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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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進教室,倪炎就看見自己的桌上放著一沓A4紙,他好奇的拿起來一看……是陸溟肅答應過他,要幫他做的作業。

倪炎猶豫了一下,塞進了書包裏,祝一甘說的對,人是渣了點,東西是無辜的,況且,這作業自己的確做不出來。他拿出手機:“謝謝。”

又回到了一個人霸占一整張桌子的日子,倪炎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課件,耳朵裏全是老師講課的聲音,但是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總感覺陸溟肅坐在身邊,一回頭就能看到他傻笑。

倪炎把手插在口袋裏,摸著鑰匙上的那個小泥人,從頭摸到腳,又從腳再摸上去。他想起白凜的話,既然選擇了成全陸溟肅的家庭,就不能再讓自己沈浸在這種情緒中。可是,說的容易……自己可以忍住不去找他,又怎麽能忍的住不去想他,腦子裏的畫面,他從來都做不了主。

“臥槽,萬歲爺,你做噩夢啦?”祝一甘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了起來,倪炎這才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的臉都濕了,緊接著就看見祝一甘遞了張紙巾過來。

倪炎慌忙的把手抽了出來接過紙巾,不小心把鑰匙也帶出了口袋,一聲輕響,一串鑰匙落在了地上。

光溜溜的小陸溟肅正看著他,一臉傻笑。

倪炎趕忙彎腰去撿,沒想到祝一甘手快,先撿了起來拿在手裏看著,嘴角不自覺的上揚:“萬歲爺,你還好這口,掃黃打非辦公室不管嗎?”

“還給我!”倪炎伸手把鑰匙奪了過來,塞回了口袋裏,又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沙子迷眼了。”

“行行行,迷吧,”祝一甘回到座位上,“我看你得迷幾天!”

“你管著管不著,”倪炎側著頭,“你要操心的是下星期的考試,最後兩門了,大家都靠你的。”

“萬歲爺,這責任有些重大啊,”祝一甘說,“臣……怕馬失前蹄……”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朕信任你,”倪炎笑道,“失了蹄,就剁了燉湯,給朕補補身子。”

“萬歲爺,哪有用馬蹄補身子的,”祝一甘笑了笑,“補身子要用王八!”

王八?倪炎突然想起了除夕那晚,兩個人在河邊放的煙花把夜空變成了白晝,靠在臺階上,陸溟肅說要去河裏撈兩只王八給他補補。

“哎喲臥槽,”祝一甘突然又抽出了一張紙巾,“萬歲爺,你這眼是長在沙灘上了!”

“這回是風吹的。”倪炎咧嘴笑了笑,拿出手機玩起了消消樂,好像好久沒有闖關了,連老媽都超到自己前面去了。

倪炎玩了一整天的消消樂,有件事情分散著他的註意力,的確要輕松多了,一直到放學,倪炎才把手機往口袋裏一揣,背著書包出了門。

走廊通往電梯的過道上,陸溟肅也走了出來,倪炎看到他,把頭一低,就朝著樓梯間跑去。剛走到樓梯口,他的胳膊就被人拉住了:“眼睛怎麽了?”

倪炎頭都沒擡,猛的一甩手,就跳了下去,身後還回蕩著陸溟肅的聲音:“你慢點跳,看著點臺階!”

“去你媽的,老子不要你管!”倪炎在心裏罵著,好像又回到了沒有陸溟肅在身邊約束他的時候,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七層樓……一下子就到了教學樓門口。

白凜還是坐在車裏等著,倪炎跑了過去,坐上車系好了安全帶,朝白凜笑了一下:“走吧,開工了。”

白凜發動了車子,朝大門口開去,瞥了眼倪炎的眼睛:“又想他了?”

“想個屁!”倪炎咧著嘴,轉頭看見倒車鏡裏,陸溟肅傻傻的站在那裏看著他,“個臭傻逼。”

中場休息的時候,倪炎拿出手機刷著朋友圈,看到張沐辰一分鐘前發了一條:“浩浩蕩蕩向前進”,照片裏是幾個熟悉的壯漢,從老二到老六都在,五個人排成了一排。

倪炎笑了一下,大晚上的,這幾個人不知道又要去哪裏喝酒,他給張沐辰發了條消息:“你回江陵了?記得給我灑上一杯。”

張沐辰瞬間就回覆:“沒,他們來雲山了。”

倪炎:“臥槽,喝酒不叫我?!”

