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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裏先是一段黑暗,隨著鬧鐘鈴聲的震響,探出來的一只手關掉了手機的震動。
“現在是早晨七點,鬧鐘響起的同時,鬧鐘的主人也隨之起身關上了振動。”
駱延一腦袋雞窩頭,雙眼迷離,通過窗簾那滲進來的光可以看到,她根本沒睡醒。
“她是駱延,丹柏市內最有名的樂隊主唱。他們曾在前不久的音樂節裏壓軸登場,引燃了全場的觀眾。”
“早。別看我起這麽早,還有個人起得比我更早。”
鏡頭微微晃動,駱延踩上拖鞋推開了臥室門;客廳裏早已天光大亮,昨夜的放蕩仍然存在蛛絲馬跡,茶幾上以及附近的酒瓶子就是最好的證據。
“——那麽,這個人會是誰?”
鏡頭伴隨著些許晃蕩,色調逐漸從黑暗轉向清澈的陽光裏,尚帶有隔夜冰冷的空氣裏,赫然出現了另一個背影。
出現的另外一個人顯然是柳青炎,她正在一邊刷牙一邊燒水,順帶為今天的早飯準備著,瞅見一頭雞窩滿眼是不爽的駱延,強忍住笑的柳青炎別過頭,看起來可愛極了。
“要不要和鏡頭打個招呼,大家都是雞窩頭了。”
柳青炎裝高冷,繼續忙著選雞蛋,但笑意和溫柔早已順著眼角滑進駱延的心田。
駱延不裝了,撲哧一聲笑了一會兒,從兜裏摸出個皮筋塞給柳青炎,隨後神秘兮兮地靠近鏡頭。
“介紹一下,我室友,大名鼎鼎的柳青炎柳警官,平常就喜歡裝高冷。一般在家裏都不理人的。”
鏡頭裏的二人很快進入了日常模式,柳青炎在煎蛋洗臉倒水有條不紊,駱延則在盤算著壞心思,於是麻利地給柳青炎紮了個沖天辮。
“喵。”
“這位,會是誰呢?”
鏡頭裏赫然蹦出來了一坨橘色生物,他正好奇地看著面前的小怪獸,不時用爪子扒拉幾下鏡頭,臉上那坨都快溢出來的肉完美又寫實地說明了該貓的真實身份。
“來,跟哥哥姐姐們打個招呼。”
駱哥胖乎乎的身體被駱延抱了起來,肉乎乎的爪子在鏡頭上印下了標記。
“他就是我們家真正的主人。喵桑!——”
駱哥下半身如同起飛的飛機一樣晃悠悠的,駱延放開了駱哥,轉身便和柳青炎開始討論早上吃什麽。
“柳姐,你不咋上鏡誒!”
駱延拍了下插嘴的巫凡的頭。
“噓。看下去。”
“我們現在要去買菜,整點好吃的,不然中午我們倆懶蛋都要餓肚子。”
菜場裏依舊熱鬧,但鏡頭下的駱延和菜市場裏的各種姿態卻又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要不要一起買?我好像找不到昨天看見的那個賣雞翅的了。”
“前不久,丹柏市內的一場音樂節讓所有人都記住了這個年僅二十四歲的女孩,第二天,一張名為《生長》的專輯橫空出世,給整個業界帶來了近乎地震似的撼動。其內容之豐富,含量之博大,很難讓人聯想到這份偉大的作品的作者竟然只是四個平均年齡不到二十五歲的年輕人。”
“駱延是左轉樂隊的主唱,司職主音和鋼琴,而當我們逐漸走進這位作家的日常時,發現她也不過是個普通人,和室友合租著一間溫馨的屋子,為每日的三餐和柴米油鹽操心著。”
“老板這魚怎麽賣?行,來一條。”
“平日裏逛菜市場是駱延告訴我們工作人員的消磨時間的秘訣,同時,她還是市內一家名叫‘lonely corner’的酒館的老板娘,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我對雞翅和魚有獨到的見解。等中午了讓你看看鄙人的手藝,尤其是家裏那個饞死鬼。”
“喵——”
視角切換得絲滑,眼前又是那只胖嘟嘟的貓在沙發上打滾求摸。
“嘿,你是誰?要不要一起來玩?”
