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買幾條好煙給劉副總送去，買最貴的煙，讓他幫忙打聽一下，到底什麽情況？”陸溟肅按下了電話上的分機鍵，“瑤兒，把CJ的合同趕出來，一定要仔細，條條款款的都審清楚，做好之後拿去讓法務老大看一下，再出什麽問題，你們就打包跟著我一起滾蛋吧。”

小楊退出了辦公室，陸溟肅點了支煙叼在嘴裏，感慨幸福都是這麽突然的嗎，早上出門的時候，他都做好要收拾東西的心理準備了，結果一進辦公室老天就給了他一個巨大的驚喜。

陸溟肅有些後怕，想著自己今後一定要謹慎再謹慎，好運不是永遠都跟著自己的，想著想著，他給倪炎發了條微信：“頭還疼嗎？”

倪炎秒回：“想撞墻。”

陸溟肅：“吸取教訓，看你以後還喝不喝了？！”

倪炎：“唉……你不忙嗎？”

陸溟肅：“這會兒沒事，中午不要給我送飯了，多睡會兒。”

倪炎：“睡也睡不著，出去吹吹風還舒服些。”

陸溟肅：“你這樣能騎車嗎？再給交警逮了酒駕！”

倪炎：“酒是沒了，你限的速跟自行車似的，怎麽不能騎？！中午想吃什麽？”

陸溟肅：“你做什麽我就吃什麽。”

倪炎：“全雞宴！”

陸溟肅發了一條語音過去，嗲嗲的叫了一聲“炎哥”。

倪炎拖著重的要砸在地上的腦袋，牽著加特林去菜場買菜，如果不是要給陸溟肅送飯，他直接就在床上躺一整天，動都不想動。昨晚喝了那些酒，今天在廚房被油煙一熏，燒個菜的時間往廁所跑了三趟，吐也吐不出來什麽，就是幹嘔反酸水。懷孕的感覺就是這樣吧，倪炎心想，順手就摸了摸肚子，念叨著：“乖，別鬧。”又覺得自己這樣好傻，忍不住又笑半天。

拎著保溫桶準備出門的時候，倪炎猶豫了一下，他覺得陸溟肅說的話有道理，萬一給交警逮了酒駕就完犢子了。想了想，他還是沒有拿頭盔，坐著公交車就去了BG大樓。

這麽些天，倪炎終於看到陸溟肅老老實實的吃午飯了，他靠在沙發上，忍著腦殼裏的劇痛，笑著看陸溟肅吃著每一口飯菜。

“好吃嗎？”倪炎問。

“好吃！”陸溟肅用勺子刮著桶，一粒米都不放過，他也好些天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我……”倪炎一張嘴，突然又是一陣翻湧，他猛的躥起來，捂著嘴就逃進了廁所，扒在馬桶邊又吐了起來。

陸溟肅一驚，跟進了廁所看見倪炎的頭伸在馬桶裏，正在幹嘔。他蹲下來拍著倪炎的背：“沒事吧，怎麽還在吐？”

倪炎擡手搖了搖，他不想說話，只有一種活不下去了的感覺。陸溟肅離開倒了杯水跑回來遞到倪炎的手裏，又抽了兩張紙巾幫他擦著下巴：“我說讓你不要來了，在家裏睡著，你就是不聽！”

倪炎沒有理他，馬桶讓他有一種安全感，他覺得這裏才是他的歸宿。陸溟肅心疼的看著倪炎，那張本來就蒼白的臉，現在更是白的嚇人。他想起口袋裏還有昨晚王鈺遞過來的幾顆糖，他知道，哪裏是王鈺給的，分明就是白凜讓王鈺送到他手裏的。他剝了一顆塞進倪炎的嘴裏，倪炎覺得味道不對，剛想吐出來，突然聽到陸溟肅一聲大喝：“不準吐！”倪炎一楞，只能咬碎了咽了下去。

“吃顆糖好點了嗎？”陸溟肅還順著倪炎的背。

“我沒事，就是胃不舒服。”倪炎又吐了幾口酸水。

陸溟肅剛想讓倪炎再喝兩口水，就聽到小楊在辦公室裏叫他，他往倪炎的手裏遞了兩張抽紙，起身回到辦公室裏。

“怎麽了？”陸溟肅站在辦公桌前，屁股靠在桌上。

“陸總，打聽到了，”小楊才從CJ回來，“說是你的助理昨晚約了張總，把張總喝服了，而且——”

“啊？”陸溟肅一楞，直直的盯著小楊，“楊子，你從來沒告訴我你這麽能喝？！”

“陸總，不是我！”小楊一臉惆悵，“我猜……是倪先生。”

“什麽？！”陸溟肅猛的轉過頭瞥了一眼廁所的方向，“確定嗎？”

