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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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炎只感覺好像有人拎著他的腦袋,狠狠的砸在了戲班子的鑼上,他猜過無數次,雖然有過預感,卻從沒想過聽這個女人親口說出來。可陸溟肅……兩次都是否認了的,毫不猶豫脫口而出的否認。

“哦,”倪炎微笑著,一臉淡定,好像心裏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起什麽波瀾,“你說是就是啊?結婚證拿出來看一下!”

趙燕笑了笑,掏出了手機:“沒結過婚吧?誰沒事成天把結婚證帶身上啊?”

“沒證兒你說個——”倪炎不屑的笑著,“屁”字還沒說出口,就看見趙燕舉在他眼前的手機,屏幕裏是一張結婚證的照片,陸溟肅的那張臉,第一次讓倪炎覺得刺眼。

“還不相信的話,我放大了給你看看身份證號碼!”趙燕笑著,有種炫耀的意味,她的確可以炫耀,就在國家法律的層面上,她贏了。

倪炎沒敢再看那張照片,他的心裏和腦子裏都是一片空白,嘴角不自覺的上揚著,讓人看不出他的緊張。他伸手在口袋裏摸著,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才找到了一顆糖,撕開,塞進嘴裏。

趙燕也沒有再說話,她調查過倪炎,知道他不是什麽軟柿子,不能硬碰,只好坐在倪炎的對面靜靜的看著他的反應。

“對不起,我不知道,”倪炎沈默了很久,直到嘴裏的糖化完了,他突然站起身,“我去把他的東西收拾了,你帶回去吧,你放心,道德底線我還是有的。”

趙燕最聰明的地方也就在這裏,她打聽過嚴夫人的事情,所以沒有選擇那麽愚蠢的撒潑,聽到倪炎的話,她從心裏笑了出來。

“倪炎,你等等。”趙燕叫住了起身往臥室走去的倪炎,“我不是來強行讓他回去的,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些事情,怎麽做讓你來選擇。他根本不肯回家,小澶天天在家裏哭著要爸爸,我——

“你說什麽?”倪炎突然轉過頭,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了,整張臉陰沈了下來,“小澶?”

趙燕又從手機裏翻出了一張照片,舉在倪炎的眼前:“這是我跟陸溟肅的兒子,叫陸澶,快四歲了,你看,像他嗎?”

像啊,像爆了,那雙眼睛……

倪炎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陸溟肅,坐在小區公園的秋千上,倪炎認得出,那是陸溟肅家樓下的小花園。好的很,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自己再一次莫名其妙的成了破壞別人家庭,讓他拋妻棄子的……那什麽。

“呵……”倪炎冷不丁的笑了出來,把趙燕嚇得一哆嗦,“你想要什麽就直接說,我盡量滿足。”

“不,倪炎,我什麽都不要,”趙燕一臉委屈,眼眶也漸漸紅了,“他不肯回家,連小澶都不要了,我能忍,但是小澶還小,他不能沒有爸爸。只要他每周能抽空讓孩子見一面,我就心滿意足了。”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看著趙燕發紅的雙眼,倪炎的心軟了下來,“如果我知道他有家有兒子,我根本不會理他。”

“我不怪你,是我不好,讓他厭煩了,”趙燕沒有哭,只是哽咽著,“他警告過我,不準來煩你,可是我沒辦法,他已經一兩個月沒回家了,兒子想他。”

倪炎把手插在口袋裏,除了這樣,他不知道該放哪:“該怎麽做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對了,把你剛才給我看的兩張照片發給我。”

“啊?”趙燕一楞,瞬間又變回那一臉委屈的表情,“謝謝你,你是個好人,倪炎,你應該找個屬於自己的歸宿。”

“這不用你操心,”倪炎看到藍牙傳來的兩張照片,眼睛有些酸脹,他把趙燕送到門口,深深的鞠了個躬,“真的對不起。”

