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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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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

這個人實在是矛盾,花花公子的長相,小家碧玉的秉性,做作小姐的脾氣,理解新事物的時候天真直率,面對大事情又顯得有些大男子氣概,想好好守在左銳身邊,基本上只要把自己智商都收起來盡量像個小孩一樣被照顧就好了。

哄得好,要什麽樣的左銳都有,撒嬌的,硬氣的,可愛的,假裝兇巴巴的。

哄不好,白眼都休想得到一個正面的。

餘歲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便入了迷,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在左銳的鼻尖細細的鋪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便是這一點點光,也能讓人感覺到心安。

餘歲追著那一點光影的變化,將左銳的臉細細的摸了個遍仍不滿足,攀著左銳的肩膀爬了一步,湊到左銳耳邊說:“我愛你。”

本以為左銳是睡著的,不料掌心安撫的心跳猛然加速,左銳接話道:“我知道。”

餘歲有點羞,摸著左銳的心口感受了一下,“你醒了怎麽一動不動?”

“不敢動,怕嚇到你,盯出什麽來了嗎?”左銳睜了睜眼皮,“還是看不見。”

餘歲把左銳的眼睛蓋住,用掌心的溫度緩解眼睛的疲勞,“慢慢來,畢竟是心理因素導致的,那些藥都停了別吃了。”

“聽你的。”左銳犯懶,抵著床頭伸了個巨大的懶腰,把餘歲挪到身上疊著自己,“壓一會兒,我心跳過快。”

“是什麽突然讓你心動了呢?”餘歲往下縮了縮,把耳朵貼在左銳胸口上,那隆隆聲強勁有力,確實挺快,聲如擂鼓,毫無雜音,節奏超強,聽著就讓人想睡。

左銳蓋住餘歲的一只耳朵,好讓他再聽仔細點,“愛。”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餘歲大聲嚷嚷,聽著耳邊的心跳真的越來越快,許久又恢覆平靜,“原來愛真的可以讓人心跳加速。”餘歲突然嘿嘿一笑往上爬,被左銳摁住,“你不聽我的嗎?我的也會加速呢?”

“用不著聽,有些人年輕啊,加速都換地方。”

餘歲已經意識到左銳接下來要說什麽了,悄悄擡起自己的身子拉開距離,忍不住為自己辯解 “是個男人就會這樣,更何況你還這麽撩我。”

“是,是個男人就會這樣,我也這樣,但我不會偷偷趁著人家睡覺偷偷撞別人肚子,你說呢?”

“胡說八道!”餘歲翻到一邊,想了一下又爬回去壓著,“要不是看你可憐我才不壓著你。”

“我最可憐了。”左銳抱著餘歲的腦袋摸,發絲上還帶著懷抱裏的溫度,柔軟綿密,是和左銳完全不同的發質,“幾點了?”

“下午三點半,你餓不餓,餓的話要起床了。”

“餓,但是吃不了東西。”

“為什麽?”

“你嘴裏難道沒起泡嗎?我一嘴的泡,吞口水都疼死了。”左銳舌尖上下掃了圈,上顎下顎舌尖無一不疼的厲害。

酒果畢竟是糖果做的,外面那層包的是硬質糖衣,左銳不喜歡吃下去,就用舌頭攆破了吃裏面的糖心再把果殼吐出來,幾十顆攪和下來,滿嘴泡是最終的結果。

餘歲周轉了一下自己嘴裏,“舌尖有一點發麻,其他地方好好的呢。”

“這不公平,你這麽使勁咬我,你好好的我起一嘴!”左銳哼唧著不滿坐起來,摸索著捶了一下被子,忽然想起來什麽,“你不上課嗎?下午三點?”

“醒的時候就來不及了,下午的大課請假下次和別的班一起補,耽擱一下吃個晚飯洗個澡,就又可以睡覺了。爽不爽?”

“爽個屁,白沒了一天。”左銳摸索要下床,成功踩到了鞋面上。

餘歲跟著後面打轉穿衣服收拾被子,“你要做什麽,你現在除了發呆和親我,你連飯都不能自己吃。”

左銳憨憨一笑站起來疊著手,聽著餘歲的聲音跟著打轉等收拾,“你說的都對。”

抖落完被子直接去洗了個澡,就已經是日暮西山,左銳嘴巴不爽,喝了點濃粥,夜裏睡得足晚上又睡不著,兩人抱著在床上沒完沒了的翻滾。

翻得累了,左銳一把坐起來,岔開大長腿斜對著床腳不知道在想什麽。餘歲也不喊他,靜靜的趴在被子面上想自己的事情。呆了半個多小時,左銳拍拍床,喊了一聲餘歲的名字。

餘歲趕緊放下手機滾到左銳腿圈裏,把臉放到左銳的手上,“嗯?”

“你還在嗎?”左銳輕輕動著手腕,感受著手裏滑嫩如嬰童的臉頰,又問了一遍:“你還在嗎?”

