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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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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出血

恒溫泳池有一面靠山,位置比較偏,是隔壁健身房外包給最近的兩家專科學校做游泳館的,周末不大面積對學生開放,餘歲打個招呼,沒花多少錢讓游泳館封了門。

人以群分這個說法還真是一點都沒錯,從長遠的發展來看,兩個人相處的久了做事風格只會越來越想,左銳是那樣節省的生活習慣,餘歲便也潛移默化的越來越不敢大手大腳了,能不花錢就不花錢,只想著存多點錢給左銳用,可惜左銳不怎麽主動用他的錢。

連餘年都感嘆餘歲恐怕是找了個克星,專門收拾他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好端端的敗著家浪到半路,突然性子一轉開始認真琢磨公司的運營,半年來小公司的業績蹭蹭往上漲,什麽大單小單都往裏接,新產品的研發比誰都起勁,楞是把明年年底才能敲定發布的新產品上市提前到了今年年底。

餘歲帶著人往最裏面走,路過了三個泳室之後,來到了最靠外側平日裏最少人來的那個泳池。

左銳看著旁邊的深水警告牌,忍了忍發現忍不住,“你教我游泳,帶我來深水泳池?”

餘歲一臉得意藏不住,昂著小腦袋瓜,“當然了,感情深,水也要深,不然怎麽學的會!”

“最好是。”左銳對餘歲一目了然的小心思只覺得可愛到爆炸,站著沒多久就開始渾身冒汗,不得不脫了衣服,環顧了一下上墻角的監控確定是關著的,換上了泳褲,“這空調開的也太高了,游泳還是蒸桑拿。”

“溫度不高,感冒了怎麽辦?”餘歲閉著眼睛胡說,反正來都來了,左銳總不能半路折回去。

餘歲現在的膽子可大了去了,只要不踩著左銳的生理排斥底線,其他地方,隨便怎麽蹦跶都沒事。

左銳大概是很喜歡自己,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不能上床,那就幹脆不提上床,也不過分親昵,而且餘歲發現,只要自己不發,情,左銳就不會刻意疏遠他。

其他的,餘歲還是很有自信左銳不會拿他怎麽樣的。

就好比現在兩人泡在水裏抱著同一個救生圈,腦袋頂著腦袋在水裏亂撲,左銳就什麽也不會說,他只是安靜的浮在泳圈上,歪著腦袋蹬蹬腿,別提多安逸。

下水對左銳來說並不需要花費很大力氣,餘歲沒教過別人游泳,對於左銳一下水就能自己漂在水面上一點也不感到驚訝,反而還樂呵呵的誇左銳天賦極高,認真的抓著左銳的腳腕讓他伸直了腿學泳姿。

左銳滿腦子都是勸服自己好好和餘歲在一起別作死的念頭,放松了身體任由餘歲擺弄,餘歲的水下功夫全是專業教練那裏學來的,他按部就班的先讓左銳踩了快半個小時的水,才一本正經的抓著左銳的腳腕教他正確的劃水姿勢。

左銳最初游泳的技巧是爸爸教的,說不上有任何值得提及的技巧,直接往水裏一扔眼看著要沈了就撈起來,嗆了幾口水也就漂起來了,他好像是知道浮水了之後,家裏就再也沒有嚴格管控過他下水的事情,而那時候他才不到四歲,門口的長河他撲騰一下跳下去了,也沒人管他。知道怎麽浮起來以及如何潛下去,足以證明一個人已經學會了下水,而左銳的爸爸,是村子裏不多的能下水庫的人,左銳印象裏,那個在幽深墨暗的深水裏起伏的身影,像極了一條水下長龍,得意自由。