駱哥高冷的架子只在外人抵達寒舍時展現得不留餘地,鏡頭裏的胖橘在陽光下愜意地舔著爪子,好奇眼前這個人類手裏端著的是什麽,擡起喵拳對著鏡頭留下了自己的倔強。
“嘿,你又是誰?要不要一起來看廚師的根據地?”
和駱哥不同,與這個渾身橘色的小東西相處了這麽久,霸霸的性格逐漸趨於穩定,熱情的他正用尾巴為擡著攝像頭的工作人員指引方向,最後朝著有條不紊的駱延坐下,笑得像朵花。
“也許很多人把這位才氣溢出的作家看作了是什麽喝紅酒不下廚的神,然而事實是,這裏就是真正的藝術誕生的地方。小區裏的那些流浪貓們是駱延的軍隊,廚房則像是這間小屋的指揮所,當陽光灑下來,好像一片燦爛的藍天。”
整段紀錄片——看起來更像是微電影——鏡頭合適,色彩溫暖,唯獨把不善言辭甚至還有點怯場的柳青炎給看臉紅了。
這條名為《飛走的丹柏》的微型紀錄片於半個月前在家裏拍攝完成,原計劃是過幾天上傳至各大視頻媒體上,作為主角的二人自然首先拿到了原文件,恰巧中午無事可做的巫凡來蹭飯,聽說了這個好玩的事情後搬起了板凳就有滋有味地看了下去。
“不對啊柳姐,沒公開呀?”
柳青炎狠狠地狠了巫凡一眼。
“公開了就死翹翹了,對不對?”
巫凡坐在沙發下的毯子上,懷裏抱著駱哥一頓撫摸;駱延坐在盤著腿思考人生的柳青炎後面抱住了她,把掌心的柳樹挪給她看,順帶揉了揉正主氣呼呼的頭。
“別鬧了,中午不是還有一個什麽什麽雜志的采訪要登門拜訪嗎,這下好了,這一個月來全是莫名其妙的人往家裏走動。”
話粗理不粗,雖說這一個月內全市的治安一片祥和,但柳青炎即便是在辦公室裏坐著或是在食堂裏無精打采地嚼著爹媽包的餃子,總是會有一些小插曲打亂她的節奏,有時是一束花,有時是一大摞卡片,上面寫滿了肉麻的話,甚至還有人想柳青炎請教如何才能被你抓到。
駱延義不容辭地承擔了把那些寫著肉麻情話的卡片扔進垃圾桶裏的任務。
“真的?!我能——”
“不能。有你什麽事。我本來都不想出現在鏡頭裏,好怪的。”
“不會啊,我就不覺得。”
“你當然不會——”
駱延突然往柳青炎的耳垂上點了一下,霎時間各種程度上的艷紅布滿了柳青炎的整張臉。
“耶,我剛剛錯過了什麽。”
“巫凡說他沒看到,再來一下。”
駱延這次選擇的是脖子靠近動脈的那一邊。
柳青炎的臉像是打翻的調料盤,紅得透紫的情緒溢出言表。
“別鬧了。”
駱延等的就是這時候——駱延的一大愛好就是,聽柳青炎講出這句欲拒還迎的話,往往這時候她的心早已融化成了一坨爛泥。
巫凡目睹了全過程,心裏暗自咆哮著。這絕對是自己這輩子見過最他媽細節的場景了。
後來,巫凡端著手機把這條視頻反覆觀看了數不清的鐘頭,因為他還從未見過如此般強裝高冷,鏡頭下如此害羞的柳姐,這種反差很難不讓人移開視線。
巫凡又抓住了柳青炎的一個把柄。
初夏帶來了嶄新的希望,柳青炎和駱延一掃往日的陰霾與不悅,各自又投入了各自的工作中,彼此相見的時刻依然是黃昏已至夜晚尚且的片段,夜晚只屬於她們二人。
但今天有些許不同。柳青炎今晚加班,屋裏摸魚的巫凡躺在沙發上挨個找能看的電影或是綜藝,一下子就刷到了一個熟悉的面龐。嗖地起身的巫凡舉著手機煞有介事地來到柳青炎身邊拿給她看。
柳青炎居然會在一檔正在直播的訪談節目裏看見自己的愛人,這種感覺太怪了。
“聲音開大點。”
