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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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候退?”

“過一段時間吧,快了。”

“為什麽不早說?”

宋俞拉正了柳青炎胸口的領帶,轉身就發現剛剛魚竿的震動只是虛驚一場。

“成監工了,多少得有點不一樣。”

“回答我。”

宋俞的容顏裏出現了一些少見的抱歉。

“身體跟不上了,滿意不?——”

柳青炎剛想斥責幾句這個老古董,就看見老宋眼裏發著光一樣握緊了魚竿;憑著手感他敢斷定這是一條大魚。

今天的收獲頗豐。再過一會兒就要下雨了。

“要不要拿一條回去煮。”

“不會。”

“確定?我怎麽聽巫凡說你家裏有位大廚啊?”

柳青炎仍然搖頭。

“怎麽的?不舍得?”

“你這不是廢話麽。”

宋俞大笑著摸了摸柳青炎的頭,從腰間抽出了一疊報告:“不瞞你了。我是要去看病調養身體,再者說又不是大病,你能有這閑工夫過來跟我噓寒問暖的,你不如有空去和老郭多說說話。”

“誰跟你噓寒問暖了?我是來看你釣魚來了。”

“好,那你幫我數數裏頭有幾只魚?”

“這還數?就兩只。”

“我在這坐一下午也就釣兩只魚。”

宋俞起身準備收東西,柳青炎顯得有些倉促。

“又要去哪啊?”

“鑰匙給你,開車,帶我去你老郭家。”

“老郭是誰?”

老郭是郭臨;上頭已經批準了宋俞同志正式退休的文件,接任的是一個宋俞曾經的舊相識,曾經還在大學裏做過老師。

“老郭他人啊不像我,我們在一塊兒吃吃喝喝打諢都沒什麽,倒是你。”

“我怎麽了?”

“瞧瞧,我還啥都沒說呢你就撅著張嘴。人家不是我,你要學會和領導相處,不是每個人都能讓你薅胡子的。”

“那我現在能把你胡子全薅下來留作紀念不?”

陰轉小雨的天氣似乎是暑期的開幕式,一股氣壓不正的悶熱感隨著二人的下車,渾身上下那種怎麽都不對勁的感覺直上全身。

“老郭。郭臨!郭子!”

“來了來了!喲!老宋你怎麽跑來了?”

“給你介紹一下,你以後的下屬,刑偵支隊的副隊,柳青炎。”

“進來說進來說。”

“這怎麽還帶了兩條魚來啊,你看看你。”

柳青炎現在就特有那種相親尷尬又不能不帶著禮貌笑一下的感覺,老幹部的屋子裏都大同小異,茶杯茶葉茶幾嘮嗑三件套,柳青炎拘謹地坐在老宋身邊,像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小姑娘。

“你說你幹得好好的怎麽就想著要退了呢?”

柳青炎替宋俞接過了這杯飛燙的茶。

“身體差了,早就幹不動了。”

“你剛剛說,這位是……”

“郭局好,我是刑偵支隊副隊長,我叫柳青炎。”

“你好你好。你們怎麽想著一起來了?”

“她呀——我在看他釣魚,就把我帶過來了。”

“那你們這趟來,不會就是為了給我來送兩條魚吧?”

“當然——主要還是老宋為了讓我提前熟悉新領導,也是新戰友。”

“老宋你太客氣了,應該我親自去的你何必跑一趟?”

“是這樣——作為下屬,更應該和新同伴打好關系。”

“……”

宋俞一邊幫郭臨切著蒜頭一邊心裏搗鼓著,這小子就是想把自己氣死;而柳青炎正靠在廚房門口,眼神拉著絲般盯著宋俞的胡子看。

“要不要我把我胡子送給你?”

“您還是喝口水吧。”

——

“就這樣?沒啦?”

“沒了,順帶嘗了口郭局的手藝,還可以,會是以後蹭飯的主要發展對象。”

大家突然整齊地看向巫凡。這一屋子人中除掉柳青炎這個前廚房戰神之外,竟然只有巫凡還不怎麽會做菜,柳青炎都在駱延的教學下廚藝有了長足的進步,就剩下巫凡這個白癡了。

“我那放櫃子腳底下的薯片都能被你摸出來,你什麽時候也請我們好好吃一頓?”

“我上次被許次紓的川菜辣到肚子疼了好幾天。”

“我們幹嘛吃川菜?我的意思是你就做丹柏本地的特色菜,然後請我們吃一頓。”

巫凡惡狠狠地白了相稔潤一眼;他撇著嘴忽然想起老宋的廚技和自己貌似差不多,剛剛還憋屈的心思頓時灰飛煙滅。

“那柳姐這突然回來,是不是該請我們也吃一頓?”