張沐辰:“誰說我們去喝酒,我們是正義的化身!”

倪炎:“你們要幹嘛,劫富濟貧?記得劫完了來濟我,就數我最貧了。”

張沐辰:“就是為了你才來的,讓你感受一下家人的溫暖!”

倪炎心裏一驚:“什麽意思?”

張沐辰:“沒意思,就是讓欺負你的人知道,我們張家不是好惹的!”

倪炎突然慌了神,立刻發了條微信給陸溟肅:“在哪?”

等陸溟肅回覆的時間裏,倪炎的手又抖了起來,他給張沐辰發消息,讓她不要亂來,卻再也沒等到張沐辰的回覆。

陸溟肅從學校出來就被CJ的劉副總叫去吃飯了,看到倪炎微信的一霎那,差點沒激動的把手機扔碗裏。哆哆嗦嗦的就把吃飯的地址告訴了倪炎,還問他要不要來吃點。

倪炎好不容易聽到手機響,趕緊回覆了過去:“吃你大爺,待在那不準動,等我去接你!”發完微信,他把手機往兜裏一揣,拎起書包就跑到了吧臺,跟王鈺打了聲招呼就沖出了酒吧。他知道,如果他不去救陸溟肅,他家那幾個五大三粗的,非得把陸溟肅打的生活不能自理為止。

陸溟肅喝的有些迷糊,飯局結束後他才看到倪炎的微信,頭昏昏沈沈的,他就走出了飯店在路邊呼吸幾口新鮮空氣,醒醒酒。

正靠在路邊的欄桿上,剛想點根煙,突然陸溟肅感覺自己整個人騰空而起,就往後飄去。

什麽情況?我飛了?還是尼瑪倒著飛的,我醉的這麽厲害嗎?

還沒來得及細想,陸溟肅就被扔在了地上,然後就是一陣暴風驟雨般的拳打腳踢,打的他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抱著頭承受著。他不知道是誰,為什麽打他,漆黑一片也看不清臉,只知道不止一個人,好像有三五個。直到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老娘是不是警告過你,想死就自行了斷,敢拖著我四哥,老娘叫你陪葬!”

“老七?”陸溟肅一楞,叫了出來。

“去你大爺的,你有什麽臉叫我,虧我還一直當你是四嫂,你他媽吃他的住他的,騙財騙色還騙感情,今天我就讓你看看,欺負我們家的人是什麽下場!哥,往死裏打!”張沐辰憤怒的吼著,一腳踢在陸溟肅的肚子上。

“哥!我沒有騙他!”陸溟肅終於知道打他的是什麽人了,他突然有些釋懷了,打吧,他該打,“是我錯了,你們打的對,我是有兒子,但我真的早就離婚了,我結婚生兒子是被逼無奈,我沒有騙他,我對他是真——”

陸溟肅話沒說完,突然被人揪住領口拎了起來,緊接著黑暗裏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小子,我是不是也警告過你,當我們說話都是放屁嗎?我不管你有什麽理由,倪炎沒有揍你,是因為他心軟,不代表我們家的人可以隨便被人欺負!”

話音一落,陸溟肅被扔了回去,又挨了幾腳,才聽到老五的聲音:“哥,這麽打,會不會出人命啊?”

“出人命?”老三冷笑著,“倪炎為了他,不知道被那個王八蛋老張灌成什麽樣了,我聽說這邊的事兒擺平了……陸總,你告訴我,是怎麽擺平的?”

陸溟肅突然想起倪炎那幾天趴在馬桶上,吐的昏天黑地,恨不得在馬桶邊安個床,他的心就像被一根根的刺反覆的紮著,沒有路燈的巷子裏,誰也沒看見陸溟肅的淚濕了眼眶。

“你他媽說話啊!”又是一腳踢了上來。

“三哥,歇會,讓他喘口氣,再進行下一輪。”老六見陸溟肅蜷縮在地上,胳膊都撐不起來,也擔心會把他打出什麽好歹。

張沐辰腦子裏一道光閃過,奸笑著瞥了一眼陸溟肅,轉頭看著身邊的幾個人:“哥,別打了,給他留條命,扒光了,扔垃圾桶裏!”

