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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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叫啥?不是好消息的話我回去之後第一個就剁了你。”

“有有有,你交代我的怎麽可能辦不到呢。發你了。”

柳青炎等了一晚上,巫凡終於將他查到的所有信息打包發了過來。柳青炎最討厭信息不對等去查案子。

柳青炎腦子裏始終在盤旋著阿木提的那句“死了很久的羊身上才有的味道”。

什麽叫死了很久的羊的味道?難不成他還是個慣犯?

既然是慣犯,謝文酒怎麽會有理由說不認識他?

“來來來,新鮮出爐的奶。”謝文酒拎了一壺熱奶放在了柳青炎腳邊,本來昏昏欲睡的季鹹感被新鮮的味道喚醒,迎面撞上謝文酒的一杯熱奶。

“……怎麽還有別人的聲音?”

“房東而已。我靠,這麽多。”

“她在跟誰說話?”

謝文酒用手語向季鹹感表明電話那頭的也是一個警察,傳說中的“超級靠譜的幫手”。

柳青炎的電腦裏以及電腦前此時擺了三大份線索:好不容易要來的雖然是東拼西湊的監控錄像,疑似見到嫌疑人的目擊者的口供筆錄,再就是巫凡千裏之外送來的檔案。

“怎麽著,分個工?”

大季率先面露苦色;看監控貌似不是自己的特長,他自認為自己更適合看臺球比賽,他甚至都能精確講出每個選手在處理不同臺面時會做出如何判斷,那才是真正的如數家珍——

“那我來看看筆錄,檔案的話......等等。”

柳青炎的電腦裏已經加載完畢,一張類似履歷單一樣的求職簡歷明明白白地擱在屏幕中央,男人的照片和之前在庫房裏見到的模樣並無二致。

“等等,我好像見過他。”謝文酒迅速從地毯上起身鉆進了她的臥房裏,不消片刻她便抱著一沓文檔袋重新坐了回來。柳青炎和季鹹感互相面無表情。

老季再次面露苦色。

“我肯定是在什麽地方見到過他的,在哪了……”

柳青炎和老季互相使了下眼神,即刻投入了工作;小桌旁邊的那壺溫好的熱牛奶很快見底,資料也看得七七八八,線索也有了大進展。

“根據村民們的說法,整個村子裏發生羊失蹤的事情一年都發生不了多少次,走丟的都很少,就算是狼,村子裏還有阿木提和老馬在呢,而且野外的狼一般輕易不敢圍攻村民圈養的羊。所以說這羊沒了非常大概率就是人為的,但是又講不通那人偷羊是為什麽,更何況那人還躺在阿木提那裏沒醒呢。”

“他醒了,而且阿木提還給我說了一句非常怪的話。”

“……什麽叫死了的羊的味道?”

“乖乖,我找到了。”謝文酒拿出了一份比較薄的小檔案袋遞給季鹹感,柳青炎一看就發現這是覆印件。

“這人叫餘淵,是我們政府那裏一個書記員的助理,檔案裏記錄的是他還在實習階段,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後來就不見了,轉正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再後來就沒人管了,人也不見了,上頭好像對這事兒沒什麽反應。”

“……餘淵?”  “餘淵?不認識。”

謝文酒和季鹹感表示都不知道這號人物。

“你們聊什麽呢?”

“你怎麽來了?”

駱延披著厚實的睡衣坐到了柳青炎背後的沙發上,睡眼惺忪地看著面前這三個熬了大夜的人。

“來杯奶?”

“謝謝。你們剛剛說什麽,什麽什麽?”

“一個人,餘淵。”

駱延看向柳青炎的電腦,屏幕裏那張面色古怪的臉一下子讓她回想起了以前在孤兒院,在古玫還在的時候的那段日子。

“怎麽了?”

柳青炎還以為是自己聲音太大把駱延吵醒了,正打算起身把她帶回去,駱延卻掀掉睡衣坐到了電腦面前,睡意瞬間全無,她的手指著人臉和一串名字資料之類,神色凝重。

“你該不會,認識她吧?”

“我,我不記得了。”

“哦?就是說你是認得他的?”

“是不是我們聲音太大了?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不不不,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駱延反覆琢磨著這張臉,腦子裏的那根藕斷絲連的弦就快連上了。

“柳青炎,你們是怎麽認識這個人的?”