柳青炎誠實的表現有二,一是放下了筆,二是心裏一邊撅著嘴一邊暗爽著,某人指不定又要講出什麽讓人瞳孔地震的話。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樂隊四個人並排坐下,看起來十分拘謹且怯場,拘謹得像是受到批評的四個小學生,駱延就是他們的頭頭。
主持人一直著提詞器上的問題挨個完成任務,駱延也是聰明地回答了部分問題,導致所有的對話聽上去正常得都有些詭異了——起碼柳青炎這麽認為,因為她親眼見過這家夥每天晚上喝成爛泥後究竟會講出什麽喪心病狂的話,有些不堪入目的詞眼現在想起來都還會臉紅。
輪到最後一個問題了,駱延隨口講出了幾個樂隊鬧過的笑話成功活躍了氣氛,臺下的工作人員一看實時彈幕幾乎多了好幾倍倍,於是咬著牙下了決定,暗暗朝臺上的主持人比了一個動作。
主持人看到了,顯然,駱延也看見了。
“這個問題,想請駱延親自回答。你覺得你的這位室友,怎麽樣?”
一瞬間身邊三個人不約而同地以三種眼神看向了駱延。
“——別!這是圈套!”
“——少說點!少說點!”
駱延不可能感覺不到,於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緩慢地開了口。
屏幕那邊的柳青炎也為她捏了一把汗。
“我覺得我能和她同住一屋下是一個美麗的意外,至少是句美麗的病句,這無關於性別年齡學歷身份等等等等,如果兩個人因為才華而彼此碰撞出火花的話,那一定是件令人驕傲的事。都知道她是個警官,雖然我現在有些詞窮,而且我一直對彼此的身份和職業並不在乎,但是我想說的是——”
時間似乎在此刻靜止;柳青炎目不轉睛地看著駱延的一舉一動,甚至覺得全世界只有自己註意到了駱延的那個揉搓掌心的小動作。
“我想說,樂隊主唱加警察這個組合,太酷了。”
這真的太酷了,樂隊主唱和刑警的組合,聽上去就酷他媽的斃了。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生命是一支甜蜜的舞蹈
紀錄片的最後,畫面來到了駱延的酒館,這裏布滿了詩人在夜晚揮筆成就的裝潢,鐫刻在每一個酒客的心裏。
舞臺上的四個人正熟練地完成每一句樂段,引來陣陣叫好。
這裏沒有醉鬼,沒有對藝術嗤之以鼻的蠢蛋,沒有大打出手的五好青年,沒有善於創作謊言和焦慮的網絡作家,這裏只有音樂,有酒,有一切。
“當我們來到駱延的酒館時,會發現平常日子裏就算有再多的慌亂和荒唐,當你抵達了‘lonely corner’,一切都會好的。”
“那是誰?快去看看。”
鏡頭捕捉到了柳青炎,她正坐在平常最喜歡的角落裏,這裏不會有人擋住她盯著駱延看的視線,幾乎是駱延為柳青炎定制的寶座。
“看那裏。”
柳青炎手動為攝像機校正了對象:小舞臺上的駱延正醉心在音樂裏,每把吉他上竟然都別了一朵玫瑰,看起來浪漫極了。
——最後的最後,屏幕裏如回憶過去般剪輯了許多柳青炎和駱延在一起的時光,多情又恣意。
旁白念著這段感人肺腑的話,讓這份紀錄片大獲成功。
“嘿,你好。你是否有些想要抒發一天的情緒?請你打開手機,打開地圖,找到一家名叫‘lonely corner’的酒館吧。這裏會有人想要的一切。想要飲酒?想要音樂?如果你認為這一切你都能夠把握,請進來這裏聽一首歌,去感受只屬於你自己的一秒鐘,去暢想頭腦裏一切實際或不實際的夢想吧。事實則是,我們需要一些必要的激情,當我們燃燒自己時,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裏,我最喜歡你。”
——
“幹杯!”