牧厭笑著捧過巫凡這張傻蛋兒一樣的臉:“你捂著良心問,你到你柳姐家究竟蹭了多少頓?”

巫凡認真地想了下,貌似每回去柳青炎家蹭飯時,廚房裏都是駱延,而柳青炎就抱著貓在旁邊看著。

還得是那道最帶勁的可樂雞翅。

“聊什麽呢?”

“郭局!”

“別別,都坐都坐,我就想跟你們都聊一聊,聽聽你們年輕人的話。”

牧厭倒顯得很正常,只不過有一個問題:“您是怎麽知道我們都在這的?”

“老宋說,你們平常有事沒事就跑到柳青炎的辦公室裏。”

除老郭外,大家又整整齊齊地看向巫凡。

“郭局吃薯片不?”

“好,來一塊。”

柳青炎扭過頭捂著嘴,爻紫舟和相稔潤也都不約而同地側過嘴,不忍看巫凡那張遍布尷尬的臉。

“這次來主要是有個任務交給你們。”郭臨拿出一疊文件遞給柳青炎。

“丹柏市內馬上要搞一個音樂節你們知道吧?”

“對啊,但這和我們刑偵部門有啥關系?”

“關系就是,這次音樂節規模是丹柏這幾年來最大的,大半個標準足球場那麽大規模,不知道你們管這是叫音樂節還是演唱會,總而言之,警力不是很夠,需要你們時刻在外圍控制一下局面,反正一到夏天丹柏市內小偷小摸的也會多起來。”

巫凡突然想到了一個極其關鍵的問題,然而問題此刻也是在座每一個人都想問的。

“你們這都是什麽表情?有什麽問題嗎?”

——

“完全沒有問題,來就完事了呀!”

駱延在聽到這個消息後狂喜般抱住了柳青炎。

“關鍵能不能進去是個問題。”

“你打扮成保安不就可以了。把衣服一掀,‘寶貝兒,你愛我嗎’?”

柳青炎朝駱延的臉上扔過去她的老頭背心:“愛。老愛了。”

駱延重新坐回柳青炎面前:“我說真的,能不能進去?”

“真不知道——你該不會有什麽驚喜等著呢吧?”

這幾天駱延一直在閉關,泡在二樓上都沒怎麽下來過,一直在籌備音樂節的事,包括演出曲目,演出人員名單,柳青炎偶然看到了駱延的那本小冊子,上頭甚至還精確寫著該穿什麽衣服。一想到以前看音樂節都有樂隊成員穿著人字拖就上臺了,柳青炎暗自為這打了雞血的家夥賭了一把。

“你就等著我大放異彩吧!”駱延捧起柳青炎的腦袋照著腦門吧唧一口,套上翅膀飛向了二樓。

“餵。昂,在家。真假?等著。駱延!”

“啊?”

“巫凡帶我們去看場地,走不走?”

“真的假的?”

“他就在樓下。”

“等我!”

車子很快停到那個體育場門口,三個人步入足球場正大門,即刻被那個巨大的舞臺和正在調試的舞美征服了。

“據說丹柏這幾年拿到了不少資源,好多音樂節都紮堆兒一起辦了,在拿下這片足球場後,近幾年來最豪華的陣容能看到的過幾天都會來。”

駱延隨口講了幾個大火特火的樂隊名字,巫凡隨即點頭確認。

人生第一次上音樂節演出就要和那麽多大牌同臺,無形的壓力陡然上升。

“別有壓力,相信自己。”

走近了才看到,除主舞臺外還有幾個副舞臺,已經有幾個樂隊前來試音和排練了,今天還沒輪到左轉,所以自然沒人註意到這三個便裝出行實則前來探查敵情的人。

“啥時候開演?”

“七天後。”

駱延送給巫凡一個大拇指:“真是幫了大忙了。姐姐晚上請客!”