“他當時扮成一個魔術師來村裏,”季鹹感率先搶答,“後來他取下臉上的面具,就昏過去了,剛剛才醒。”

駱延倏地扭頭:“他叫什麽?”

“餘淵。”老季忽然顯得有些拘謹,被一個美女突然盯著看倒還把自己整點有點尷尬。

“是他。”

柳青炎三個人此刻顯得無比草率。

“什麽叫‘是他’?你真的認得這個人?”

“他跟我曾經在一個孤兒院裏待過。”

——

所有大張旗鼓地離開其實都是試探,真正的離開是沒有告別的,從來扯著嗓門喊著要走的人,都是自個在最後把碎一地的瓷碗悶頭彎腰撿起來。真正想離開的人,只不過挑了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披了一件普通的衣服,出了門,就再也沒回來過。

——

“殺人犯?他居然是個殺人犯??”

老季仍然不敢相信那個男人會是個殺人兇手,憑著自己多年樸素的情感意識來看,那人頂多就是個背著債難以還清的一個廚子。

巫凡剛剛根據駱延提供的思路在內網上一路追查,竟然查到這個叫餘淵的人曾在十幾年前的一樁命案裏背負著嫌疑人的身份,至今在逃。然而這個在逃嫌疑犯,此刻正目的不純地躺在距離自己不到一公裏的一張床上。

意思就是,這個來路不明的魔術師其實是駱延幼時在孤兒院的一個舊相識,同時也是一個手握兩條人命的奪命兇手。這個突如其來的答案讓所有人都噤聲,都在想著這個該死的沈默究竟該如何是好。

“巫凡。巫凡?”

“在在在。怎麽了?”

“能不能查到當年那樁命案的細節?比如說,死者的姓名?”

“我試一試。”

“那不對呀,假如按照你剛剛的猜測,這個十幾年前的殺人兇手為躲追捕來到這裏還情有可原,那他偷羊做什麽?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柳青炎也神色凝重地看向季鹹感,一時間也懵了圈,搖了搖頭,的確還沒想明白餘淵為什麽要偷羊,以及那身打扮,突然逢場作戲一樣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又突然暈倒,都不符合邏輯——根本毫無邏輯可言。

“柳姐。”

“說。”

“那場命案的發生時間是在一九九七年,死者姓孫。是一對雙胞胎,都是男性。”

“一九九七年??這何止是十幾年前,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要真是一九九七年,那他殺人時可能連十歲都不到啊。這個餘淵到底是幹嘛的?”

那廂巫凡還和柳青炎說了什麽,柳青炎掛斷了電話取下耳機,反倒信誓旦旦地看向季鹹感。

“這個嘛,就需要當事人來回答了。”

“你是說,駱延知道這事兒?”

駱延看了眼神情淡然甚至還充滿了一些自信的柳青炎。

“九七年,古玫的孤兒院被毀了。”

“提問,餘淵是怎麽活下來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駱延的眼睛裏似乎包裹著一層憤怒,但隨後腦子裏飄來的一樣東西讓她醍醐灌頂。

“不,我知道了。”

“是什麽?”三人同時看向駱延。

“走,去村長家,咱們會會那個餘淵。”

一夜的討論也沒討論出個結果,反倒把話題引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一場命案,現在早已是清晨,四人坐上老季的車開到了阿木提的後房那裏,打算和這個裝神弄鬼的嫌疑犯好好會會。

柳青炎等人迅速向阿木提一家表明了這一晚上都知道了什麽,阿木提倒沒表達出什麽情緒,反倒是一夜沒走守在屋外的老馬和次仁等人慌了神,匆匆忙忙地叫來了幾個人高馬大的兄弟堵在門外,聲稱那人膽敢造次直接鐵拳伺候。

柳青炎無奈地拂開門,迎面便和餘淵的視線撞上。

柳青炎這次仍然換上了警服,而餘淵眼裏,這人身後跟著的是沒穿警服的季鹹感和兩個面相年輕的女人——

“長生天。”

“什麽?”

為時已晚;柳青炎本想制止季鹹感和他對話,但男人早已趁著眾人不註意沖出房外,靈活地繞開了那些大塊頭的防守,直沖一片陡崖。

清早八晨的屋外冷得要命,率先覺察到不對勁的是謝文酒,她向身旁的人要了一匹馬後想都沒想直接沖進了前方霧茫茫的重山之中。

“阿木提,把他身上的那些東西收好,不要讓任何人碰。老季去開車,出發!”

