己的氣場被侵略，下意識的向後縮了下身子。
“爸爸？那你能公開我的媽媽懷上我的時候還和你是合法的夫妻關系，你能告訴他們我不是私生子，還是你可以告訴你的兒子孫子們，你的繼承權始終有我一份？”
看著霍國安的臉色越來越黑，燕瑾丞笑了。他重新直起了身子，眼神睥睨中帶著不屑。
“你霍家的東西我從來都不稀罕，本來想如果你不來觸我黴頭呢，我就暫時放過你們一馬，但是現在嘛，我的心情很不好，所以霍家，就是我要發洩的對象了。”
霍國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都聽到了什麽，燕瑾丞什麽時候會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
雖然他之前會刷一些小性子，但那都無傷大雅，霍國安甚至會很縱容，因為那樣可以讓霍淵心中有危機感。
可是現在，燕瑾丞更像是一個無情無欲的瘋子，他對自己這個父親哪裏還有一點的尊重！
“你怎麽能這麽對我說話，你這是大逆不道！”霍國安氣的連續咳嗽了好幾下。他身後的秘書趕忙給他順著氣，然後不讚同的對燕瑾丞說道：“四少，我知道你是因為你母親的過世所以情緒激動，但是霍總是怎麽對你的相信您心中都是清楚的，你這樣也太傷霍總的心了。”
燕瑾丞笑了一下：“這就傷心了，那父親你的抵抗力還真的不行。”
想到了自己回來之後調查出來的所有事情，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好玩的才剛剛開始呢，您現在就要退出的話我可不允許。”
“好了。”燕瑾丞用手帕仔仔細細的擦了一下摸過輪椅的手，“還請回吧，我想她可不想在走之前還看到令她厭惡的臉。”
“你！你！你以為就憑你自己可以開這家小公司，沒人來找你麻煩都是你自己多有能耐嗎，要不是老子我給你牽線搭橋，你能有現在的出息！”霍國安指著燕瑾丞的鼻子就開罵，也不在乎維護自己慈父的形象了。
燕瑾丞倒是無所謂，他調整了一下袖口：“怎麽，要我親自‘請’您出去？”
“走！”霍國安氣的都喘不上氣了，直到他的身影快消失的時候還能聽見他在喊，“年紀輕輕不知所謂，總有一天有他後悔的。”
禮堂安靜了下來，燕瑾丞的周身的氣溫好像瞬間又降下來了一樣。
他看著自己母親的遺像，照片上的女人看起來很蒼老，但是依然不掩她年輕時候的絕代風華。
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一張燕憐山的正臉照，照片不算好看，連個笑容都沒有。她年輕的時候似乎是美的，只不過在自己兩三歲時，她親手把自己以前的照片全都燒毀。
他想到了小時候，那時候的他不懂為什麽自己的母親看著自己的眼神總是那麽覆雜。像是看一個珍惜的物品，又像是在看仇人一樣。
燕憐山日覆一日的告訴自己，那個男人是愛她的，一定會回來找自己。頭一年兩年的，她這麽騙自己就過去了。可隨著燕瑾丞越長越大，這個謊言就像泡沫一樣一戳就破。
她的精神開始不穩定，開始憎恨自己的孩子，要不是因為有了他，霍國安根本就不會離開自己。
所以每當想到霍國安的時候，她的巴掌她的木棍都會一下又一下的落在稚嫩的兒子的身上。
燕瑾丞被打從來不會出聲哭喊，每當燕憐山發洩過後，又會抱著燕瑾丞摸著他的頭哭訴自己的不易，說自己是愛他的。
燕瑾丞聽後都會懂事的安慰媽媽，說他不怨媽媽的，他會一直一直的很聽話。
燕瑾丞在人還沒有竈臺高的時候，就學著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自己送自己上下學。因為他不做的話，燕憐山就會接連把他忘記好幾天。
周圍的鄰居都感慨燕憐山怎麽有這麽懂事的一個兒子，他們憐惜燕瑾丞，可是卻不想被瘋女人給纏上。
可是後來燕憐山實在是太過分了，雖然燕瑾丞這個孩子不會告狀，但是他們看得見孩子身上可怕的淤青。
尤其是這孩子明明自己過的都這麽不如意了，碰到鄰居奶奶活動不方便的時候，還會主動的去幫忙。
時間一長，大家都會私下裏多照顧燕瑾丞。這孩子太苦，自己把家裏照顧的那麽好，學習還那麽上進，他們希望讓這孩子多少好受一點。