趙燕點了點頭,轉身勾起了嘴角,離開了。

倪炎關上了門,回到沙發上躺著,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笑得停不下來,加特林嚇得一激靈,一下子躥到了他的懷裏,用腦袋蹭著他的脖子。

倪炎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就是想笑,好像這笑聲一停下來,自己就會瞬間淚流滿面。他不想哭,起碼不想為了這種滑稽的事情哭。所以他就只能這麽一直笑著,笑到肚子都酸了,腰也直不起來,只能躺在沙發上。

也不知道笑了多久,倪炎覺得自己肯定是已經成了神經病了,耳邊響著手機鈴聲,他不想接,也不想看是誰找他。手機不停在叫,想試圖把倪炎從這種瘋魔的狀態中叫醒,終於,倪炎覺得自己僅剩的那只耳朵不能再被震聾了,才把手機從茶幾上拿了起來……是林震。

“震哥,怎麽每次都是你,”倪炎還在不停的笑著,“你是猴子派來專門看我笑話的嗎?”

“炎子,沒事吧,”林震還在辦公室,他的工作要求他掌握網上所有的最新消息,所以他看到了論壇裏的一篇文章,一篇關於倪炎和陸溟肅的文章,“你笑什麽?臥槽,你別嚇我,停!別笑了!”

“停……停不下來了。”倪炎笑得累了,還咧著嘴,喘著粗氣,不時的呵呵幾聲。

“你停一停,我跟你說個事,你……做個心理準備。”林震想了想,覺得這種事自然要趁早告訴倪炎。

“心理準備?”倪炎用手胡亂抹了把眼睛,“臥槽老子的淚都笑出來了,你是說陸溟肅有老婆兒子的事嗎?”

“你知道了?”林震驚訝道,“你上網看到了?”

“上網?”倪炎楞了一下,突然想起來自己跟陸溟肅是網紅,這種茶餘飯後的談資,無聊少年們怎麽可能放過呢,“網上怎麽說?”

“網上有他一家三口的照片,還有你倆抱在一起親著的照片,甚至……”林震頓了頓,不敢再說下去。

“甚至什麽,”倪炎笑著,“沒事,震哥,我還有什麽破事沒經歷過。”

林震見倪炎好像完全沒有受到影響,心驚膽戰的說著:“還有你過去的那些事……”

“鏈接發我!”倪炎點了支煙,勾著嘴角,笑瞇瞇的看著林震,看的林震心頭有些發毛。

“炎子,別看了,那幫人成天沒事瞎逼逼,不用理他們!”林震滾動著鼠標,瞥著網上那些難聽的評論,“回頭我找找人,盡量壓下去。”

“真沒事,我哪有那麽脆弱,”倪炎把煙叼在嘴裏猛吸了一口,“你看我現在,像是在乎的樣子嗎?!”

“有什麽事記得給我打電話,”林震聽到外面有人叫他,站起了身,“別自己一個人瞎想,沒事的,沒了這個,咱再找唄。”

“我知道,你忙去吧。”倪炎朝鏡頭揮了揮手,掛斷了視頻,點開了瀏覽器,搜了下陸溟肅的名字,果然看見了一條最新的帖子。

倪炎看了很久,才把所有的評論都看了一遍,切實的體會了一下什麽叫做“粉轉黑”,發帖的人巧妙的躲過了陸溟肅的問題,把十幾年前嚴老師的事又扯了出來,引的大家把矛頭全指向了倪炎。難怪林震不讓他看,這幫人罵的也太狠了。不過讓他感到更搞笑的是,居然有幾個賬號混在裏面為他辯解,勢單力薄的指責陸溟肅騙了他。

倪炎突然有些欣慰,幸虧趙燕來過了,不然他冷不丁看到這些,肯定不能像現在這麽淡定……無聊……倪炎心想,這幫人真的是吃飽了飯沒事幹。

他在心裏盤算了一下接下來要幹些什麽,居然難得有一次這麽快就做出了決定,也許,這決定也是不得不做的。

他進臥室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擡頭看見床頭櫃上的那個相框,冷笑了一聲,拿起來就扔進了床邊的垃圾桶裏。那個垃圾桶是用來扔用過的抽紙的,陸溟肅每次都嫌煩不想跑去客廳,好幾次都扔的滿地都是,於是倪炎幹脆又買了一個桶擺在臥室裏。

二十分鐘後,倪炎拖著自己的小箱子回到沙發上,他拿起手機給白凜發了條微信:“在哪?”

