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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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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意

入冬之際,拍攝項目依舊沒有進展,倒是左銳為了取景鄰省的幾大植物園和花卉展全部逛了個遍,尤斯的大項目正式啟動之後,工作等於過了前期的準備階段進入了施工的穩定期,借著這幾次的見面機會,左銳把之前的想法和尤斯提了。

尤斯果然沒經過太長的思考周期就答應了左銳的要求,不過考慮到企業利益,尤斯不同意提供更多證據,左銳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他只是需要尤斯提供一些當年的內部數據作為輔助而已,並不需要尤家出面為這件事情做什麽證明,何梁私自外掛公司走貨入賬本來就沒有經過合法授權,尤斯會同意提供部分數據,也是因為分析出來不會牽連到他。

說起來挺諷刺的,特別是尤斯一邊可憐兮兮的要求和好,下一秒卻用對立面的態度和左銳談生意一樣敲定了幾件事情,左銳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人天生就能分得清生意和生活,所以他們才能在資本市場如魚得水,達到別人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地位。

越往深入追究,當年的事情露出的馬腳越多,不僅僅是尤家,程家,當年給灝帝提供過材料和工程投資的公司都在不同程度上隱瞞了事情的真相,這些真相現到底如何如今早就不得而知,不過借著尤斯的關系,左銳還是見到了當年的那艘船。

十幾年的時間,因為浸水之後沒有及時處理,船身主體和外殼部分剝落的厲害,事實和之前何梁告知的有非常大的出入,船之所以會解體,不是船艙觸礁破裂,而是伴隨著燒毀,至於是什麽原因導致這麽大面積的燒毀,不知全貌的報道上已經無跡可尋。

有人強壓了事實,通天的手段,很難想象當時的何梁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手眼,聯合幾家大型供應商做出這樣的隱瞞。

要花多少錢,打點多少人,才兵行險招成,賭來如今的富貴。

左銳拍了足夠多的照片,在船體的各個角落橇了一些碎片找專業的人檢驗,現在的科技手段今非昔比,結果比左銳想象的還要細節化。

這艘船最後經過了材料更替,有人在沈船打撈之後用好的材料替代了航海時的劣質材料,燒毀的部分沒辦法原樣替換,只能新舊材料組裝在一起,做了一樣的燒毀樣子用以留存,替換材料沒有刻印任何編碼和出廠字印,只能通過老化程度判斷時間間隔大約在兩年左右,也存在明顯的工藝上的好壞之分,和尤斯提供的資料對過之後,現在的這艘船和之前資料顯示的供應商還有材料庫存表都對不上,尤斯詢問過尤文,尤文對這件事情並不知情,表現出來的震驚不像假的,而且尤文手段更快,在左銳動作之前,他就找到沈船並且提走了,左銳再次失去了觀察沈船的機會。

雖然不知道尤家之後會如何處理這件事情,但左銳收集了這些證據,遲遲猶豫著不知該作何處理,最後還是選擇了正規途徑,把所有的信息整理成合理的時間順序之後,把當年沈船時間存疑之處,幾份錄像和筆記,還有相應時間段何梁私人賬戶上的流水異常數據上交了公安。

做了這件事情之後的幾天幾夜左銳都沒睡好,他好像完成了一件很大的事情,沒日沒夜的忙了大半個月,卻又好像壓根沒做什麽,這種空落落的感覺占據了他的感官,他一時間迷茫到了極點,心裏好像空了一小塊,這一小塊的分量太重了,以至於突然空下去,他無所適從。

那幾天剛好餘歲在準備雙學位報名的事情,所以兩個人都心事重重,餘歲忙完之後看左銳還是愁眉不展,決定帶左銳去賽車散散心。

還是之前那個場地,非節假日的時間,餘歲的大部分朋友都不在本地,餘歲原本想自己帶左銳去逛逛,一去才發現陳柯這幾日一直都在場子裏搞擴建的事情,看餘歲說下午會過去,幹脆把張固一起叫上了,零零散散叫了幾個朋友湊場子,說是一起跑兩圈,免得只有兩個人顯得待客不周。

餘歲很想再次強調一下左銳不是客人,不過看左銳心情不佳,他只好先忍一時,左銳的情緒最重要,畢竟他剛做完他這半輩子都在關註的一件事情,結果短時間內也出不來,還要等司法重新檢證,完成一些流程之後左銳才有介入的必要。

