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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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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這話突然聽像個笑話,實則在場卻沒人能笑得出來,尤其是雲茶。

她似被白羽廉的一句話驚愕到,連身上的疼都忘記了,“你說什麽?”

白羽廉也知道這種場合不太好掰扯這種事,剛剛心直口快說完就後了悔,只不過說出來的話潑出來的水,再想收回也是困難,索性咬牙一指,將眾人眸光都轉移到了一旁剛剛扶著艙壁站起身的何夫人身上。

事情越來越混亂了。

然而更混亂的還在後頭。

何耀天不知道是發了什麽瘋,在看到葉宇航出現的剎那,瞳孔瞬間如同火山噴發出的巖漿,眼看著就要將葉宇航燒著,而葉宇航從始至終沒發一言,眼神輕蔑絲毫沒將這人放在眼裏。

雲茶顫抖震驚的表情被何耀天手中現出的光線掩蓋,虛光帶著肆無忌憚的風聲搖曳在潛艇艙中,並在最後直面撲向面前的葉宇航。

009號實驗室中的一切都太過詭異,突然出現的葉宇航更是超乎了葉泉的想象。

上一代的恩恩怨怨葉泉本不想參與,然而他明知自己不該涉獵其中,卻總是做不到全身而退。

他自小便想法單純,知道審時度勢,喜歡的東西可以很多,但不需要各個都得到。

自知之明這個東西似乎早就隱含在骨子裏,他把自己的心思揣摩的明明白白。

要得不多,求得也不多,以前只盼著自己深愛的人也深愛著他,可何文瀚是個什麽脾性他太清楚了,他總覺得眼前的一切仿佛鏡花水月,不知道哪一天面前的人說變就變了,所以才想著讓彼此間多個牽絆。

孩子來的不是時候,卻也正是時候,他想讓彼此間多份牽絆,而孩子,就是他跟何文瀚之間的‘牽絆’。

然而那些不得已卻時時刻刻縈繞著他,毀他的夢。

他眼看著將近二十年未見的葉宇航出現在自己面前,心中頓時泛起無數畫面,有好的,也有壞的,而最多的,卻是那些不可抑制的疼。

那些疼一直伴隨著他,活了多久,跟了多久。

他想到媽媽倒在血泊中爸爸那憎恨的眼,想到未央大廈他不顧一切往前撲卻被嘲諷堵塞的話,想到地下實驗室自己的乞求與無助被盡數的冰冷淡漠駁回……

他想了那麽多,明明是該怨的,然而卻在何耀天對自己出手之後,眼看著那道身影擋在自己面前被刺穿脾肺半跪在地時丟棄了一切的怨。

葉宇航臉色慘淡,嘴唇顫動,微微咳出血來。

被何耀天手中刺棱傷到的地方在淌血,他卻渾然不覺,只微微偏頭看向自己身後的兒子。

“都長這麽大了!!”似是喟嘆,又帶著點惋惜與遺憾。

葉泉全身麻木,望著那投下的光影與葉宇航微晃的身形,最終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

這一扶,就是萬千崩潰的情緒在決堤。

您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選擇這樣艱難的路來行走?沒人逼你!!

葉泉明明非常想問這句話,可在最後卻被生生咽下。

因著白渡舟的記憶,因著那點絕處逢生的希冀。

當時009號潛艇雖然被白渡舟封印在了深海之下,但依舊不是那麽牢靠,加上虎視眈眈的人何止是009號潛艇被封印的精神體。

有貪欲的地方就有糾紛,那些激進派要比那些趁虛而入的精神體更叫人惡心。

葉宇航在那些壓力下,如此選擇倒是也正常。

他唯一的錯,許是沒顧忌到親子的想法。

然而葉泉當時才六歲,六歲,什麽想法都不重要。

父子二人在這種情形下見面,不必多說什麽,一切盡在不言中。

葉泉在恍惚間,覺得什麽都不用再問了,可他還是沒忍住,在最後問了一句,“後悔嗎?”

後悔嗎?!

葉宇航感嘆一聲,“不悔。”抵著胸襟上那些抑制不住咳出的斑駁血跡,他就著那雙扶住自己的手指,而後緊緊攥住,“說起悔,當初你不跟我走,後悔嗎?”

答完了,就該兒子回答了。

葉泉知道葉宇航指的是什麽,是在天橋上的那一次,可那種情況下,他不相信葉宇航也算正常。

他緘默片刻,開口,“先是讓白鷴毀我腺體,又化成別人框我,還想去找微微亞,瞞著我做了這麽多,讓我怎麽信?”