餘歲跪起來撲到左銳懷裏,使勁的蹭左銳的脖子,和剛才不同,他將自己的存在感放大到最大的限度,“還在,無時無刻,24小時全天候在,我趕明兒去做個哨子,你一吹我就屁巔屁巔跑過來,怎麽樣?”

左銳驅散了亂七八糟的思緒,抱著餘歲說:“嘴巴好疼。”

“我要被你笑死,誰讓你昨天不收著點。”餘歲沾了沾左銳的嘴角,迅速躲開,免得勾得左銳興致更好。

又是一通翻滾,後半夜才勉強睡去。

令人發愁的是,視覺障礙已經確認兩個禮拜了,餘歲每天無數次用盡各種辦法,不管怎麽測試刺激,左銳的眼睛,一直都沒有好轉的跡象,私下裏問過梁醫生很多次,為了防止不靠譜,還找別的心理機構咨詢過,得到的結論都差不多。

一方面可能是左銳心理素質太好了,樂觀的過了頭,不把看不見當作一回事,便也沒有在覆明這件事情上花太多心思。另一方面,按照左銳現在的粘人程度來說,左銳很享受現在被餘歲照顧的很好的感覺,他自己不但沒有想要重新看見的欲望,可能還不希望自己這麽早看得見。

這一點梁醫生早就提醒過餘歲,左銳對餘歲的情感依賴本來就很重,後期加上一些不明因素導致左銳安全感匱乏的時候,左銳很有可能會無意識采取一些行動來牽住餘歲,讓他沒辦法離開自己。

梁醫生說了很多種常見應激行為,其中包括左銳之前經常出現的,突然下不來床,站不起來,腰酸背痛,吞咽困難,心跳驟停,以及離開餘歲就沒辦法睡覺或者沒辦法安靜下來等等。

針對這些,梁醫生已經給了很好的循序漸進的治療方案,還特地囑咐黃思夏盡量讓左銳和餘歲單獨相處,平日裏也不要展現出過份的關心和擔憂,黃思夏是左銳最後的一道防線,以免給左銳造成不必要的心理負擔從而出現更加偏執的行為。

可是誰也沒想到左銳上來直接放了個大招,假模假樣的鬧了一場發現餘歲不走,幹脆直接看不見了。

餘歲總算有點能理解,左銳之前說他通過心理暗示把自己搞不舉了是怎麽一回事。照這樣下去,直接把自己暗示成一個植物人也分分鐘可以做到,這麽強大的心理素質不去當特種兵和敢死隊真的很屈才了呀!

餘歲癟著一張臉檢查完左銳的眼睛,想著要是能突然發現左銳其實是裝的就好了,偏偏左銳那雙眼睛根本不聚焦,瞳孔中沒有光芒,會轉動但轉動的幅度又很小,餘歲測試的時候,左銳聽見聲音頭比眼睛轉的快。

一切眼瞎的癥狀都對上了,絕不可能是裝的。

餘歲更愁了,自己到底該怎麽說怎麽做才能讓左銳確信自己是真的不會離開他,是真的愛他不是說說而已。

一時間也毫無辦法。

左銳心理素質太強,加上傷的程度未知,現在只信自己信的,至於看到的聽到的,嘴上說著‘我當然信’‘你說的都是對的’‘你離開當然也可以’之類的話,實際上暗搓搓的拉著餘歲的手就是不肯放。

什麽借口都有。

什麽‘你手好冷’,‘我手好冷’,連‘我覺得你手沒地方放幹脆放我手裏好不好’這種借口都來了,搞得現在餘歲上廁所還要報備一下,生怕一個不小心在廁所呆久了,左銳分分鐘就把自己關起來,然後在房間裏面做作的喊:‘你不想跟我呆在一起你可以直說,不用躲在廁所裏面!’

餘歲最後也是絞盡腦汁,找了跟根繩子套在左銳脖子上,自己雙手不得空的時候,時不時抽一下繩子,告訴左銳他還在。

左銳也安靜了許多,開始恢覆自己的生活節奏,餘歲辦公寫郵件,他在一旁帶著耳機聽英語課和拍攝教程,有時候往外打打電話,聊七聊八。

和彭可瑞約定開春去雲南拍風景的時候,聊的大家都忘記左銳現在是個瞎子啥也看不見了。

其實在家裏也還好,一出門餘歲拎著根繩子套著左銳總感覺不自在,幹脆把繩子交到左銳手裏,讓左銳牽著自己走。逛了半圈超市下來,兩個人賺足了回頭率,直到有人牽著大金毛一步三回頭的路過,餘歲才察覺到問題所在,趕緊把繩子取下來收口袋裏。