左銳思緒飄飄,餘歲認真了不到十分鐘幹脆往左銳身上一撲抱住,扭著兩個人在水裏打轉,平時在地面上做不到的很多動作,到水裏借著水的浮力都輕而易舉做到了。

見左銳沒反應,餘歲更加膽子大了些。

一會兒公主抱著左銳往前推,一會兒又摟著左銳的肩膀在水裏扭麻花,一會兒讓左銳疊在他身上玩疊疊樂來回撲騰,看左銳都沒甚大的反應,圈著左銳的腰往水裏死摁,左銳這才分散了點心思,還要留意著餘歲的動作好好配合著不讓餘歲累的太快,這兒水深超過十米可不是鬧著玩的,只能餘歲做動作之前他提前翻上去,註意著節奏把餘歲帶出去換氣,而餘歲則想不到這麽多,看左銳嘴角冒泡就非得說左銳還不會換氣要渡點氧。

行吧,渡點氧就渡點氧。

左銳瞇著眼睛假裝掙紮,張嘴吞下了餘歲撅嘴胡亂灌進來的空氣,以及因為姿勢不到位灌進來的水和舌頭。

灌完氧氣餘歲也累了,抱著左銳往救生圈上一放,滿足的歪著腦袋在救生圈另外一邊趴著,仔細的回味著剛才水裏吻到左銳嘴唇的觸感,雖然充斥著亂七八糟的消毒水的味道,但一點都不妨礙他品嘗左銳軟糯的唇舌,還有左銳逐漸被引領著變好的心態,他總感覺左銳這次的別扭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有一個懷疑在他心裏萌芽,在這幾次的試探中,他的猜測逐漸得到了驗證,左銳這一次的鬧別扭不是犯病,而是,而是陷入了一種兩難的抉擇,和他之前粗心大意搞錯的屬性問題有關。

餘歲打心底覺得這件事情並不是什麽很難決定的事情,但現在左銳正在過渡,他有預感馬上就快了,只要左銳放下隔閡願意松口,不管上下,都代表著這一道坎他們邁過去了。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敞開心扉的左銳,是什麽樣子。

兩人一個仰面躺在雙聯泳圈上,一個抱著邊緣浮在水面上,腦袋湊在一起,心裏想的事情卻天差地別,餘歲想著需不需要把公寓的計生用品換新的時候,左銳滿腦子都是方才兩個人在水裏扭作一團的身影,他力氣足,但因為要提留著餘歲以及掐著時間浮上水面體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爸爸這樣的下水能力,如果真的是死在了水裏,會是什麽樣的情況呢?

救人。

按照當時的造船和航海條件,只要不是人為的缺漏,船上的逃生設備肯定相當完善,哪怕事發突然,船上不乏有經驗的人進行緊急布置帶領逃生,不可能一個浪拍死半船的人。

船上的人凡是來自左銳老家的,下了水都是游龍潛將,這樣水性的人在當時的船上占了一半以上,但偏偏死的,也全是這些水性好到了十足的男人。

如果當時,水性好的左阿福是為了救人而被不通水性的人纏住了耗盡了體力兒沈下了水,導致了窒息缺氧,救上岸的時候已經無力回天,似乎也說的過去。

那到底誰是被左阿福救上岸的人,還是說被左阿福救上岸的人也一起沈了底?當時的逃生設施又是誰做的,為什麽會出現沈底這種現象?

如果沒沈底,一直浮在水面上的左阿福,為什麽會溺畢?

嗡的一聲,左銳的後腦勺突然尖銳的疼痛起來,泳池的水開始翻湧,像極了海浪朝左銳撲過來,一波一波,撲的左銳根本沒辦法呼吸,左銳憑借著自己的本能把自己往浪尖上拋。

躲過了幾個浪頭之後,突然有人拽他的衣服,不對,不是拽衣服,是在搶他的東西,一個他掛在胸口的什麽東西,那個人勁兒太大了,大到左銳都沒辦法立即逃開,只能不停的依靠本能躲避浪打的同時往水裏去,逃離那人的強行拖拽。

浪太猛了,左銳沒能及時躲過一個浪湧,被撲到了一塊暗礁的尖尖上,撞傷的後腰立即湧出一大片鮮血,染紅了眼前的水,那人跟的很緊,知道左銳脫了力氣,立即拽斷了左銳身上的東西想逃,卻太心急沒躲過新一波的海浪,被狠狠的摔在了左銳旁邊的礁石上,那人肩膀似乎受了不小的重擊,剛搶到的東西脫了手,沈了下去。