巫凡楞了下,柳青炎抱著臂彈了下巫凡的鼻子,某人這才喜笑顏開地開始期待晚上的大餐。

一個星期說快不快說慢不慢,柳青炎那廂在籌備音樂節當天的巡邏計劃,駱延則不是泡在二樓的排練室裏就是呆在酒館的舞臺上反覆和衛羽他們敲打演出的每個細節,為了這事駱延甚至停了酒館這一個星期的生意好讓自己專心致志。

她甚至還在酒館門口貼上了小小的海報以及一行字:“我們現場見”。

表演的前一天晚上,柳青炎終於倒騰好了全部的人員以及調度備忘錄,回到家裏時仍然看見了二樓亮著燈。

柳青炎趴在窗戶上默默盯著陷入焦慮和慌張的駱延,她正攥著啤酒瓶一口接著一口,看起來似乎哭過,金黃色的燈打在她的發上。

“駱延。”

駱延果然紅著眼眶看向聲音的源頭。

“一個人多不好啊。”

駱延扔來一罐啤酒。

“你得記住一句話,”柳青炎從口袋裏拿出紙輕輕拭去她眼眶附近的淚滴,“預測未來的最好方式就是去創造它,你是什麽狀態,音樂就是什麽狀態。這句話是你告訴過我的,對嗎?”

駱延在柳青炎的懷裏微微動了下腦袋。

“這不就對了,你把你平常給我唱歌的那種狀態哪怕是拿出來一半,都會有好多人喜歡上你的。”

“我倒希望舞臺下坐著幾千個柳青炎。”

柳青炎把駱延腰扶起來,直視著她的眼睛,取掉了自己的眼鏡:“如果我失明了,那麽你就是老天在我失明的眼前展示出來的音樂,或者是天使,玫瑰什麽都可以。駱延,你讓我明白了什麽是躲在人們背後的溫柔,你也可以讓所有認識你的不認識你的人同樣懂得你的溫柔,用音樂的方式,這也是你擅長的。”

柳青炎輕輕撫著駱延的頭發,不輕不重地吻了她一下。

“好點兒了嗎?”

“嗯。”

“明天加油。我會去看的。”

駱延輕輕笑了下,抱住了柳青炎。

第二天清早,柳青炎親自為駱延選定了衣著和妝容,再親自開著車把他們四個送到音樂節現場,巫凡一直端著電腦看著實時人流數據,發覺還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巫凡跑向柳青炎的時候,看見她和駱延正說著什麽。

“加油。”

“加得並不是很油。”

還能打趣,那就說明不會有事的。

“記住,駱延,你永遠是我的驕傲。我永不後悔和你在一起。”

駱延站定在柳青炎眼前,緩慢取下她的墨鏡,含著淚水輕輕吻了一下她的眼睫,隨後轉身邁著步子走向那個命數未定的後臺。

柳青炎沈重地松了一口氣,這才發覺巫凡早已站在自己身邊,鼓氣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肩頭。

“柳姐,那是誰?”

“一顆未來的星星。”

“她叫什麽?”

“她叫駱延。”

——

人們都說,不太熱烈的愛情才會維持久遠。可恰恰人們愛上的往往都是與他們相似的人,或是他們曾經的那種人,或是他們想要成為的人。即便現在孤身一人,明天沒有盡頭,可那個人卻讓我懂得潛伏在每句話裏的溫柔。別等到變老,變得彎腰駝背,變得孤身一人,變得脆弱無助了再想起在雪地裏的愛,別等著要被別人從人堆裏挖出來才開始做無用的禱告。不,我只想在年老之後還能想起當初相愛的意義,感到愛人的神情,能夠再度擁抱彼此早就變色的無數根蒼老的白發,不再沈湎於其他荒謬的事情,只在每個困頓的午夜再一起生活一千年,註視著夜晚的多姿多彩,無所顧忌地回憶曾經我的頭發和你的唇,以及無數個吻究竟帶來了多少難能可貴的瞬間。這就是我的生活,夢幻的無數個夜被攥在雙手,而璀璨的銀河就埋在你的胸口。雖然老了,但仍幸福。

因為和你在一起,苦澀無味的生命就成了一支伴著甜蜜的糖果翩翩的舞蹈,是一段漫長的故事,你的吻永不消失,你的溫度永不冷卻。生命中布滿狂風暴雨,而你眼睛裏那種斑斕的光芒永遠能為我照亮前行的路。與擁抱時的心臟相比,當我失去親近時我只是一個充滿稚氣的小孩,一塊只會行走的肌肉,是一聲從雪山頂傳來的嘆息。大腦在每一次見到你時都開始狂跳不止,與你同行的每一天都在幸福的小船裏飄搖,沒什麽能將我們連成一體的內心中無堅不摧的信念扯成兩半。愛放大了我們共同的夢想與日子,昨天會是明天,今天也會是明天,但今天更是今天。它們給平凡以溫度,讓意義熊熊燃燒。一輪美好的畫面近在咫尺。

當夢裏傳來你的氣味,我只想和你一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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