直到他初中的時候，也是燕憐山發瘋最嚴重的一次，她死活都不讓燕瑾丞繼續上學。老師和校領導都找到家裏了，燕憐山還是不肯松口，甚至直接把燕瑾丞給鎖在了家裏。
張老師在門外苦口婆心的勸導：“燕女士，如果您是為了上學的費用而擔心的話完全沒有必要，學校會全權負責的。”
燕憐山的頭發梳的一絲不茍，身上穿的衣服即使款式過了時，但依舊整潔大方。
她聲音緩慢，就像是一條小溪一樣清澈：“這是我們的家事，我想老師你沒有資格插足太多。不管是因為什麽，我這個母親總有資格管他的，所以你還是走吧，不然我就報警了。”
張老師哪裏肯就這麽回去，在這個小鎮上教書教了這麽多年，從來沒見到哪一個孩子像燕瑾丞這樣有天賦還肯學。如果就這麽放棄了，那對這個孩子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哎呦我說這不是造孽嘛，自己當媽的廢了怎麽忍心讓自己的孩子也跟著一輩子看不到出路啊。”隔壁的劉阿姨大體也知道了是什麽情況，這些天老師他們的也來了不少，他們這些鄰居隔著門也都聽了個大概。
她搖搖頭嘟囔著，看著焦急的劉老師，還是招招手：“這位老師，方便過來一下嗎？”
本來她也不想插手，別看燕憐山平日裏多麽淑女一個人，但是一旦發起瘋來，一般人還真的控制不住。
張老師擦了一下腦門上的汗，接過劉阿姨倒的水，一口喝完之後說了聲謝謝。
劉阿姨看著張老師四十多歲的人了，現在為了一個學生如此盡心，她心裏也不好受。
“這位老師，那家還不同意讓孩子上學去呢？”
這件事也有一個星期了，期間鄰居們發現不對之後，也陸陸續續的去勸。他們雖然不喜歡燕憐山，但是燕瑾丞真的是一個好孩子，和他媽不一樣。
張老師也十分頭疼：“哎，不知道您直到有什麽內情嗎？”
劉阿姨這話匣子可剎不住了，把這些年來燕瑾丞過的什麽日子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你都不知道，這孩子小時候零下的大冬天還被趕出來，連雙拖鞋都不給穿，小孩都凍僵了，我們這些沒血緣的看著都心疼，她這個當媽的怎麽那麽狠心吶。”
張老師神色凝重，“好的，時間也不早了，我還得先回趟學校，今天謝謝您了。”
劉阿姨擺擺手：“謝什麽，要是能幫上那孩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您可一定要讓這孩子重新回學校啊。”
張老師點點頭：“我會的。”
燕瑾丞從窗外看到了張老師的背影，他沒有開口叫住張老師，而是默默註視張老師離開這個小巷子。他青澀的臉龐此時有一種超出這個年齡段的深沈。
張老師這一路上的心情有如翻江倒海一般，回到學校就跟校領導把事情給反映了。
“我知道燕瑾丞的家境困難，但是沒想到這中間還有這麽一層原因。”張老師氣憤的都要說不出來話了，這孩子是他見過最用功的，每次問他累不累，給的回答總是現在累一點，以後就不累了。
有時候張老師還認為燕瑾丞這孩子缺了童真，多了成年人的算計，他一開始還不太喜歡這孩子。
可是任誰攤上這樣一個媽，都不可能有孩子該有的童真。
校領導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是跟張老師說先暫時這樣，具體再找方法。
這段時間，燕瑾丞依舊不出去家。想上廁所的時候要敲門，燕憐山會打開臥室的門鎖。不單是這樣，燕憐山還給燕瑾丞的手上套了繩子。
但是燕瑾丞沒有生氣也沒有煩躁，即使燕憐山還會拿他出氣，他也依舊笑容相待。
直到十多天後的一個下午，這天很平靜，但是燕瑾丞小小的家裏卻闖進了一大群人。
有警察，有婦聯，有學校的老師們，還有周圍的鄰居朝這裏不停的張望。
燕憐山被剝奪了燕瑾丞的撫養權，燕瑾丞被送到了孤兒院。可在所有人的心裏，在孤兒院總比在這個瘋子媽的手裏好多了。
燕憐山被帶去做了專業的檢查，鑒定結果為嚴重躁郁癥。
燕瑾丞靠著自己的努力，一路上用獎學金維持學業，被保送國內頂級學府，然後出國讀博，在回國的前一晚，霍國安找上了門。
燕瑾丞的面前擺了不知道有多少的空酒瓶子，都是他墻上擺的高度數珍藏品。
男人一手抽著煙，一手晃動著酒瓶子，他薄唇輕抿，視線掃過外面的萬千燈火。