但他們都知道,左銳的證據和時間線完善到這個地步,接下來的一些事情會進展的很順利,起初何梁被傳告的時候還來找過左銳,左銳簡單應付了一下,說了一下自己這些年存疑的地方,何梁也沒否認,這也是左銳最近這幾天密切關註官方動態的原因,可左銳繃得太緊了,餘歲不忍勸說,現在更不想發生一些沒有必要的爭執。

參觀進場到換衣服上賽道左銳都沒有說過幾句話,只有在開車前幾分鐘餘歲提醒左銳抱緊左銳才全神貫註的看著路,環住餘歲的腰微微前傾,做好餘歲教他的後座姿勢。

一排排開七輛車,陳柯的車在最右邊,餘歲的車在最中間,相鄰兩輛車都是沒見過的人,左銳回過神來之後看著旁邊車上後座的人覺得哪裏怪怪的,那人好像一直在通過可視鏡看他們。

這種程度的緊盯讓左銳感覺到了不舒服,他陰著眼睛回瞪了一眼,那人才收住視線,看向前方。

因為要正式賽車,環山賽道上提前清了路,遠遠看去能看到有些岔路口拉了攔路橫條,只要順著沒拉橫條的環山道,最先回來的就算贏,但這種環山道路口多,過了前期的通路之後,剩下的路要怎麽走全看賽車手個人,這不僅僅看賽車手對路況的了解情況,還要看運氣,一旦選錯了岔路繞遠了,或者繞進去前方無路了,再返回必輸無疑。

左銳不關心輸贏勝敗,他只是看著遠處的天邊陰沈沈的似乎要下雨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他終於明白為什麽會有人喜歡極限運動了,未知的挑戰帶來的不僅僅有刺激,還有豪賭一場的感官盛宴,未知的道路,三兩好友,高額的賭註,賽車的低聲轟鳴在耳邊封閉一切其他聽覺,你是誰不重要,眼前的路和終點才是你現在唯一的焦點,全力以赴超脫極限之後贏了,那一刻抵達巔峰的感覺才是靈魂所在。

餘歲拱起肩背蓄勢待發,此時此刻餘歲只是他自己,他更像是一條蓄勢待發的猛獸,在自己喜歡的領域聚精會神,連後腦勺都讓左銳覺得性感。

起點的橫幅突然拉開,伴隨著一聲槍響,餘歲的車率先沖了出去,強大的反推力讓左銳差點沒坐穩,但好在學以致用,他瞬間貼合了餘歲的身體,用心感受著道路的方向和車身的方向,餘歲往什麽方向用力,他就跟著往什麽方向轉移重心,這個過程變換的非常迅速,根本沒有一分一秒多餘的時間分神,他能感受到餘歲的克制,所以餘歲第一個沖出來第一個彎道就被緊跟其後的後車壓彎超車,之後餘歲不再分神一直保持著第二位勻速前進,雖然和第一車保持著一段距離難以超越,但後車想再超上來基本也不可能。

很快第一車就在第五個彎道快速過彎消失不見,餘歲也開始加速,接下來是一段長超三百米的直道,正當左銳以為直道會向左拐時餘歲卻猛然向右側漂移,連人帶車以極大的角度幾乎貼著地面向右急轉,拐進了右手邊的車道,左銳覺得奇怪,要是聲音沒聽錯,第一輛車應該是朝左邊去了,但是餘歲沒減速,他似乎沒有疑問,盯著前方的路迅速調整了駕駛,左銳只能跟著調整重心,向接下來的彎道偏移重心,但左銳鬼使神差的側頭往回瞄了一眼,卻看見剛才拐進來的路口處好像重新拉起了攔路橫幅。

那一瞬間過去的太快,左銳以為自己看錯了,加上後面似乎有車跟過來,左銳只能揣著疑惑看著前面,餘歲好像有點緊張,原本放松的腰身這會兒不知為何繃緊了,左銳沒有做多餘的動作,盡力跟著節奏過了一個個彎道。

緊接著左銳也看出來不妥了,自從剛才那個路口之後,似乎接下來的路程彎道特別多,幾乎一直處於向右過彎的狀態,而所有直行路口都被攔住,這樣一個方向往上開只會離終點越來越遠,越往上路勢越陡峭,長時間保持沖刺的狀態,餘歲的體力消耗的非常快,左銳聽到了他悶在頭盔裏沈重的呼吸聲,感受到了逐漸踩緊的剎車,餘歲一定也疑惑,卻不知道該不該停下來,後車的聲音越來越近,他一旦放松被後車超過去一個高彎,基本上奠定了輸局。

再過了兩個彎之後,餘歲還是放慢了速度,剎那間左銳還是很不安的往回瞟了一眼,嚇得他差點從後座跌落。

跟在他們身後的那輛車迅猛異常,但看車頭方向似乎不是奔著超彎,而是筆直奔著他們這輛車來的,後座上的人繃直了胳膊,手裏握著一根棍子,棍子微微上揚,這姿態讓左銳大感不妙,還未思考清楚,大聲喊了一句,“向左!向左拐!”