左銳想跟著下去撿,一個黑影一閃,把東西撈走了。

左銳此時已經沒了力氣又受了傷,求生的本能讓他不得不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往水面上浮,後腰的傷勢不明,只是痛,一邊頭痛一邊腰痛,兩種痛拖著左銳幾乎失去了全部的體力,眼看著水面就在眼前,左銳奮力掙紮,一口海水猛的倒灌進他閉不緊的口鼻之中,只這一下左銳就感受到胸腔中不正常的氣流湧動的厲害。

竄出水面的瞬間一口血順著海浪飄散,左銳的身子不聽使喚的順著海浪漂了去,四周漆黑一片,間歇能看到浪潮翻卷起來的船體殘骸,證明船只比自己想象的破碎,他看不清即將漂向何方,只能先保存體力,只要稍作休息,他一定可以找到正確的方位。

“左銳,救我!”

左銳猛的轉頭,孱弱的,熟悉的,呼救聲!

太熟悉了,左銳盲目的在水面上打轉,可是看不清任何東西,熟悉的黑色占據著他的視線,左銳的胸腔猛烈地起伏著,眼睛也不知道是被水灌的還是淚水,根本看不清。

“左銳!!”

在哪裏?在哪裏呼救?

左銳剛經歷過沈入水下的恐懼感,有人在他周圍,堅持不住了,被海浪帶走的可能性很大,在哪裏?

左銳進全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聽著周圍的動靜。

突然安靜了。

呼救聲沒有了?

呼救聲沒有了!

左銳換了一口氣忍著腰傷的疼痛再次潛入暗濤洶湧的水底,就著生理性的一點光芒使勁的尋找著剛才求救的人。

拜托你在堅持一下,我看到你就可以帶你上來!

看到了!

不遠處一個看不清的身影,正無力的往水底沈下去,左銳一伸手,似乎碰到了,竟然那麽近,求生的人,近在咫尺?

顧不得那麽多,左銳緊跟著那個身影沈下去,靠近之後潛到後端抓著那人的腳腕打算往水面上拖,可是那人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突然驚醒了一樣轉過身子,求生的欲望和被淹沒的恐慌瞬間占據了兩個人的腦子。

左銳沒辦法丟下這個已經被他救上手的人,也沒辦法被別人四腳纏著一起去往水面,最後一口氣用完的時候,左銳不得不松開了抓著求救人的手,打算自己先往水面上去換氣,再折回來救人。

總好過兩個人都就此溺畢。

左銳這麽想著,拼命的往水面上游,可是回頭一看,那個身影實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左銳心口疼的厲害,疼到想讓這個人活下去的欲望大過了自己的求生欲。

左銳甩了兩下腦袋,在接觸水面之前重新紮回水裏,朝著那個身影去了。

如果不能救你上岸,那麽就一起永沈海底吧。

左銳再次摸到了那個身影,掌心真實的觸感一瞬間將左銳拉回了現實,眼前的黑暗散開,左銳看到了深水泳池的淺藍色池底,在一片洶湧波動的水光中泛著可怖的磷光。

以及四肢飄散,猶如鬼魅一般毫無生氣的漂在水底的餘歲。

那是餘歲!

看到餘歲緊閉的雙眼,左銳一下受了驚,缺氧和無孔不入的水占據了他的口鼻,胸腔中真實的疼痛起來,他的腳底好疼,抽筋了。

左銳慌忙將虛軟的餘歲撈到懷裏,用盡全力往池底一蹬,浮上岸去。

撈上岸做了急救,還好餘歲只是被左銳蹬了一腳肚子沒力氣嗆了水才看著臉色慘白而已,眼神清明,還摸著左銳的背讓左銳不要擔心害怕,似乎沒什麽大礙。

左銳卻心有餘悸的把餘歲抱緊在懷裏,只有抱緊了懷裏真實的人,才能平覆自己的心跳,他甚至不敢想剛才的每一個瞬間,悔意和後怕正在急速侵占他的理智。

可心跳還沒平覆徹底,餘歲咳了一口血吐在泳池邊上,暈了過去。

左銳腦子嗡嗡作響,不知道是什麽支撐著他機械的進行了最後的檢查和求救,他抱著餘歲上醫院的車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他的耳邊來來回回的過著鈍傷內出血這些字樣,眼睛都沒敢眨的看著餘歲被推進去搶救。