“馬木灑!”

“交給我。”

阿木提隨之跨上馬鞍追隨著老季的車子一同開始追餘淵,一路上什麽都看不清,只得聽見前方隱隱約約的馬蹄的震響。該死的的大霧遮住了一切。太陽還有一段時間才會爬升驅散這些該死的水汽。

“站住!”

餘淵身著單薄的一件皮毛外套在草地上狂奔不止,他一直跑到了謝文酒感到陌生的一個陡崖附近才終於停下。隱隱約約的下意識告訴謝文酒,不妙的事就要發生。

一群人把他圍了個水洩不通,餘淵如若真想逃出生天,那他只好跳下去尋求上帝和亂石的幫忙。

謝文酒將馬安頓好,從腰間抽出幾張紙面朝餘淵;濃霧之下就連看清人影都很困難,一個模糊的輪廓如今似有似無地立在懸崖之前,天曉得他要做什麽。

“餘淵!你哪都去不了!”

柳青炎從車子裏出來,顧不上天氣寒冷,直接拿了個手電筒對準了餘淵照射過去:“二十二年前,有一對姓孫的雙胞胎死於非命,我想你一定知道吧。”

“你別不說話,我們這有個人,你一定認識她!”

手電筒的光線裏,餘淵的身影逐漸清晰;他渾身上下沾滿了水珠,整張臉憔悴不堪,好像剛從戰場上被從死人堆裏挖出來一樣。

“我要是古玫,會被你氣死。”

柳青炎惡狠狠地貼著餘淵的臉罵他,餘淵不為所動,而是一把搶過柳青炎的手電,對準了地面上的一處凸起。

柳青炎先是疑惑地看了眼餘淵,隨後背著走到車前蓋上猛敲了幾下,把季鹹感敲了出來。

“老季!來鐵鍬來。”

“我看見了。”

“你看見什麽了?”

“他手腕上的自殺痕跡。一定是餘淵。錯不了。”

柳青炎陪著駱延坐在門檻上,看著餘淵被五花大綁置於馬木灑的庭院的草地中央,太陽正對著餘淵的眼睛。大家陷入沈默。

就在剛剛,柳青炎親手從那個凸起中,撥開重重土塊,挖出了一副白骨。完好無缺,沒有一絲損壞。

柳青炎即刻下令驅散了現場所有人,老季帶人帶走了餘淵;她隨即和丹柏的相稔潤他們取得了聯系,根據相稔潤遠程對這幅白骨的檢驗,以及柳青炎對恥骨聯合和盆骨的檢查,再經過反覆和當年的一些失蹤人口報案進行對比,餘淵終於在證據面前親口承認,這副白骨的真正主人是一個叫孫梓榛的女人,她和當年被自己殺死的一對雙胞胎男孩擁有共同的父親。

意思就是,這個餘淵現在手握三條人命,要不是他突然發癲跑到村子裏沒人知道他都做過什麽喪心病狂的事。

而巫凡帶回來的以及謝文酒從單位那帶回來的信息則更加勁爆,謝文酒和駱延目睹了柳青炎拿著線索撬開了餘淵的嘴的全過程,周遭所有人都氣憤不已。

“那你說,古遇現在會在哪?”

駱延已經哭不動了,她又想起了古玫離世之前將自己叫過去從而看到的那些慘狀,沾血的回憶如今又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人攪了進來而更加散發著臭味。

柳青炎無意之中就想到了餘淵在房間裏提到的那三個字。她留了個心眼。

“長生天”。

“兇多吉少”。

柳青炎沒敢把這四個字講出來。她一時分不清那女孩究竟是失蹤了還是已經死亡,而答案全在餘淵的肚子裏。

如果他是羊的話,那古遇和我們又算什麽?

柳青炎再次陷入了思考之中。她不停回憶著從見到餘淵開始再到如今的一切,驚悚地發覺到自己漏缺了一個人。一個重要的人。

“怎麽了你?”柳青炎突然直起肩膀來倒把駱延驚到了。

“是失蹤。”

駱延疑惑。

“一定是失蹤,古玫的女兒古遇,她失蹤了。”

“依據呢?”

柳青炎奇怪一笑:“總會有人知道的,比如說,這家的家主。”

“馬木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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