“臥槽,你個小娘兒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歹毒?”老五驚訝的看著張沐辰,“這個主意……讚!他害的四哥被人罵成那樣,讓他也嘗嘗這種被人羞辱的滋味!”

幾個人楞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最後統一了決定,張沐辰站到了一邊,剩下的四個人突然蹲了下來開始扯陸溟肅的衣服。

“哥!不要!求你們了!”陸溟肅緊緊的護著自己,他突然感受到了當年倪炎的痛苦,原來,這一刻,真的想要一頭撞死在地上。

張沐辰在一邊冷冷的看著,她抱著胳膊靠在墻上,從小跟在倪炎屁股後面跑來跑去,也把倪炎的狠辣學了個幹凈。她還記得那晚坐在廁所裏,聽到白凜跟陸溟肅說的那些倪炎遭遇過的往事,這種賤招今天就要用在賤人身上。

“住手!別打了!”巷子口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呼,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回頭看了過去,看見倪炎背著書包跑了進來,都一臉驚訝。

“四……四哥?”張沐辰把胳膊放了下來垂在身邊,站直了身子不再靠著墻。

“死丫頭,你長本事了!”倪炎經過張沐辰的身邊,惡狠狠的瞪著她,“老子問你在哪,你怎麽不回我?!你知不知道把他打死了,你他媽是主犯,要槍斃的!”

“我……我們不會把他打死的!”張沐辰撇著嘴,一看到倪炎,她就不自覺的慫了下來。

倪炎朝著一群蹲著的身影看去,黑暗中陸溟肅縮成了一個團,他在張沐辰的胳膊上扇了一巴掌,就跑了過去,一手把老五推的坐在了地上。只見陸溟肅的襯衫已經被撕開,縮在地上發著抖。

“幹什麽你們,潑婦啊?”倪炎把自己的上衣脫了下來,套在了陸溟肅的身上,“還撕起人家衣服來了,怎麽不揪頭發?!張沐辰,是不是你挑的事,一看就是你的損招!”

“四弟,你還護著這個人渣?!”老二一臉不滿的表情。

“我護他幹什麽,我是怕你們都被抓大牢裏去,被銬著動不了的滋味,好受啊?!”倪炎蹲著,把陸溟肅抱在懷裏,輕輕的拍了拍。

“四哥,說的好像你被銬過一樣。”老六說完,一轉身就躲到了老三的身後。

“我是被銬過,銬了半天,所以我才不想你們因為我被抓進去,”倪炎慢慢的把陸溟肅扶了起來,“打也打了,踹也踹了,都散了吧,星期一不上班不上學了?!”

“可是你……”張沐辰看著倪炎架著陸溟肅走過她的身前,緊張的說。

“我三十了,不用你們操心,自己能處理!謝了,家人的溫暖,我很感動。”說完,倪炎就拖著陸溟肅往巷子口走去。他唯一的上衣此刻穿在陸溟肅的身上,光著上身,風一吹還有些刺骨的冷。

陸溟肅渾身都是傷,但好在都不嚴重,他坐在出租車裏,靠在倪炎的肩上。倪炎沒穿上衣,陸溟肅的目光被鎖骨下掛著的一個指環吸引了,一直盯著看……他不是扔了嗎?突然,陸溟肅感覺到自己的心猛的顫了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裏跳了出來。

沒有回紫蘭佳苑,倪炎把陸溟肅拖回了他自己的家,敲開門的一瞬間,趙燕看到眼前的一切,傻了眼。

“怎……怎麽了這是?”趙燕伸手就要去扶陸溟肅,卻被陸溟肅一巴掌扇了開。

“被我家人打的,對不起,我去晚了。”倪炎把陸溟肅推了出去,如果陸溟肅還有力氣,一定會抓住倪炎的手,不讓他走。可他全身都疼,甚至都懷疑是不是被打出了腦震蕩,站都站不穩,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倪炎離開。

“倪炎!你別走!”陸溟肅被趙燕扶著,趴在門框上看著倪炎的背影。

“行了,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賤不賤?!”趙燕把陸溟肅拖了進來,“穿的什麽東西,怎麽跟他在一起,品味都沒了。”

“滾!”陸溟肅一巴掌扇了過去,不知道打到了哪,只聽見一聲脆響。他掏出了手機,給小楊打了個電話:“楊子,來我家接我!”

