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關燈
13

那天之後寧灣又陪著況佳佳跑了好幾次顧軼劇組,顯然顧導為了趕上《你好,前任》的綜藝花了大代價,連著在機房待了快一星期收尾。

最後一天後半場,況佳佳終於能停下來歇會兒,累得從寧灣手中接過熱水的時候手在抖:“媽呀,我以前從來沒熬過這麽久的夜,寧灣姐,”她心有戚戚,“顧導都不用睡覺嗎?”一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在工作狀態。”

寧灣正跟楊璐在微信上溝通,陸陸續續知道這節目一期一期錄,中間空隙趕上洛陽滿城牡丹開沒問題。她先加了紀柏溪微信。發過去一條打招呼的消息。

等回覆。

“劇組都這樣吧。”她收起手機。

況佳佳:“不過還是挺充實的,”肉眼可見興奮起來,“尤其是!”

“我居然看到了清景哥!還被送了一盒巧克力!”

寧灣四平八穩坐在凳子上看她發瘋,況佳佳這才覺得不好意思,訕訕:“寧灣姐,我是不是特別花癡啊。”

寧灣:“……我跟你這麽大的時候一口氣喜歡七八個男明星,唔,”她想了想,挨個數,“付缺,還有一個唱慢歌的歌手,再加一個養成系唱跳idol。”

“付缺!我看過他演的電視劇。”況佳佳顯然只對付缺有印象,興致勃勃:“那你在線下活動見到過他嗎?拿到過簽名嗎?”

“現在還喜歡他嗎?”

寧灣雙手一攤:“見過本人,後面沒追了。有人……”不太高興。

一頓。

況佳佳疑惑:“有什麽人?”

寧灣說:“沒什麽。”她忽然發覺這幾天許清景仿佛從她生活中徹底消失了一樣,再沒見到過人。

況佳佳下一秒就給她解惑:“清景哥最近行程好像挺趕,人不在昌京。沒工作室也不知道具體幹什麽。”

“好可惜,”況佳佳註意力很快被轉移,悶悶不樂:“我有個朋友特別喜歡清景哥,從他第一部電影開始去路演。還想讓我帶個小禮物或者手寫信。”

她東張西望,確定沒看見人後失望地低頭,自我安慰,“能見到一面就不錯了。”

天氣一般,頭頂卻有星星。

寧灣不輕不重敲了她額頭一下,說:“以後機會很多。”

“你姐今晚應該睡不了,這場結束你跟我一起打車去她家。”

黎朝喜明天的日子,今晚淩晨就要畫新娘妝。

況佳佳連忙點頭:“我還要去幫她吹氣球。”

和黎朝喜會面的時候她正端坐在鏡子前,雪白婚紗從凳子上流紗而下。妝容秀麗精致,唇邊帶笑。

寧灣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把手中首飾盒遞過去,真心實意為她和吳越感到高興:“新婚快樂,朝喜。”

黎朝喜驚喜地扭頭,提著笨重婚紗裙擺就起身:“哎哎哎,我試婚紗那天你還沒見著呢,”她揮手就打斷背後整理發型的化妝師,去拉寧灣的手,“等會兒等會兒,你們都出去!”

“一會兒去最後走一遍現場流程,你就在下面看著。”黎朝喜歡很緊張地在她面前轉了個圈,期待道,“怎麽樣,好不好看?”

寧灣說:“好看,今天你最好看。”

黎朝喜提著裙擺就往她身上撲,緊緊抱住她:“寧寧我太喜歡你了,超級超級想你。你都不知道……”她忽然紅了眼眶,哽咽著說,“你電話也打不通,人也聯系不上。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之前電視上老給我推哪個地方地震哪個地方景區出事,我特別特別害怕,”黎朝喜毫不顧忌,用蕾絲白手套去抹眼淚,“萬一你撞上……”

她帶著哭腔,越說越離譜:“都沒人給你收屍。”

這是她最好的朋友,一起約定要在彼此的婚禮上做除父母外最重要的那個人。寧灣心中一片柔軟,用紙巾動作小心給她擦眼淚,哄道:“我不是回來了嗎,”頓了頓,又說,“我答應回來,絕不食言。”

滿面如水燈光下,黎朝喜貼了亮片的眼尾宛如一條澄澈銀河,她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那你還會走嗎?”

“……”

寧灣蹲在她身前,從禮盒中拿出那雙銀白色的高跟鞋擺在地上,仰頭,笑,“給你穿鞋,好不好?”