今日回柳騫江綺家有所不同,以往都是以蹭飯或是歇腳等名義,今天的回家似乎有不同的含義,駱延感到有一種被帶到丈母娘家做最終考試的感覺,詭異與興奮並存。
意識到這一點後駱延從今天一早就做足了準備,推掉了半天內的所有工作和采訪等等,專心致志地籌備著回柳青炎家這一重大事情,甚至不亞於初見柳青炎那一天。
駱延一邊盤著頭發一邊在心裏嘟囔著,自己真該設立個紀念日或是別的類似之類的,這樣的事情人生能有他媽的幾回!
花有重開日,人無他媽的再少年。
柳青炎當然也註意到了今天的駱延有問題,細來想想,一定是因為昨晚說的今天回家一事,柳青炎倒也樂得看到駱延為這種事上心得如此專註,於是便在旁邊指導了一番,努力打造出了一副完美愛人的形象。
柳青炎領著一路上都無比拘謹的駱延回家時她一直有個問題想問,駱延會不會以為要那啥了?
直到柳青炎掏出鑰匙開門的剎那,駱延心中的大石竟然無緣無故地落下了,胸口長舒一口氣。
做自己就好。
然而破防只在一瞬間,分別來自柳青炎和江綺。
柳青炎喊出“媽”的一刻駱延不自覺地抖了一下,當江綺從廚房裏走出來時,她上來就是一句“延延來了”差點讓駱延哭出來,這句話的威力擱以前可能不會有什麽,但現在一聽其威力不亞於臉紅的柳青炎在自己懷裏撒嬌,那只會讓自己喜極而泣,直至成為一坨幸福的稀泥。
“媽,我還在這兒呢。”
“知道,人家延延出息了,你也不看看你怎麽還沒點長進。”
“喲,電視上的大明星來了。”柳騫打趣地抱了下駱延。
這種感覺太他媽的好了。
“叔叔好,這是一點小禮物。”
柳騫倒還好奇現在的年輕人現在會送些什麽,打開這個怪怪的包裝袋後,發現竟然是一盒完整的象棋。
“我親手做的。”
“好!等會兒我們就下兩局。快坐快坐,午飯馬上好。”
江綺和柳騫耳語著什麽,看起來興奮極了一並走進廚房裏操持午飯,而柳青炎則略顯疑惑,輕輕提溜起了駱延胸口處的領帶。
“你還有這技能?以前我怎麽不知道?”
駱延輕輕咬了一下柳青炎的耳垂。
“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要不要現在學一下?”
“要不要去幫一下阿姨。”
“我去好了,你就坐會兒吧。”
柳青炎卸下了衣服,麻利地換好圍裙進了廚房。
“媽我來幫你吧。”
“不用不用。也行,你去幫我把白菜洗了啊。”
駱延一個人默默坐在富有年代感的沙發上,四處張望著柳青炎一家的舊宅的一切,發現溫馨到她依然想哭成一坨爛泥。
“你看看延延在幹嘛呢。你也不去陪陪人家。”
柳青炎探出個頭來:“沒事兒,自個兒參觀呢。”
駱延的確在參觀,參觀完後難以平覆心裏的心情,莊重似地坐回沙發上,手邊擱著柳青炎的包。
駱延無意間看見柳青炎的包的拉鏈開了,裏面的東西灑出來了一些,唯獨那個白色的小盒子引人註目。
那會是什麽?小禮物?又或是什麽小玩意兒?