掛了電話,陸溟肅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穿的是倪炎的那件運動服,口袋還鼓鼓囊囊的,伸手進去把東西掏出來一看,是那串鑰匙,那個Q版的自己跟他對視著,咧著嘴嘲笑他。另一個口袋裏,是倪炎的手機……

倪炎打了個車回到白凜家,一路上打了幾個噴嚏,司機瞥了好幾眼後視鏡,有些關心的說了句:“小夥子,現在剛入夏,你也不能脫的這麽幹凈啊!”

“唉……”倪炎嘆了口氣,“造孽啊!”

從書包裏掏了零錢付了車費,倪炎上了樓,走到門口想要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才想起來鑰匙在上衣口袋裏。他敲了敲門,家裏沒人,想著白凜和王鈺也不會這麽早回來,王鈺怎麽也要等到淩晨兩三點酒吧關門,白凜最早也要到十點多。

他在包裏翻著手機,想給白凜打電話讓他早點回來,告訴他自己被關在門外了,可翻了半天也沒找到。

臥槽,手機呢,不會被偷了吧?!

他往前回憶了一下,捋順了晚上發生的事,突然想起來手機也在上衣口袋裏,現在全在陸溟肅那兒。“操!”倪炎一拳錘在了門邊的墻上,靠在門邊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坐了下來。好冷……他抱著胳膊靠著墻,盯著斜對面的電梯門發著呆……單純的發呆,腦子裏什麽也沒有。過道裏一片沈寂,除了他打了幾個噴嚏,再沒有別的什麽聲音了。

倪炎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進的家門,也不知道是怎麽躺在床上的,他是被一陣頭疼驚醒的。渾身發燙,哪哪兒都酸疼,動都不能動,整個頭像要裂開了一樣,骨頭也都要散架了。他扭了幾下身子,想找一個舒服點了姿勢睡著,可怎麽都不舒服。

過了一會,有人托著他的脖子,給他餵了點水,倪炎抱住了身邊的大腿,把頭往那人懷裏蹭,低聲哼著:“陸溟肅,我好難受啊,我是發燒了嗎……”

“再喝點水。”倪炎的耳邊傳來細微的聲音,大概是燒的厲害,他聽不太清楚,只是閉著眼睛,下意識的喝了幾口就把頭又拱到了那個溫暖的懷裏。

“陪我,陸溟肅,抱抱……”倪炎緊緊的抱著身邊的人,手不停的在他的腿上蹭著。

白凜的心一下子跳的很快,他猛的一下抓住了倪炎的手,不讓倪炎再亂蹭。他把水杯放在了床頭,輕輕撫摸著倪炎的手背,看著倪炎燒的滿臉通紅,他低頭在倪炎的臉上落了一個淺淺的吻。

倪炎躺在白凜的懷裏,不一會又睡了過去,白凜把他放平在床上,蓋好了被子,就坐在床邊守著他,不時的換條濕毛巾敷在他的頭上。白凜看到了倪炎脖子上的指環,無奈的嘆著氣,用力克制著自己內心的躁動不安。好不容易等到王鈺回來,白凜聽見門響,趕忙跑出了房間。

“王鈺,晚上你陪著他。”白凜說著,就倒了滿滿一杯涼水,仰頭喝完,然後又倒了一杯,又喝完了。

“火兒怎麽了?”王鈺嚇了一跳,以為倪炎出什麽事了。

“發燒了,應該是著涼了,”白凜連著喝了幾杯涼水,才冷靜了下來,“我回來的時候,光著身子縮在門口,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凍暈了。”

“啊?光著身子?”王鈺一楞,“被搶了?”

“不知道,等他醒了再問吧,”白凜轉身回了另一間臥室,“晚上你陪他,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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