“自己一個人喝多沒意思啊，我陪你。”應暖進了家就聞到了濃烈的酒精味道。
她一屁股坐在了燕瑾丞的旁邊，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剛要送進口的時候，一只大手蓋住了應暖的酒杯。
“你的酒量，我害怕。”燕瑾丞聲音調侃，他直接拿過應暖的酒杯，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這杯酒被一飲而盡。
應暖尷尬的笑了一聲，對方明顯說的是自己酒後耍流氓的事情。她數了數地上的空酒瓶子，這都喝了多少啊。
在這一片迷蒙的煙霧裏，應暖想要仔細地看清燕瑾丞的臉，但是下一秒卻被男人用手遮住了眼睛。
接著，因為視線被遮擋，所以剩下的感官尤為強烈。她感受到自己的脖子被冰涼的大手覆上，男人的氣息就在耳邊。
“如果我告訴你我知道她會自殺，你害怕嗎？明明知道她會自殺，但是卻沒有阻止她。”
應暖心一緊，她好像聽到了燕瑾丞在說，救救我。
“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接下來，我會對我的親生父親出手。”
大量的酒精讓燕瑾丞不想再克制自己，他不像對面前的這個人隱藏自己。
如果真實的自己會讓她感到害怕，想要遠離自己的話……
他看著被自己罩住雙眼的應暖，她最脆弱的地方被自己掌控著，可是好像她自己一點警覺都沒有。
應暖眨了下眼睛，睫毛在燕瑾丞的掌心裏撓了兩下。
燕瑾丞眸子暗了下去，繼續逼近：“你好像太過放心我了。”
應暖只能聽見自己心口砰砰砰的直跳，救命，這個大反派也太犯規了，著明顯是在誘惑好不好！
燕瑾丞也不知道自己在忐忑什麽，畢竟應暖到現在都沒給自己回覆。
“害怕了？”他看見應暖動了一下喉嚨。
應暖搖搖頭，雙手直接把燕瑾丞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給拿了下去。她直起了自己的身子，一下子就撞進了燕瑾丞的雙眸裏。
“我想，你是難過的，你不要刻意的去把自己說成一個多壞的人，我有眼睛，我會自己去看。”應暖笑出小虎牙，“至於你那個親爹，他可不是什麽好人，我還擔心你太聖母太包子任由他們欺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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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瑾丞沒有看燕憐山的最後一面，對於他來說，上輩子已經看過了。
至於這輩子，想必她也是不願意見他的。
也許是有過經驗，燕瑾丞在處理燕憐山後事的時候很順利。
在此期間，應暖一直跟在燕瑾丞的身邊。
大反派從小就沒有體驗過正常的親情，但是這是他的媽媽，在他的心中肯定是不一樣的存在。
燕憐山是自殺，所以走正常的流程就好了。
這幾天燕瑾丞看起來和平常一樣，似乎這件事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麽太大的影響。
一直到葬禮那天，天氣陰沈，厚厚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葬禮很簡約，其實在場的人只有燕瑾丞和應暖兩個人。
燕憐山這些年沒有朋友，就連親人也早斷了個幹凈。
燕瑾丞一身黑色的西裝，看著自己母親的遺像，神色悠遠。
應暖安靜的站在旁邊陪著他，書中的他也是自己一個人送走他媽媽的，至少現在，她想讓燕瑾丞知道他並不是一個人。
安靜的葬禮上響起了不和諧的聲音，燕瑾丞沒有回頭就知道誰來了。
“你先去吃飯吧，休息一下。”他的聲音有些啥呀，但並不影響本就好聽的音色。
應暖看了一眼來人，知道這時大反派想支開自己。
於是點點頭，轉身離開。
應暖看著輪椅上的身影，突然十分的希望自己的黴運要是能牽連到這個人就好了。
“瑾丞啊，你媽媽出了這個事情你怎麽不聯系我呢。”霍國安讓身後的助理把他推到了燕瑾丞的身旁。