廚房裏仍然傳來了柳青炎和叔叔阿姨說話談笑的聲音,好奇促使駱延像做賊一樣拿起這個外表平平無奇的小方盒,心中無故冒起詭異又病態的笑。
裏面會是什麽呢?駱延動作微小地打開了這個盒子。
所以我們的確擁有美好的瞬間。無論怎樣。
——那個絨布盒子裏放著一枚鉆戒,它正閃著漂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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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裏先是一段黑暗,隨著鬧鐘鈴聲的震響,探出來的一只手關掉了手機的震動。
“現在是早晨七點,鬧鐘響起的同時,鬧鐘的主人也隨之起身關上了振動。”
駱延一腦袋雞窩頭,雙眼迷離,通過窗簾那滲進來的光可以看到,她根本沒睡醒。
“她是駱延,丹柏市內最有名的樂隊主唱。他們曾在前不久的音樂節裏壓軸登場,引燃了全場的觀眾。”
“早。別看我起這麽早,還有個人起得比我更早。”
鏡頭微微晃動,駱延踩上拖鞋推開了臥室門;客廳裏早已天光大亮,昨夜的放蕩仍然存在蛛絲馬跡,茶幾上以及附近的酒瓶子就是最好的證據。
“——那麽,這個人會是誰?”
鏡頭伴隨著些許晃蕩,色調逐漸從黑暗轉向清澈的陽光裏,尚帶有隔夜冰冷的空氣裏,赫然出現了另一個背影。
出現的另外一個人顯然是柳青炎,她正在一邊刷牙一邊燒水,順帶為今天的早飯準備著,瞅見一頭雞窩滿眼是不爽的駱延,強忍住笑的柳青炎別過頭,看起來可愛極了。
“要不要和鏡頭打個招呼,大家都是雞窩頭了。”
柳青炎裝高冷,繼續忙著選雞蛋,但笑意和溫柔早已順著眼角滑進駱延的心田。
駱延不裝了,撲哧一聲笑了一會兒,從兜裏摸出個皮筋塞給柳青炎,隨後神秘兮兮地靠近鏡頭。
“介紹一下,我室友,大名鼎鼎的柳青炎柳警官,平常就喜歡裝高冷。一般在家裏都不理人的。”
鏡頭裏的二人很快進入了日常模式,柳青炎在煎蛋洗臉倒水有條不紊,駱延則在盤算著壞心思,於是麻利地給柳青炎紮了個沖天辮。
“喵。”
“這位,會是誰呢?”
鏡頭裏赫然蹦出來了一坨橘色生物,他正好奇地看著面前的小怪獸,不時用爪子扒拉幾下鏡頭,臉上那坨都快溢出來的肉完美又寫實地說明了該貓的真實身份。
“來,跟哥哥姐姐們打個招呼。”
駱哥胖乎乎的身體被駱延抱了起來,肉乎乎的爪子在鏡頭上印下了標記。
“他就是我們家真正的主人。喵桑!——”
駱哥下半身如同起飛的飛機一樣晃悠悠的,駱延放開了駱哥,轉身便和柳青炎開始討論早上吃什麽。
“柳姐,你不咋上鏡誒!”
駱延拍了下插嘴的巫凡的頭。
“噓。看下去。”
“我們現在要去買菜,整點好吃的,不然中午我們倆懶蛋都要餓肚子。”
菜場裏依舊熱鬧,但鏡頭下的駱延和菜市場裏的各種姿態卻又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要不要一起買?我好像找不到昨天看見的那個賣雞翅的了。”
“前不久,丹柏市內的一場音樂節讓所有人都記住了這個年僅二十四歲的女孩,第二天,一張名為《生長》的專輯橫空出世,給整個業界帶來了近乎地震似的撼動。其內容之豐富,含量之博大,很難讓人聯想到這份偉大的作品的作者竟然只是四個平均年齡不到二十五歲的年輕人。”
“駱延是左轉樂隊的主唱,司職主音和鋼琴,而當我們逐漸走進這位作家的日常時,發現她也不過是個普通人,和室友合租著一間溫馨的屋子,為每日的三餐和柴米油鹽操心著。”
“老板這魚怎麽賣?行,來一條。”
“平日裏逛菜市場是駱延告訴我們工作人員的消磨時間的秘訣,同時,她還是市內一家名叫‘lonely corner’的酒館的老板娘,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我對雞翅和魚有獨到的見解。等中午了讓你看看鄙人的手藝,尤其是家裏那個饞死鬼。”
“喵——”
視角切換得絲滑,眼前又是那只胖嘟嘟的貓在沙發上打滾求摸。
“嘿,你是誰?要不要一起來玩?”