白凜秒回:“白日心。”

倪炎:“你倆現在是住你家還是王鈺家?”

白凜:“王鈺家。”

倪炎:“能讓我在你家待幾天嗎?我沒地兒去了。”

白凜:“在哪,我來接你。”

倪炎:“家。”

半個多小時,白凜就到了,倪炎沒有解釋什麽,帶上加特林,拖著箱子就跟著白凜下了樓。

“先去趟我媽那,”倪炎坐在副駕上,看著窗外的街,“把加特林送過去。”

“又鬧什麽脾氣,吵到離家出走這麽嚴重?”白凜終於還是沒忍住,問道。

“沒鬧脾氣,是分手。”倪炎笑了笑。

白凜看到倪炎的笑容,心裏突然震了一下:“跟我說說,怎麽了?”

“我就操了,”倪炎笑了起來,“小白,你說我怎麽老幹這種事兒呢,我自己都納悶。”

“你幹什麽事了?”白凜側過頭瞥了一眼,“好好說。”

“我還能幹什麽,老本行,拆家!”倪炎忍不住想笑,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滑稽的存在,不笑都對不起老天給他安排的命運。

“什麽意思?”白凜還是面無表情,一本正經的開著車,絲毫沒有被倪炎的情緒影響。

“陸溟肅有老婆兒子!”倪炎把頭靠在車窗上,眼睛一直盯著窗外,一滴淚悄無聲息的滑了下來,聲音卻還帶著笑意,“我跟他說過,別讓我背上罵名,結果……唉……還好我習慣了,不然又要去跳河了。”

“你聽誰說的,消息可靠嗎?”白凜皺了皺眉。

“他老婆都找到我家來了,”倪炎笑著說,“結婚證我都看了,他兒子那張臉,長的跟他一模一樣。”

“操他大爺!”白凜狠狠了拍了下方向盤,倪炎頓時驚訝的轉過頭看著白凜,在他的印象裏,白凜十幾年都沒有說過一句粗話,突然車身一轉就調了個頭,“去BG!”

“小白!”倪炎吼了一聲,“不要!”

白凜方向盤一打,一腳踩停了車,靠在路邊:“你不想去找他說清楚?”

“我問過他兩次,他都騙了我,還有什麽好說的。”倪炎低著頭,笑得無奈,“我不想再見他,不想再跟他糾纏了,我答應了他老婆,讓他回家。”

“你記不記得你說過,感情的事沒有對錯?!”白凜突然冒出一句。

倪炎嘆了口氣:“感情沒有對錯,但他不能連兒子都不要了,他老婆說,他一兩個月沒回家了,兒子天天在家哭著要爸爸。我不能變成自己討厭的人。”

“那你就這麽——”

“結束了!”倪炎擡起頭,微笑著,看著白凜那張永遠都面無表情的冷靜的臉,感慨自己居然能這麽決絕,陸溟肅真的改變了他好多。

倪炎拿出手機,給陸溟肅發了條微信:“分手吧!我給你兩天時間,把你的東西收拾好,滾蛋。”隨後就把手機關機,塞進了口袋裏。

陸溟肅剛跟小楊從法務那裏回到辦公室,就聽到微信響,他拿起一看,手一松,手機砸在了桌上。

什麽情況?盜號了?吃錯藥了?