她沒有回答,就已然是無聲的否認。

“你覺得自由嗎?”黎朝喜沒頭沒腦問。

接近七年前,分別的前一個晚上,窗外大雨滂沱,泥濘從玻璃上滑下,寧灣說她非走不可,她需要更自由的環境,一刻也無法在昌京呆下去。

在那之前,黎朝喜一度以為她們之間先結婚的是寧灣。

滿地流動銀色,寧灣看向她,在沈默之後說:“我以為我會。”

—“你覺得自由嗎?”

我以為我會。

如果她回答“是”黎朝喜不會繼續,而她沒有。

“為什麽?”

黎朝喜牢牢盯住她:“你做了你想做的事,離開你想離開的地方,不會見到不想見的人。即使這樣,還是不自由嗎?”

在短暫的那幾秒,寧灣也在想,是啊,為什麽?

“別哭了,要不然吳越沖進來找我打架。”

“我暫時不會走。”良久,寧灣站起來,虛虛環抱她,“我有一件必須要解決的事。”

一直到婚禮結束後一個星期,寧灣再沒有見過許清景。

楊璐驚訝她態度轉換之快,那天淩晨還以為她喝多了,真簽了合同又開始擔心些有的沒的。

開拍前兩天,她又在寧灣酒店房間來來回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詞:

“……你上了節目反正少說話,我看最近你路人緣還行。真要有人罵你也沒辦法,不聽不看不理就行。私信關了吧?”

“也沒要你跟誰炒cp,你就去當攪渾水,跟著吃吃喝喝拍照片。對了,千萬別跟上次一樣在網上隨便發微博,你現在是個坐擁六十一萬粉絲的大博主了你知道嗎?!”

上次發言後粉絲量一直在緩慢增長,楊璐一邊心驚膽戰一邊暗自感慨蹭熱度果然有用,怪不得總有人不惜手段貼著當紅明星蹭。

兩個星期能漲兩年的粉。

寧灣手枕在腦後,聽是在聽,就是眼皮快閉上了。

楊璐嘴角抽了一下:“你看沒看《你好,前任》第一季?”

她給寧灣布置任務,想讓她提前對節目組套路有點準備。

寧灣終於睜眼:“沒有。”

她沒空,這幾天晚上帶著相機出去拍夜景,怎麽都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搞得她人有點暴躁。

“……”

楊璐扶額,心生絕望:“算了,就這樣吧。”

“別的綜藝還有臺本,紀柏溪……”她用力地按了按太陽穴,基本放棄。

風將空白劇本吹開,寧灣不經意瞥了眼,視線在那串黑體加粗英文上定住:

《你好,前任》:AN UNKNOWN JOURNEY

這時候官博下猜嘉賓的樓蓋了上萬層,猜這個猜那個,你打我我踩你,爭得不可開交。

可惜保密性太強,沒人扒出參與錄制人選的相關信息。

錄制當天,寧灣和楊璐一起坐車到達指定地點。

地方不在昌京,車顛顛簸簸順著山道開了好一會兒,兩個半小時後最終到達一個大型民宿。

民宿大約三層,周邊停了好幾輛讚助用車,格外顯眼。

一個紮馬尾的小姑娘小跑過來,自我介紹:“寧老師,我叫‘夏夏’,後面有什麽事您直接問我就行。”

寧灣跟她握手:“你好。”

楊璐放溫和聲音:“什麽時候開始?”

夏夏擡起手腕看表:“現在快三點,原計劃四點開始,但……”她向後看了一眼,“紀導還在等人。”

“你們先去休息室坐會兒,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一會兒要拍大概四個小時。”

寧灣點點頭,一點要問什麽的意思都沒有。楊璐拽著她的袖子把人扯回來,瞪了她一眼:“都有些什麽人?你別誤會,我們就是問問,想先熟悉熟悉。”

夏夏還沒開口,一楞,寧灣率先:“她不知道。”

楊璐:“怎麽……”可能。

夏夏抱歉地笑:“不好意思,所有參加的人都是紀導親自聯系的,我們確實不清楚。”

楊璐一楞,看向寧灣,後者沒說話,站在一片空地向上看。

“環境挺好。”就在楊璐以為寧灣知道什麽內幕的時候,寧灣擡腳往前走,“一會兒從聶松遠賬上劃錢,”她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我去買鏡頭。”

楊璐:“……”

楊璐不能跟著進來,一副送小孩上幼兒園的忐忑神情。

寧灣戴著口罩,半素著張臉,下巴藏在外套豎起領口中,跟在夏夏身後進了民宿。

在某個房間門口,夏夏停住,小聲:“寧老師,紀導在裏面,應該會告訴你要做什麽,您進去就行。”

寧灣摘口罩,說了句“謝謝。”