老人的頭上多了很多的白發，看他臉上的褶皺和關切的神情，完全就是一個心疼兒子的好父親的形象。
“我沒通知，您這不是也來了。”
之前那些年，她一直都在霍國安安排的精神病院接受治療。直到自己回來之後，才換了一家醫院。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本來對她不聞不問的霍國安經常派人去監視她的情況。
想必她自殺的這件事，霍國安和自己知道的時間根本就差不出多久。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怎麽說她也是你的母親，我當然會關心。”霍國安似乎很不滿燕瑾丞說的話，他就像一個正常的父親一樣對燕瑾丞進行訓斥。
燕瑾丞輕笑，“我的母親？也許您忘了她先是你的妻子。”
霍國安眉頭一皺：“瑾丞，有些事情你還不懂，當年的事情都是不得已而為之。”
燕瑾丞直面霍國安，這個男人自從上次被應暖氣住院之後，身體就一直不上不下的，現在就連出行也只能做輪椅。
霍國安想要伸手去拍一下燕瑾丞的胳膊，但是被燕瑾丞躲了過去。
他嘆了一口氣，看著燕瑾丞就像是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雖然你的媽媽不在了，但是你還有爸爸，你還有你的哥哥們，你的家人都還在，回來吧，霍家的大門一直都為你打開。”
“哦？”燕瑾丞身子前傾，一只手撐在了輪椅的把手上。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被拉近，霍國安感受到自己的氣場被侵略，下意識的向後縮了下身子。
“爸爸？那你能公開我的媽媽懷上我的時候還和你是合法的夫妻關系，你能告訴他們我不是私生子，還是你可以告訴你的兒子孫子們，你的繼承權始終有我一份？”
看著霍國安的臉色越來越黑，燕瑾丞笑了。他重新直起了身子，眼神睥睨中帶著不屑。
“你霍家的東西我從來都不稀罕，本來想如果你不來觸我黴頭呢，我就暫時放過你們一馬，但是現在嘛，我的心情很不好，所以霍家，就是我要發洩的對象了。”
霍國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都聽到了什麽，燕瑾丞什麽時候會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
雖然他之前會刷一些小性子，但那都無傷大雅，霍國安甚至會很縱容，因為那樣可以讓霍淵心中有危機感。
可是現在，燕瑾丞更像是一個無情無欲的瘋子，他對自己這個父親哪裏還有一點的尊重！
“你怎麽能這麽對我說話，你這是大逆不道！”霍國安氣的連續咳嗽了好幾下。他身後的秘書趕忙給他順著氣，然後不讚同的對燕瑾丞說道：“四少，我知道你是因為你母親的過世所以情緒激動，但是霍總是怎麽對你的相信您心中都是清楚的，你這樣也太傷霍總的心了。”
燕瑾丞笑了一下：“這就傷心了，那父親你的抵抗力還真的不行。”
想到了自己回來之後調查出來的所有事情，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好玩的才剛剛開始呢，您現在就要退出的話我可不允許。”
“好了。”燕瑾丞用手帕仔仔細細的擦了一下摸過輪椅的手，“還請回吧，我想她可不想在走之前還看到令她厭惡的臉。”
“你！你！你以為就憑你自己可以開這家小公司，沒人來找你麻煩都是你自己多有能耐嗎，要不是老子我給你牽線搭橋，你能有現在的出息！”霍國安指著燕瑾丞的鼻子就開罵，也不在乎維護自己慈父的形象了。
燕瑾丞倒是無所謂，他調整了一下袖口：“怎麽，要我親自‘請’您出去？”
“走！”霍國安氣的都喘不上氣了，直到他的身影快消失的時候還能聽見他在喊，“年紀輕輕不知所謂，總有一天有他後悔的。”
禮堂安靜了下來，燕瑾丞的周身的氣溫好像瞬間又降下來了一樣。
他看著自己母親的遺像，照片上的女人看起來很蒼老，但是依然不掩她年輕時候的絕代風華。
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一張燕憐山的正臉照，照片不算好看，連個笑容都沒有。她年輕的時候似乎是美的，只不過在自己兩三歲時，她親手把自己以前的照片全都燒毀。