餘歲正欲向右靠山停車,卻在直起身子的同時聽見左銳大喊往左,半側頭餘光之中看見一輛車筆直的朝他的車沖了過來,電光火石之間餘歲來不及思考,只是在那一剎那之間看了一眼右邊明顯更寬敞能避開的上坡路,一扭車頭向左邊的路障沖了過去,好在速度不快又捏死了剎車,撞上護欄的瞬間熄了火沒有翻出去。

可餘歲還是在左銳一手圈抱住他的腰身的時候松開了把手,被強大的拉扯力拖離了車身向右邊的山坡滾過去,慌亂之間餘歲護住了自己的腦袋,在地上滾了一圈之後重重的撞向了左銳的胸口。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讓餘歲胸腔一陣翻湧差點吐了出來,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左銳悶哼了一聲痛,手裏卻死死的抓著一個人,血腥味從他的胸腔中往嘴裏倒灌,但還好痛感過後他沒有暈過去,而是第一時間摸到了餘歲,頭盔還在,確認安好。

左銳抓住了另外一輛車車後座的人,騎車的人因為拉不住慣性已經沖下了山,在他們恢覆清醒的短暫時間裏,只剩下了機車低沈的轟鳴聲。

左銳對這兒的地勢不熟悉,不了解坡下是什麽構造,但要是沒猜錯,應該是一條下山道,只要騎車的人足夠幸運摔在道上沒有繼續往下翻滾,大概率已經摔暈在了下面的路上。

左銳掙紮著坐了起來,他抓住的這個人手裏拿著一根方口鐵棍,像是從某張椅子上拆下來的橫杠,用白布條纏在虎口處死死的握著,這人已經因為巨大的沖擊在被左銳拖下來的一瞬間摔暈了過去,白布條散了一些,鐵棍在陰沈的光線下發著駭人的鏡面光,讓左銳看到了自己陰狠的眼神,左銳這才徹底放開這個人,摟緊餘歲檢查。

因為減速和左銳的墊護,餘歲並沒有受傷,防護服的保護作用很好,只有小腿外側劃開了一道口子沒有傷及皮肉,護膝磕裂了,估計腿疼一段時間,左銳把自己的頭盔摘了透了兩口氣,幫餘歲把頭盔掀開之後,再也沒有力氣動作了。

餘歲畢竟是專業的,虛軟過後最先恢覆了過來,他拖著有些發脹的腿去檢查了一下那個人的情況,不敢想要是左銳沒有察覺到身後的人有惡意,他當時朝右拐了被人從背後撞上來猛擊一棍子打在脊椎上,他和左銳現在是不是還活著。

餘歲一陣後怕,一想到這棍子差點抽在左銳背上他就通體生寒,他也不管這個人是不是很還有能力作惡,第一時間就把鐵棍拆下來握在自己手裏,又蹬了一腳之後才回去撫左銳。

左銳的傷也不嚴重,純粹就是當胸撞了一下後背又撞了一下山,手好像因為拽人有些擡不起來,不知道有沒有脫臼,左銳自己活動了一下之後還是痛的厲害,之後就幹脆垂著手,等別人過來。

他們身上沒有帶手機,但繞過盲區之後能找到賽道上的監控,加上剛才那麽巨大的聲響,沒過半個小時陳柯就帶人找了過來,同時帶來了醫護人員,剩下的幾個人順著道往下繞圈,不出幾分鐘哨聲表示找到了另外一個人。

被左銳拽下來的這個人摔斷了前臂,其他地方完好,左銳胳膊脫力但沒有脫臼,靜養幾天就好了,摔下去的那個人頭盔破裂撞到了頭,要做手術。

左銳想報警卻被陳柯攔了下來,陳柯言語之間有所隱瞞,左銳能看出來他應該是認識那個做手術的人,他趁陳柯不註意看了一下那個人的病歷,看到名字的瞬間有些恍惚,那個人叫徐歲,左銳這才想起來一開始看見的那雙眼睛,在可視鏡後面一樣深沈卻閃著人讓人忽略不了的光芒。

左銳渾身發冷,做完檢查補完鹽水之後,帶著餘歲一刻不停的離開了醫院,先行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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