“不確定，但是給張總老婆簽名的小說作者，你還認識第二個嗎？”小楊在擔心自己的工作會不會被總經理夫人擠掉的同時，也感慨倪炎怎麽這麽神通廣大，那個張總，他們約了好幾天沒有沒有音訊。

“臥槽！”陸溟肅狠狠的罵了一聲，跳起來就躥進了廁所。小楊見狀，默默的退出了辦公室，帶上了門。

“倪炎，你他媽給老子站起來！”陸溟肅站在廁所門口就吼了起來，一聲巨響差點把倪炎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雖然他差不多已經算是坐在地上的了。

“我站不起來，你有話就說，裝腔作什麽勢！”倪炎吐的雙手都扶在了馬桶邊。

“我再問一遍，你昨晚跟誰喝的？”陸溟肅一步就跨到了倪炎的身邊，看著那張比紙都白的臉，心裏猛的就一陣酸。

“不是告訴你了麽。”倪炎沒有力氣跟陸溟肅廢話，只能輕輕哼著。

“來，你告訴我，除了祝一甘，還有誰？錢騰？高文星？劉慕？張連連？還是池遇？”陸溟肅陰沈著臉。

“陸班長，你認識我們班不少人嘛！”倪炎伸手在一邊的洗手臺上摸著，碰到了一個杯子，抓過來就喝了口水。

“老子現在就一個個的問，但凡有一個口供對不上的，你就給我等著！”陸溟肅說著，就轉身回辦公室去拿手機。

“唉……”倪炎無奈的嘆了口氣，“又是哪個棉褲腰的嘴？！”他撐著馬桶邊勉強站了起來，扶著墻就走了出去，看見陸溟肅正在戳著手機，跑過去就一把奪了下來。

“丟不丟人？！”倪炎板著臉看著陸溟肅，把手機往身邊的桌上一丟，發現屏幕裏是跟錢騰的聊天界面，陸溟肅打的字太多他看不清說的是什麽，但是錢騰只回了幾個字，他看到了——“是啊，還有老高。”臥槽，真有默契……倪炎心想，他只提前跟祝一甘通過氣，根本沒來得及跟錢騰串供。

“倪炎，你真有本事，”陸溟肅抓住了倪炎的手，“這麽多人幫你做偽證，你給了他們什麽好處？！”

“我們是一個班的，難不成還跟你這個外班的人一條心？”倪炎咧著嘴。

陸溟肅看著倪炎咧嘴笑著，想到昨晚找到他的時候，他那要死不活的樣子，不，現在還是要死不活的。陸溟肅懷疑自己剛才吃的飯裏是不是放了芥末，突然一陣勁爽就沖上了腦門，刺的淚腺都發達了。

“哎？”倪炎見陸溟肅突然眼眶就紅了，“怎麽了又？我跟你一條心，我是班裏的叛徒，還不行嗎？！”

陸溟肅一手攬過倪炎的腰，把他往自己懷裏一拉，緊緊的就抱住了：“倪炎！老子恨你，這半年，老子哭的比過去三十年加起來都多！”

“那是你自己太脆弱，恨我幹什麽？”倪炎被陸溟肅抱著，整個人的重量都放在了陸溟肅的身上，不用強撐著站著，覺得輕松了不少。

“上次我就警告過你，我的事，不要你強出頭！你本事大了，老子約了幾天都約不出來的人，你一出馬就搞定了！你是想提醒我，我是廢物，沒有你牛逼嗎？！”陸溟肅吼著，眼睛紅的像個兔子。

“我哪能搞的定，你忘了我有個在CJ雄霸一方的哥了？”倪炎笑著，摸了摸陸溟肅的短發，“我們倆現在是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不想看到你那麽辛苦，這不是一勞永逸嘛！”

陸溟肅一楞，突然想到倪炎兩腿紮滿玻璃碴子躺在病床上的那晚……一勞永逸……那天他也是這麽說的。

“以後這個詞也給老子刪了！”陸溟肅忿忿的說，“倪炎，你要是不想讓我的心疼死，以後少幹這種找死的事！”

“我怎麽又找死了？”倪炎轉過頭，茫然的看著陸溟肅，“不就喝頓酒麽，你都連著喝了幾天了。”

“我能喝，你不準喝！”陸溟肅吼著，雙臂緊緊的鎖著倪炎。

“好好好，以後再也不喝酒了，滴酒不沾還不行嗎？”倪炎笑著，扭頭在陸溟肅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我錯了，寶貝兒，以後再也不讓你擔心了。”

“我求你了，你不要把我的責任攬在自己的身上，上次都差點把我嚇死，你不怕死，我怕你死！”陸溟肅哽咽著，把頭深深的埋在倪炎的頸窩裏，“我知道你厲害牛逼無所不能，那你就老老實實的待著，讓我照顧你不行嗎？”