“說了實話,你便能聽話了嗎?”葉宇航問。

不但不能,還會更加武斷主張,讓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父子兩個對視,從那眼神中看明白一切,雖然許久不見,但兒時的情感與血緣關系依舊在牽扯著彼此,同樣都是倔強的。

見葉泉不答話,葉宇航率先敗下陣來,他又咳出了好大一口血,“到底還是辜負了你媽媽的期望。”

提起媽媽,葉泉鼻子發酸,眼眶突然就紅了。

葉宇航不忍心看見兒子這般,擡起虛軟的手指,用指腹刮了下他的眼尾,想將那抹清瑩刮落,迎來了卻是肆無忌憚的哭訴。

“媽媽如果還活著,是絕對不會讓你肆意妄為的。”

葉泉忍著發酸的鼻子看他,“你確實辜負了媽媽的期望。”

如果星霜知道自己的死換來的是他們父子這麽多年的痛,那一開始,她便不會行這樣的路。

“媽媽想讓你好好活著,而不是違背本意去做什麽。”

葉宇航閉上眼,他知道啊!可就算知道,有些事情還是不能不做。

葉泉一字一句,似乎想要將這麽多年所有的苦都講出來,“如果沒有今天,你到底還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不會太久了!”葉宇航避重就輕地說:“都是要當爸爸的人了,就別追著自己爸爸的錯處不放手了,好嗎?”

他忍著咳嗽,想要再說點兒什麽,可何耀天並沒想給他那麽多敘舊的機會。

刺棱再次穿來,狠狠穿進了琵琶骨,痛得葉宇航渾身顫抖了一下。

葉泉掙紮著想攔,卻發現自己的雙手抖得厲害。

沈悶的空氣中湧動著不知名的暗潮,游藤不知覺湧出發狂的毒素,麻痹了他的神經。

他無比詫異地擡眼,驚愕的表情連掩飾都掩飾不住。

就見剛剛被何耀天制服的何夫人此時已經站了起來,正操控著那些劇毒無比的游藤緩緩上前。

葉泉立刻如夢初醒般,是啊!就算何夫人恨何耀天入骨,他們還是多年的夫妻,alpha與Omega相互的吸引足夠駕馭一切。

遑論,他們還有共同的敵人。

同仇敵愾的兩個人此時都將眸光放在了葉氏父子的身上。

“如果不是我收買了赫連晟,想要抓住你,還真是不容易。”何耀天笑容發沈,“迷霧森林一別,誰能想到,你竟躲到了這裏來?”

葉宇航不語,抿唇緘默的樣子,跟葉泉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一旁的白羽廉忍不住想,誰說他才是葉宇航的親兒子,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

“當年你不服我,現在呢?”何耀天說:“沒了你,我一樣把那些東西做的有聲有色,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再看你,守著這裏惶惶度日,又做了什麽?”

“葉宇航,你當初攔我,你贏了,現在呢?”

“我偏要讓你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你兒子是怎麽幫襯我的。”

葉宇航依舊輕蔑一笑,甚至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自己兒子是個什麽脾性,他太清楚了。

他們父子一直都是這樣,似乎從來沒變過。

當初葉泉不明真相的時候都能做出正確的選擇,遑論現在。

只不過,好像總是虧欠了一個人。

他似有所覺地回過頭,剛好對上了同樣狼狽的雲茶。

他想,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依,如此,也不算是真正的虧欠。

過了那麽久戰戰兢兢的日子,如今都是快要死的人了,還有什麽好顧忌的??

葉宇航嘴上帶著笑,透過滿眼的紅色重影看向雲茶,覆又將視線落在何耀天的眼睛裏,“你真的了解過嗎?你做的東西都是些什麽?”

他望著滿地變異的無頭怪物,“就是這些東西?”

葉泉紅著眼,“你別再說了。”

他被游藤的毒素麻痹了神經此時動彈不得,而葉宇航的狀態跟他差不了多少,明明知道何耀天想殺了他,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他?

“早該是要死的人了!”他仰天露出一抹慘淡的笑,等著何耀天的最後一擊。

他對葉泉說,何耀天是何耀天,何文瀚是何文瀚,上一代的恩怨,不必延續到下一代,他讓葉泉忘掉那些恨,好好去過今後的日子。

可葉泉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有沒有今後!!

“爸--”葉泉喃喃叫了一聲,在刺棱落下的那一刻突然爆發出一股莫名的蓬勃氣力,腺體像是著了火一般,被游藤麻痹的神經與腐蝕的皮肉於脫落中生出一股味道,那是兔耳蘭的氣息。

Omega的眼角帶著淚晃晃的紅,腺體處突然散發出了一種特別甜膩的信息素味道,在阻隔貼的背後,起了一層濕熱與粘稠。

“爸--”葉泉突然放大了聲音,聲音激蕩在整個船艙中,他用盡力氣將那些游藤撕碎,不顧被侵蝕的手指,一把抓向刺過來的刺棱,鮮血湧現,化作漫天的紅。

葉泉面部肌肉抽動些許,怒視何耀天,“你再傷他,我會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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