還好沒有牽著左銳溜超市,丟死人了。

“你捏著我吧,比溜著我強。”餘歲擡起左銳的手腕放在自己後脖子上。

逛超市餘歲一個人來就夠了,家裏沒米,黃思夏擡不動,餘歲有車來一趟回去也就半個小時,左銳偏不讓,說自己已經快一個月沒進超市了,要來感受一下濃烈的過年氛圍。

順便把年貨屯一下。

但黃思夏又明確交代,家裏的幹果堅果糖果吃都吃不完,買點應季水果是可以的,其他的不需要。

餘歲兩頭為難,左銳一個勁的說著各類果脯和甜果的名字,光是堅果類就說了七八樣,不知道左銳哪裏積攢起來的這麽多吃的。

常見的堅果比如紙皮核桃,夏威夷果,松子都好找,人多紮堆的地方就找得到。

但是一些貓耳,松片,雲絲,龍須果,餘歲聽都沒聽過,超市人多活動大,連個導購都找不到,餘歲只好帶著左銳滿超市亂逛。

左銳好像樂得捏著餘歲在人群中擠來擠去,樂呵個不停,有時候還扯高調子和旁邊挑果子的阿姨搭腔:“核桃要挑重的拿,輕的裏面沒東西,花錢買個殼兒!”

過會兒又說:“五塊三個,十塊五個,這柿餅活動有問題,你買倆五塊,十塊六個。”

平時左銳也沒見這麽健談,別人主動來搭話他都愛答不理的,這下看不見了,反而高談闊論起來,手裏還非得捏著一個人,搞得餘歲大有一種熊孩子出去皮被逮回來了,不巧遇見鄰居少不免嘮嘮嗑耽誤一下的既視感,和左銳說話的人就沒有不問一句的,左銳就樂呵呵的把餘歲推到前面展示:“我家的,怎麽樣,好看不?”陌生的阿姨們當然說好看,盡管覺得前言不搭後語,也不好拂了左銳的面子,好在餘歲習慣了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才不至於羞愧到遁地他逃走,反而對左銳展示他的興致起了好奇心,更加留意著左銳的行為舉止。

逛遍了整個超市,也沒找到左銳說的這幾樣東西,餘歲腳底板都走痛了,拽著不肯繼續進去逛,非要先去付錢下次再來,左銳雖然捏著人後脖子,到底是看不見,拉拽了幾下知道餘歲去意已決,只好委屈巴巴的站在一邊等餘歲結賬。

那邊正掃著碼,左銳慢慢低下頭湊到餘歲肩膀上說:“拿盒套唄。”

餘歲臉迅速燒起來,側頭問:“拿多貴的?”

“不管,底下那一排隨便拿一盒。”左銳湊得更近些,鼻尖被餘歲臉上的溫度灼著,補充說:“拿大號的。”

“哦!”

餘歲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蹲下去迅速站起來,把手裏的東西往收銀臺一扔,更加小聲問:“拿來幹嘛?”

“玩兒。”左銳直起腰,扶正自己被蹭歪的眼罩,“挺無聊的,玩點新鮮的。”

反正別人也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麽了,餘歲幹脆也放開了點嗓音,“你還新鮮啊,不是每天揣兜裏帶來帶去,差點都以為你要代言了呢。”

“那不一樣。”左銳說:“之前就我一個人玩,現在有人陪我玩。”

“誰要陪你玩。”

“你不陪的話,”左銳又低下頭,不是為了避開人,單純只是為了給餘歲吹點氣,“或者,我找找別人?”

“別胡說八道,我陪你玩就可以了,你找別人試試。”餘歲使勁掐了一下左銳的腰,即使隔著襖子也把左銳掐的痛了一聲才罷手。

本來打算買一包米就回去的兩個人,從超市出來東西多的拎都拎不下,最後還叫黃思夏下來接了一趟,才把東西完整的拎上去。

黃思夏看著都覺得東西買多了,餘歲只好趕緊解釋說:“還好一樣只買了半斤,有些半斤都不到,只是種類多,袋子多,所以看起來很多,沒多少錢。”

左銳一報幾十種,恨不得把整個超市都盤下來算了,餘歲又沒辦法拒絕左銳,最後折中,每樣買一點點。

幾十樣買下來,加上米才五百塊不到,可能是餘歲這輩子買過的最精打細算的東西了,之前還總嫌棄客戶不到十萬美金的單子小,還別說蒼蠅腿也是腿,五百塊也是錢。以後有單子來還是接著好了。被左銳知道他挑客戶下嘴丟了多少利潤,頭都要敲起包來。

黃思夏把每一樣東西都拿出來看一下,嫌棄的表情和左銳如出一轍,“家裏也沒人喜歡吃這些酸梅辣梅的,買了來不是浪費嘛。”

“都是左銳說要買的,說過年呢,梅子和荔枝幹,組一個美美麗麗,是這樣嗎?”餘歲把荔枝肉曬的果脯挑出來和梅子一起放著擺給黃思夏看,期許著這美好的寓意能得到肯定。

黃思夏笑著拍了一下左銳的背,沖餘歲說:“,阿銳之前哪裏吃這些東西,就是揪著你好說話,亂七八糟的瞎買。”

左銳一撅嘴摸著梅子,“哪裏亂買,你不吃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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