他立馬發了個視頻過去,連著撥了幾次都沒人接,打電話過去才發現關機了。關機了?到底怎麽了……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要趕緊回家。

“楊子,打倪炎電話,不停的打,打到開機為止。”陸溟肅大吼了一聲,拿了車鑰匙就躥出了辦公室。

倪炎發那條微信的時候,手都是顫抖的,他恨陸溟肅騙了他,可自己都不爭氣的想要去相信陸溟肅,還抱有一絲希望這一切都是誤會,所以,他狠了狠心,掐斷了自己的這不切實際的希望。

把加特林送去老媽那裏,倪炎沒有多待,直接就跟著白凜下了樓。倪炎媽以為他又要出去玩,叮囑了幾句讓他註意安全就沒有多問。

坐在白凜的車上,倪炎想江陵那邊肯定都已經知道了,但是沒有一個人給他打電話問情況,自己這些兄弟也是真有默契,沒有人敢再往他的傷口上撒鹽。但讓他意外的是,張沐辰也一直沒有動靜,這……不太符合她那跟潑婦一樣的性格。

進了家門,倪炎把箱子放在客廳,白凜的家他好久沒來了,仍然一點都沒變,黑白的色調,冷冰冰的。

“家裏沒菜,叫外賣吧!”白凜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已經五點多了,他把手機拿出來想點外賣,突然鈴聲響了起來,屏幕上出現了“臭不要臉”四個字。

白凜楞了一下,擡頭看了眼倪炎:“他來電話了,要不要接?”

倪炎猶豫了一下:“接吧,說你不知道,不然你有的煩了。”

“餵,陸總?”白凜走進了廚房。

陸溟肅跑到樓下,發現倪炎的車還在,心安了不少,他三兩步跨上了樓,打開門的一瞬間,傻了眼……連加特林都不在。

他瘋了一樣的跑進臥室,只見床邊的垃圾桶裏扔了一個相框,原本放在床頭的那個相框。大衣櫃的門開著,倪炎平時常穿的衣服都不見了,原本櫃子角落裏的那個小箱子也沒有了。

“倪炎!”陸溟肅一拳砸在櫃門上,怒吼著,“你他媽就算讓我去死,也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他一屁股癱坐在床邊,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你去哪了?不要再讓我找不到你了……我錯了,告訴我到底怎麽了!”

陸溟肅楞了楞,突然想到手機,他慶幸自己存了所有倪炎認識的人的電話,一個個的問,總有知道倪炎行蹤的。

通訊錄一打開,第一個就是白凜……

“白老師,倪炎在你那嗎?”陸溟肅已經盡力的克制了,但聲音仍然帶著哭腔。

白凜靠在水池邊,冷冷的說:“不在。”

“那你知道他在哪嗎?”陸溟肅問。

“不知道。”白凜說。

如果是以往,陸溟肅一定會察覺白凜語氣裏的反常,但白凜跟陸溟肅說話一向不好聽,陸溟肅著急,也沒太在意:“那……王鈺知道嗎?”

“我都不知道,就沒人知道了。”白凜說,“你們又吵架了?”

“他消失了,不知道為什麽,說要跟我分手!”陸溟肅沒忍住又湧出了淚。

白凜一楞,從廚房走了出來,站在倪炎的面前,點開了免提:“你不知道為什麽?他好好的怎麽會跟你分手?”

“我真的不知道,他就給我發了條微信,說要分手,讓我滾蛋,我再打過去,手機就關機了。白老師,我求求你,你幫我找找他,我找不到他,心裏害怕。”陸溟肅的哭腔越來越重,倪炎捂住了耳朵,隨便找了個門就跑了進去把門一關。

白凜看著倪炎逃跑的身影,無聲的嘆了口氣:“好,有消息了我告訴你。”

掛了電話,白凜走到廁所門邊,敲了敲門:“出來吧!”

倪炎打開門走了出來,白凜低頭戳著手機點外賣:“哭的老慘了,這種死得不明不白的感覺,不太好受。”

“要你操這個心?!”倪炎滿不在乎的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找了個喜劇節目,看了半分鐘就仰著頭狂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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