駱哥高冷的架子只在外人抵達寒舍時展現得不留餘地,鏡頭裏的胖橘在陽光下愜意地舔著爪子,好奇眼前這個人類手裏端著的是什麽,擡起喵拳對著鏡頭留下了自己的倔強。
“嘿,你又是誰?要不要一起來看廚師的根據地?”
和駱哥不同,與這個渾身橘色的小東西相處了這麽久,霸霸的性格逐漸趨於穩定,熱情的他正用尾巴為擡著攝像頭的工作人員指引方向,最後朝著有條不紊的駱延坐下,笑得像朵花。
“也許很多人把這位才氣溢出的作家看作了是什麽喝紅酒不下廚的神,然而事實是,這裏就是真正的藝術誕生的地方。小區裏的那些流浪貓們是駱延的軍隊,廚房則像是這間小屋的指揮所,當陽光灑下來,好像一片燦爛的藍天。”
整段紀錄片——看起來更像是微電影——鏡頭合適,色彩溫暖,唯獨把不善言辭甚至還有點怯場的柳青炎給看臉紅了。
這條名為《飛走的丹柏》的微型紀錄片於半個月前在家裏拍攝完成,原計劃是過幾天上傳至各大視頻媒體上,作為主角的二人自然首先拿到了原文件,恰巧中午無事可做的巫凡來蹭飯,聽說了這個好玩的事情後搬起了板凳就有滋有味地看了下去。
“不對啊柳姐,沒公開呀?”
柳青炎狠狠地狠了巫凡一眼。
“公開了就死翹翹了,對不對?”
巫凡坐在沙發下的毯子上,懷裏抱著駱哥一頓撫摸;駱延坐在盤著腿思考人生的柳青炎後面抱住了她,把掌心的柳樹挪給她看,順帶揉了揉正主氣呼呼的頭。
“別鬧了,中午不是還有一個什麽什麽雜志的采訪要登門拜訪嗎,這下好了,這一個月來全是莫名其妙的人往家裏走動。”
話粗理不粗,雖說這一個月內全市的治安一片祥和,但柳青炎即便是在辦公室裏坐著或是在食堂裏無精打采地嚼著爹媽包的餃子,總是會有一些小插曲打亂她的節奏,有時是一束花,有時是一大摞卡片,上面寫滿了肉麻的話,甚至還有人想柳青炎請教如何才能被你抓到。
駱延義不容辭地承擔了把那些寫著肉麻情話的卡片扔進垃圾桶裏的任務。
“真的?!我能——”
“不能。有你什麽事。我本來都不想出現在鏡頭裏,好怪的。”
“不會啊,我就不覺得。”
“你當然不會——”
駱延突然往柳青炎的耳垂上點了一下,霎時間各種程度上的艷紅布滿了柳青炎的整張臉。
“耶,我剛剛錯過了什麽。”
“巫凡說他沒看到,再來一下。”
駱延這次選擇的是脖子靠近動脈的那一邊。
柳青炎的臉像是打翻的調料盤,紅得透紫的情緒溢出言表。
“別鬧了。”
駱延等的就是這時候——駱延的一大愛好就是,聽柳青炎講出這句欲拒還迎的話,往往這時候她的心早已融化成了一坨爛泥。
巫凡目睹了全過程,心裏暗自咆哮著。這絕對是自己這輩子見過最他媽細節的場景了。
後來,巫凡端著手機把這條視頻反覆觀看了數不清的鐘頭,因為他還從未見過如此般強裝高冷,鏡頭下如此害羞的柳姐,這種反差很難不讓人移開視線。
巫凡又抓住了柳青炎的一個把柄。
初夏帶來了嶄新的希望,柳青炎和駱延一掃往日的陰霾與不悅,各自又投入了各自的工作中,彼此相見的時刻依然是黃昏已至夜晚尚且的片段,夜晚只屬於她們二人。
但今天有些許不同。柳青炎今晚加班,屋裏摸魚的巫凡躺在沙發上挨個找能看的電影或是綜藝,一下子就刷到了一個熟悉的面龐。嗖地起身的巫凡舉著手機煞有介事地來到柳青炎身邊拿給她看。
柳青炎居然會在一檔正在直播的訪談節目裏看見自己的愛人,這種感覺太怪了。
“聲音開大點。”