手術順利完成,餘歲昏迷著被推進了單獨病房。

左銳寸步不離的守著,人生第一次,感受到無法排解的內疚是什麽滋味。

明知道自己犯起病來反覆無常,明知道不該在那樣的環境下面胡亂猜想,也明知道餘歲只是小孩子心性貪玩帶他去占占便宜,在自己明明知道在水裏犯病了會有什麽後果的前提下,左銳還是放任自己被幻想帶入了幻象,差點把餘歲一腳踢死在了深水泳池。

如果餘歲沒能及時喊醒他呢?

如果餘歲沒抗住那一腳直接被踢暈過去了,左銳陷入幻象無法自拔呢?

跟著一起沈底當然最好不過,要是餘歲沈下去了,而自己卻憑借著高超的水性即使犯病了也漂在水面上,直到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害怎麽辦?

左銳很想現在停下來不去想這些沒有如果的事情,還好餘歲是命大及時喊醒了他,也還好在水裏力氣使不出來,餘歲傷的不算太嚴重,可是餘歲一直不醒,左銳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思緒,不受控制的一直在思考很多種後果。

每一種後果,都不是他能承受的。

守到了傍晚,餘歲似乎是疼的厲害,蜷縮了一下身子,左銳趕緊起身查看餘歲是不是要醒了,可是餘歲只是疼,疼的難以忍受的嘆著氣,好不容易恢覆點人氣的臉色再次慘白如紙,左銳感覺到握在手裏的餘歲的手腕溫度正在迅速下降,慌忙摁了護士鈴。

餘歲再次被推進了手術室。

左銳想了想現下到底是什麽情況,打電話把黃思夏叫了過來,猶豫了半天,給餘年打了電話。

反而是餘年先到,一身正紅色禮服曳地,明艷妖媚的妝容也藏不住嚇的緊張泛白的臉色,找到左銳二話不說先給了左銳一巴掌。

這一巴掌左銳是有心裏準備的,只是沒想到也僅僅是洩憤的一巴掌,餘年便沒有為難他,脫力的看著手術室的燈,嗓音清脆的抖著,“內出血?什麽情況?”

“白天手術的時候說不是很嚴重,麻醉過了晚上就能醒,一個多小時之前眼看著要醒了,突然……突然又吐血,好像沒了心跳,具體情況還要看手術情況。”

“沒了心跳?”餘年好看的臉因為擔心而有些扭曲,拳頭死死的拽著,“整日整夜的跟你在一起,你不解釋一下是怎麽回事嗎?”

左銳低著頭,餘年的氣場太強大,又是餘歲的姐姐,左銳打心裏就有點怕她,咽了口水,老實回答:“被我踢得,估計一腳踢在胸口,他身體薄,沒受住。”

餘年深呼吸了好幾下,頹然的坐下了,端著精致小小巧的下巴,全然沒有了剛才殘存的女超人的氣勢,精致的眼妝被碩大的眼淚沖垮,她在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卻仍然帶上了濃重的顫音和恨意,“我先不和你仔細計較,如果我弟弟有什麽事,我以謀殺罪名起訴你,你有意見嗎?”

“沒有意見。”左銳聽到有什麽事就已經紅了眼眶,他到現在都還是懵的,一邊後悔,一邊怎麽也想不明白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就這樣了。

左銳站在餘年旁邊勾著頭,他一個獨生子,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和姐姐相處,只能學著餘歲和餘年相處的模式度秒如年的呆著不敢說話。

黃思夏和黃建中趕到醫院的時候,就看到醫院盡頭的長廊上坐著一個精致艷麗的女孩子,左銳疊著手畢恭畢敬的站在走廊中間,垂首一副認錯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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