她眼睛極亮,五官折角並不柔和,轉頭看人時眼尾蕩下睫毛殘影。整個人幾乎攏在闊版外套中,通身上下沒有首飾,推門的手指細白。

夏夏微微楞了楞,這才關上門。

房間裏坐了個人,寧灣晃晃悠悠從門口走過去。

她對娛樂圈了解不多,也沒怎麽聽說過紀柏溪的大名。對紀柏溪第一印象是蒼白。

這人快要比頭頂燈光白出一個色,就顯得黑眼圈明顯,感覺像熬了幾個大夜後從墓地爬出來的屍體,渾身繚繞黑氣。

“坐。”

“屍體”手裏正拿著一疊撲克牌,見她進來眼也沒擡,自我介紹也免了:“抽一張。”

有點眼熟。

“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寧灣試探問。

“沒有。”紀柏溪甚至沒有擡頭,碎發遮住神情,語調陰陰。

“……”沒有就沒有吧。

寧灣坐他對面,信手抽了張,翻過來一看。

黑桃9。

“這是你的臺本,你抽到的撲克牌是黑桃9。人設近紅心J,遠梅花A。”

寧灣把手上撲克牌轉了一圈,擡眼:“什麽意思?”

“八個人裏面肯定有互相認識的,我給了劇本,就一個指示傾向,具體怎麽做看你。這張牌的意思是……”

紀柏溪向後躺,下頷蒼白如鬼,唇色越發殷紅,色彩對比濃烈:“你要和梅花A裝不熟,和紅心J裝熟。擾亂觀眾判斷。”

裝不熟還好說,她認識的人也就顧軼一個,寧灣眉心微抽,不理解:“不熟怎麽裝熟?”

“所以有個先導片讓你們在最短時間內快速熟悉。”紀柏溪抱著胳膊,寧灣視線在他手臂上短暫停頓——青色血管纏繞在骨頭上,讓人絲毫不懷疑裏面湧動的血液是同一種顏色。

又聽見他意味深長:

“很有意思。”

二十分鐘後寧灣就知道這個“很有意思”是什麽意思了。

八個人,男女兩兩一對。房間五個固定機位,全方位無死角對準。

每一個人都會和四個異性在不同房間相互認識。

進房間前寧灣還疑惑這門怎麽沒把手,等她坐下來喝了口水,夏夏彎腰湊近,說:“寧灣姐,規則是這樣的。一會兒你們找到門把手安上去就能開門。”

找門把手,這也算了。

寧灣吸了口氣,看向自己被綁住的手腕。

她這幾年難得有手指發痛的時候了。

房間1,是個畫家。

她跟留長發的青年同側坐在沙發上,尷尬無聲蔓延。

鏡頭下,一舉一動都被放大。

寧灣擡了擡手,身邊畫家的手腕也被擡起來——他們手腕被布條綁在一起,還打了死結。靠近的那兩只腿也被綁嚴,有點像以前看過的兩人三足游戲。

“你好,我叫李疏,是一名畫家。”畫家微笑,過長的發尾被黑色皮筋攏起,藝術氣息濃厚。

寧灣不動聲色瞧了眼頭頂鏡頭,同樣微笑:“寧灣,攝影博主。”

用時二十五分鐘,找到門把手。

房間2。

顧軼:“……拍戲的。”

寧灣:“……照相的。”

顧軼:媽的。

寧灣:“……”文明點哥。

用時三十七鐘,一半時間坐在原地,意念罵人。

房間3。

是個運動系大男孩,見到寧灣第一眼耳朵肉眼可見迅速變紅,結結巴巴:“……我叫楊子宸。”

寧灣:“……寧灣。”

看楊子宸在那兒坐立不安感覺下一秒就能把布條掙脫的樣子她破天荒多說了一句:“你別緊張。”

話音剛落,對方不僅耳朵紅了脖子也紅了,整張臉都通紅。

“……”寧灣閉上了嘴。

用時三十一分鐘。

房間4。

加上中場休息大半天過去,寧灣說了三遍自我介紹,臉都綠了。

前三個都是她進房間裏面有人,這一個空蕩蕩。

寧灣坐在凳子上,環視一圈,打算提前找找門把手會藏在什麽地方。

她衷心希望在十分鐘之內結束。

門外傳來隱隱吵鬧聲,夏夏拔高的聲音帶一點明顯異樣的熱切:

“許老師!”

寧灣沒聽見這一聲,只聽見略顯嘈雜的多聲“老師”,再之後一聲很清淡的“嗯”。

她聞聲擡頭。

房門敞開,來人一邊脫下外衣一邊側頭跟身邊人交代一句什麽。白襯衣最上一顆扣子解開,一條細長銀鏈穿過領口,隔著一層衣料垂下。

仿佛是剛從什麽盛大典禮上趕過來,面色不可避免帶上倦容。

他察覺到什麽,同樣望過來。

狠狠一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