柳青炎誠實的表現有二,一是放下了筆,二是心裏一邊撅著嘴一邊暗爽著,某人指不定又要講出什麽讓人瞳孔地震的話。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樂隊四個人並排坐下,看起來十分拘謹且怯場,拘謹得像是受到批評的四個小學生,駱延就是他們的頭頭。
主持人一直著提詞器上的問題挨個完成任務,駱延也是聰明地回答了部分問題,導致所有的對話聽上去正常得都有些詭異了——起碼柳青炎這麽認為,因為她親眼見過這家夥每天晚上喝成爛泥後究竟會講出什麽喪心病狂的話,有些不堪入目的詞眼現在想起來都還會臉紅。
輪到最後一個問題了,駱延隨口講出了幾個樂隊鬧過的笑話成功活躍了氣氛,臺下的工作人員一看實時彈幕幾乎多了好幾倍倍,於是咬著牙下了決定,暗暗朝臺上的主持人比了一個動作。
主持人看到了,顯然,駱延也看見了。
“這個問題,想請駱延親自回答。你覺得你的這位室友,怎麽樣?”
一瞬間身邊三個人不約而同地以三種眼神看向了駱延。
“——別!這是圈套!”
“——少說點!少說點!”
駱延不可能感覺不到,於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緩慢地開了口。
屏幕那邊的柳青炎也為她捏了一把汗。
“我覺得我能和她同住一屋下是一個美麗的意外,至少是句美麗的病句,這無關於性別年齡學歷身份等等等等,如果兩個人因為才華而彼此碰撞出火花的話,那一定是件令人驕傲的事。都知道她是個警官,雖然我現在有些詞窮,而且我一直對彼此的身份和職業並不在乎,但是我想說的是——”
時間似乎在此刻靜止;柳青炎目不轉睛地看著駱延的一舉一動,甚至覺得全世界只有自己註意到了駱延的那個揉搓掌心的小動作。
“我想說,樂隊主唱加警察這個組合,太酷了。”
這真的太酷了,樂隊主唱和刑警的組合,聽上去就酷他媽的斃了。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生命是一支甜蜜的舞蹈
紀錄片的最後,畫面來到了駱延的酒館,這裏布滿了詩人在夜晚揮筆成就的裝潢,鐫刻在每一個酒客的心裏。
舞臺上的四個人正熟練地完成每一句樂段,引來陣陣叫好。
這裏沒有醉鬼,沒有對藝術嗤之以鼻的蠢蛋,沒有大打出手的五好青年,沒有善於創作謊言和焦慮的網絡作家,這裏只有音樂,有酒,有一切。
“當我們來到駱延的酒館時,會發現平常日子裏就算有再多的慌亂和荒唐,當你抵達了‘lonely corner’,一切都會好的。”
“那是誰?快去看看。”
鏡頭捕捉到了柳青炎,她正坐在平常最喜歡的角落裏,這裏不會有人擋住她盯著駱延看的視線,幾乎是駱延為柳青炎定制的寶座。
“看那裏。”
柳青炎手動為攝像機校正了對象:小舞臺上的駱延正醉心在音樂裏,每把吉他上竟然都別了一朵玫瑰,看起來浪漫極了。
——最後的最後,屏幕裏如回憶過去般剪輯了許多柳青炎和駱延在一起的時光,多情又恣意。
旁白念著這段感人肺腑的話,讓這份紀錄片大獲成功。
“嘿,你好。你是否有些想要抒發一天的情緒?請你打開手機,打開地圖,找到一家名叫‘lonely corner’的酒館吧。這裏會有人想要的一切。想要飲酒?想要音樂?如果你認為這一切你都能夠把握,請進來這裏聽一首歌,去感受只屬於你自己的一秒鐘,去暢想頭腦裏一切實際或不實際的夢想吧。事實則是,我們需要一些必要的激情,當我們燃燒自己時,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裏,我最喜歡你。”
——
“幹杯!”