他想到了小時候，那時候的他不懂為什麽自己的母親看著自己的眼神總是那麽覆雜。像是看一個珍惜的物品，又像是在看仇人一樣。
燕憐山日覆一日的告訴自己，那個男人是愛她的，一定會回來找自己。頭一年兩年的，她這麽騙自己就過去了。可隨著燕瑾丞越長越大，這個謊言就像泡沫一樣一戳就破。
她的精神開始不穩定，開始憎恨自己的孩子，要不是因為有了他，霍國安根本就不會離開自己。
所以每當想到霍國安的時候，她的巴掌她的木棍都會一下又一下的落在稚嫩的兒子的身上。
燕瑾丞被打從來不會出聲哭喊，每當燕憐山發洩過後，又會抱著燕瑾丞摸著他的頭哭訴自己的不易，說自己是愛他的。
燕瑾丞聽後都會懂事的安慰媽媽，說他不怨媽媽的，他會一直一直的很聽話。
燕瑾丞在人還沒有竈臺高的時候，就學著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自己送自己上下學。因為他不做的話，燕憐山就會接連把他忘記好幾天。
周圍的鄰居都感慨燕憐山怎麽有這麽懂事的一個兒子，他們憐惜燕瑾丞，可是卻不想被瘋女人給纏上。
可是後來燕憐山實在是太過分了，雖然燕瑾丞這個孩子不會告狀，但是他們看得見孩子身上可怕的淤青。
尤其是這孩子明明自己過的都這麽不如意了，碰到鄰居奶奶活動不方便的時候，還會主動的去幫忙。
時間一長，大家都會私下裏多照顧燕瑾丞。這孩子太苦，自己把家裏照顧的那麽好，學習還那麽上進，他們希望讓這孩子多少好受一點。
直到他初中的時候，也是燕憐山發瘋最嚴重的一次，她死活都不讓燕瑾丞繼續上學。老師和校領導都找到家裏了，燕憐山還是不肯松口，甚至直接把燕瑾丞給鎖在了家裏。
張老師在門外苦口婆心的勸導：“燕女士，如果您是為了上學的費用而擔心的話完全沒有必要，學校會全權負責的。”
燕憐山的頭發梳的一絲不茍，身上穿的衣服即使款式過了時，但依舊整潔大方。
她聲音緩慢，就像是一條小溪一樣清澈：“這是我們的家事，我想老師你沒有資格插足太多。不管是因為什麽，我這個母親總有資格管他的，所以你還是走吧，不然我就報警了。”
張老師哪裏肯就這麽回去，在這個小鎮上教書教了這麽多年，從來沒見到哪一個孩子像燕瑾丞這樣有天賦還肯學。如果就這麽放棄了，那對這個孩子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哎呦我說這不是造孽嘛，自己當媽的廢了怎麽忍心讓自己的孩子也跟著一輩子看不到出路啊。”隔壁的劉阿姨大體也知道了是什麽情況，這些天老師他們的也來了不少，他們這些鄰居隔著門也都聽了個大概。
她搖搖頭嘟囔著，看著焦急的劉老師，還是招招手：“這位老師，方便過來一下嗎？”
本來她也不想插手，別看燕憐山平日裏多麽淑女一個人，但是一旦發起瘋來，一般人還真的控制不住。
張老師擦了一下腦門上的汗，接過劉阿姨倒的水，一口喝完之後說了聲謝謝。
劉阿姨看著張老師四十多歲的人了，現在為了一個學生如此盡心，她心裏也不好受。
“這位老師，那家還不同意讓孩子上學去呢？”
這件事也有一個星期了，期間鄰居們發現不對之後，也陸陸續續的去勸。他們雖然不喜歡燕憐山，但是燕瑾丞真的是一個好孩子，和他媽不一樣。
張老師也十分頭疼：“哎，不知道您直到有什麽內情嗎？”
劉阿姨這話匣子可剎不住了，把這些年來燕瑾丞過的什麽日子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你都不知道，這孩子小時候零下的大冬天還被趕出來，連雙拖鞋都不給穿，小孩都凍僵了，我們這些沒血緣的看著都心疼，她這個當媽的怎麽那麽狠心吶。”
張老師神色凝重，“好的，時間也不早了，我還得先回趟學校，今天謝謝您了。”
劉阿姨擺擺手：“謝什麽，要是能幫上那孩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您可一定要讓這孩子重新回學校啊。”
張老師點點頭：“我會的。”