“陸溟肅！”倪炎的聲音突然低沈，“可是我也會心疼你的，你那幾天喝成那樣，忙的連飯都沒時間吃，我的心不是鐵打的，怎麽能若無其事袖手旁觀。”

“可那是我的責任，要你強出什麽頭？！”陸溟肅吼著，倪炎突然感覺一滴水滑進了他的脖子裏。

“你的……就是我的！”倪炎嚴肅的說，“不論幸福……還是痛苦……都是！”

陸溟肅突然感覺到倪炎在發抖，說話也有些斷斷續續的，他擡頭看了眼倪炎，發現他緊閉著眼睛，頭上滲著細細的汗珠：“怎麽了？倪炎！告訴我哪裏不舒服？”

“胃……難受……”倪炎哼著，整個人趴在了陸溟肅的身上。

“我送你去醫院！”陸溟肅抱起倪炎就想要往外跑。

“不用，我沒事，讓我躺一會，”倪炎拍著陸溟肅的肩膀，讓他把自己放下來，“我想喝粥。”

陸溟肅腳步一頓，抱著倪炎就進了裏間的休息室，那裏有一張床，他把倪炎放在床上，脫了外套蓋上了被子。緊接著就打電話叫小楊去買粥，又倒了杯熱水，坐在床邊給倪炎餵了點水。

倪炎側著身子，縮成一團，緊緊的攥著陸溟肅的手。陸溟肅心裏一驚，倪炎的手冰冷，他又給之前那個女孩打了個電話，讓她問問全公司有誰帶了熱水袋。

倪炎一動不動的縮在陸溟肅的身邊，額頭的汗還在往外滲著，陸溟肅擦了擦他的汗，把他的雙手都握在自己的掌心裏，想讓倪炎重新暖起來。然而不管他怎麽焐，那雙手始終都是冰冷的。

“陸溟肅，我冷……”倪炎哼著，陸溟肅心裏害怕了，他知道倪炎只有在神志不清的時候才會這樣。他又撥通了電話：“瑤兒，問到了嗎？如果沒有就出去買，趕緊的！”

陸溟肅看了一眼空調控制面板，已經開到30度了，倪炎還是像在冰窖裏一樣。他不斷的給倪炎餵點熱水，正想把衣服脫了也躺上去，就看見小楊端了碗粥走了進來。

“陸總，快，趁熱。”小楊把粥遞到陸溟肅的面前，又幫他把倪炎扶了起來，讓倪炎靠在陸溟肅的懷裏。

“倪炎，醒醒，喝粥了。”陸溟肅端著碗，舀了一勺放在唇邊試了試溫度，又吹了吹，輕輕餵進倪炎的嘴裏。倪炎喝了點熱粥，覺得胃裏舒服了些，張開嘴又喝了好幾口，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看見陸溟肅一臉驚慌失措的表情，無奈的笑了笑：“我沒事，你看你緊張的。”

陸溟肅沒有理他，只是認真的餵著粥，他已經說不出話了，怕一張嘴就忍不住要哭出來。一直到一碗粥都餵完了，他才平靜了一下心緒，問道：“好點嗎？”

“好多了。”倪炎把頭往陸溟肅的懷裏蹭了蹭。

“還冷嗎？”陸溟肅抱著他，想用自己的體溫讓他暖一點。

“有點，還行。”倪炎輕聲的說。

“陸總，熱水袋，充好了！”一個小姑娘跑了進來，看見陸溟肅正抱著倪炎，有些尷尬的在門口徘徊，不敢進來。

“你是要準備投個三分球嗎？拿過來啊！”陸溟肅叫著，小姑娘趕忙跑了過去，把熱水袋塞到了倪炎的懷裏，轉身就跑。

倪炎抱著熱水袋，瞬間感覺身上熱了起來：“陸溟肅，你放開我，在公司裏影響不好。”

“去他大爺的影響，你看誰敢多一句嘴！”陸溟肅緊緊的抱著倪炎，把被子拉到了他的身上，“你要是想睡，就躺下來，我不走，陪你。”

倪炎往下滑著，又縮在了被子裏：“你去忙吧，吸取教訓，陸總！我有熱水袋，一會就不冷了。”

“那我等你睡著，”陸溟肅撥開倪炎額前擋住了眼睛的流海，“要哄你睡嗎？”

“隨……要！”倪炎笑著，抱著陸溟肅的腿。

陸溟肅輕輕的唱了起來：“我想，時光很慢，笑容簡單，你的呼吸在我耳畔。我想，我轉身，你還在，就是我要的浪漫……”

“哎？你怎麽——”

“你的一切，都刻在我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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