今日回柳騫江綺家有所不同,以往都是以蹭飯或是歇腳等名義,今天的回家似乎有不同的含義,駱延感到有一種被帶到丈母娘家做最終考試的感覺,詭異與興奮並存。
意識到這一點後駱延從今天一早就做足了準備,推掉了半天內的所有工作和采訪等等,專心致志地籌備著回柳青炎家這一重大事情,甚至不亞於初見柳青炎那一天。
駱延一邊盤著頭發一邊在心裏嘟囔著,自己真該設立個紀念日或是別的類似之類的,這樣的事情人生能有他媽的幾回!
花有重開日,人無他媽的再少年。
柳青炎當然也註意到了今天的駱延有問題,細來想想,一定是因為昨晚說的今天回家一事,柳青炎倒也樂得看到駱延為這種事上心得如此專註,於是便在旁邊指導了一番,努力打造出了一副完美愛人的形象。
柳青炎領著一路上都無比拘謹的駱延回家時她一直有個問題想問,駱延會不會以為要那啥了?
直到柳青炎掏出鑰匙開門的剎那,駱延心中的大石竟然無緣無故地落下了,胸口長舒一口氣。
做自己就好。
然而破防只在一瞬間,分別來自柳青炎和江綺。
柳青炎喊出“媽”的一刻駱延不自覺地抖了一下,當江綺從廚房裏走出來時,她上來就是一句“延延來了”差點讓駱延哭出來,這句話的威力擱以前可能不會有什麽,但現在一聽其威力不亞於臉紅的柳青炎在自己懷裏撒嬌,那只會讓自己喜極而泣,直至成為一坨幸福的稀泥。
“媽,我還在這兒呢。”
“知道,人家延延出息了,你也不看看你怎麽還沒點長進。”
“喲,電視上的大明星來了。”柳騫打趣地抱了下駱延。
這種感覺太他媽的好了。
“叔叔好,這是一點小禮物。”
柳騫倒還好奇現在的年輕人現在會送些什麽,打開這個怪怪的包裝袋後,發現竟然是一盒完整的象棋。
“我親手做的。”
“好!等會兒我們就下兩局。快坐快坐,午飯馬上好。”
江綺和柳騫耳語著什麽,看起來興奮極了一並走進廚房裏操持午飯,而柳青炎則略顯疑惑,輕輕提溜起了駱延胸口處的領帶。
“你還有這技能?以前我怎麽不知道?”
駱延輕輕咬了一下柳青炎的耳垂。
“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要不要現在學一下?”
“要不要去幫一下阿姨。”
“我去好了,你就坐會兒吧。”
柳青炎卸下了衣服,麻利地換好圍裙進了廚房。
“媽我來幫你吧。”
“不用不用。也行,你去幫我把白菜洗了啊。”
駱延一個人默默坐在富有年代感的沙發上,四處張望著柳青炎一家的舊宅的一切,發現溫馨到她依然想哭成一坨爛泥。
“你看看延延在幹嘛呢。你也不去陪陪人家。”
柳青炎探出個頭來:“沒事兒,自個兒參觀呢。”
駱延的確在參觀,參觀完後難以平覆心裏的心情,莊重似地坐回沙發上,手邊擱著柳青炎的包。
駱延無意間看見柳青炎的包的拉鏈開了,裏面的東西灑出來了一些,唯獨那個白色的小盒子引人註目。
那會是什麽?小禮物?又或是什麽小玩意兒?
廚房裏仍然傳來了柳青炎和叔叔阿姨說話談笑的聲音,好奇促使駱延像做賊一樣拿起這個外表平平無奇的小方盒,心中無故冒起詭異又病態的笑。
裏面會是什麽呢?駱延動作微小地打開了這個盒子。
所以我們的確擁有美好的瞬間。無論怎樣。
——那個絨布盒子裏放著一枚鉆戒,它正閃著漂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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