燕瑾丞從窗外看到了張老師的背影，他沒有開口叫住張老師，而是默默註視張老師離開這個小巷子。他青澀的臉龐此時有一種超出這個年齡段的深沈。
張老師這一路上的心情有如翻江倒海一般，回到學校就跟校領導把事情給反映了。
“我知道燕瑾丞的家境困難，但是沒想到這中間還有這麽一層原因。”張老師氣憤的都要說不出來話了，這孩子是他見過最用功的，每次問他累不累，給的回答總是現在累一點，以後就不累了。
有時候張老師還認為燕瑾丞這孩子缺了童真，多了成年人的算計，他一開始還不太喜歡這孩子。
可是任誰攤上這樣一個媽，都不可能有孩子該有的童真。
校領導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是跟張老師說先暫時這樣，具體再找方法。
這段時間，燕瑾丞依舊不出去家。想上廁所的時候要敲門，燕憐山會打開臥室的門鎖。不單是這樣，燕憐山還給燕瑾丞的手上套了繩子。
但是燕瑾丞沒有生氣也沒有煩躁，即使燕憐山還會拿他出氣，他也依舊笑容相待。
直到十多天後的一個下午，這天很平靜，但是燕瑾丞小小的家裏卻闖進了一大群人。
有警察，有婦聯，有學校的老師們，還有周圍的鄰居朝這裏不停的張望。
燕憐山被剝奪了燕瑾丞的撫養權，燕瑾丞被送到了孤兒院。可在所有人的心裏，在孤兒院總比在這個瘋子媽的手裏好多了。
燕憐山被帶去做了專業的檢查，鑒定結果為嚴重躁郁癥。
燕瑾丞靠著自己的努力，一路上用獎學金維持學業，被保送國內頂級學府，然後出國讀博，在回國的前一晚，霍國安找上了門。
燕瑾丞的面前擺了不知道有多少的空酒瓶子，都是他墻上擺的高度數珍藏品。
男人一手抽著煙，一手晃動著酒瓶子，他薄唇輕抿，視線掃過外面的萬千燈火。
“自己一個人喝多沒意思啊，我陪你。”應暖進了家就聞到了濃烈的酒精味道。
她一屁股坐在了燕瑾丞的旁邊，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剛要送進口的時候，一只大手蓋住了應暖的酒杯。
“你的酒量，我害怕。”燕瑾丞聲音調侃，他直接拿過應暖的酒杯，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這杯酒被一飲而盡。
應暖尷尬的笑了一聲，對方明顯說的是自己酒後耍流氓的事情。她數了數地上的空酒瓶子，這都喝了多少啊。
在這一片迷蒙的煙霧裏，應暖想要仔細地看清燕瑾丞的臉，但是下一秒卻被男人用手遮住了眼睛。
接著，因為視線被遮擋，所以剩下的感官尤為強烈。她感受到自己的脖子被冰涼的大手覆上，男人的氣息就在耳邊。
“如果我告訴你我知道她會自殺，你害怕嗎？明明知道她會自殺，但是卻沒有阻止她。”
應暖心一緊，她好像聽到了燕瑾丞在說，救救我。
“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接下來，我會對我的親生父親出手。”
大量的酒精讓燕瑾丞不想再克制自己，他不像對面前的這個人隱藏自己。
如果真實的自己會讓她感到害怕，想要遠離自己的話……
他看著被自己罩住雙眼的應暖，她最脆弱的地方被自己掌控著，可是好像她自己一點警覺都沒有。
應暖眨了下眼睛，睫毛在燕瑾丞的掌心裏撓了兩下。
燕瑾丞眸子暗了下去，繼續逼近：“你好像太過放心我了。”
應暖只能聽見自己心口砰砰砰的直跳，救命，這個大反派也太犯規了，著明顯是在誘惑好不好！
燕瑾丞也不知道自己在忐忑什麽，畢竟應暖到現在都沒給自己回覆。
“害怕了？”他看見應暖動了一下喉嚨。
應暖搖搖頭，雙手直接把燕瑾丞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給拿了下去。她直起了自己的身子，一下子就撞進了燕瑾丞的雙眸裏。
“我想，你是難過的，你不要刻意的去把自己說成一個多壞的人，我有眼睛，我會自己去看。”應暖笑出小虎牙，“至於你那個親爹，他可不是什麽好人，我還擔心你太聖母太包子任由他們欺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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