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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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5
左銳毫不猶豫的躺回去，邊躺邊說：“給你放倆雞蛋。”之後卻把手往小少爺脖子下面一伸，跟著小少爺舒服的哼唧聲，自覺閉上了眼睛。
懷裏暖和，回籠覺睡得太舒服，醒來已是九點半。
“別不開心了，下午還能看到教授的。”
餘歲跟著左銳身後轉圈圈，左銳耷拉著眼睛一聲不吭的掃地拖地，看著掛鐘慢慢越過十點，慢慢越過十一點，再慢慢越過十二點，老教授下課了。
餘歲也惱自己貪暖，他平日裏也跟著家裏做做生意出出差，所以腦子裏有根弦，對時間特別敏感，哪怕睡死了到了說好要起床的點會自己醒，大部分時候都跟鬧鐘一樣準。
早上八點的時候，他迷迷糊糊醒了一下，糾結了一瞬沒舍得起，沒想到一覺把課直接睡過去了，還帶著左銳一起。
從起床發現超時了到現在過去了兩個小時，左銳一直在搞衛生，怎麽哄都不說話。
也不是不說話，黃思夏跟左銳說話的時候他就像個正常人一樣，餘歲湊過去左銳就撅個嘴躲開不看他。
雖然很可愛，但是這個委屈巴巴的勁兒餘歲也受不住啊，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左銳就跟變了個人一樣，餘歲有點搞不明白這到底左銳到底是左銳犯病了還是這才是原本左銳的性子。
餘歲想起了初見那天晚上左銳看到他男朋友就渾身一軟糯著嗓子說我想死你了的樣子，覺得後者可能性更大一些，畢竟之前左銳犯病都是裝狠耍流氓。
左銳把整個房子能掃不能掃的地方全部掃了一遍，打算著哪些東西不能丟哪些東西可以丟，七七八八算下來，要搬家的話可能得叫個大號的搬家車。
也用不著叫搬家車，彭可瑞得閑挺喜歡湊熱鬧的，到時候把他那輛超大商務車借來搬東西，一輛不夠讓潘序也開一輛。
計劃好搬家湊人頭的大場面，左銳又在盤算應該搬去哪兒。
“媽，有事商量。”左銳鉆進廚房把竈上的火關了，推著黃思夏往客廳走。
黃思夏順著動作被摘了圍裙，坐下餐桌邊上，“商量什麽。”
“搬家的事情。”
“想好了搬去哪裏嗎？”餘歲趕緊跟著往餐桌邊上坐，左銳抱怨的挑了他一眼，他就閉嘴了。
“我是想著能搬去彭可瑞他們那裏最好，他們那附近也有便宜點的房子，一個月兩千多，也是電梯房，就是沒現在這麽大，之後我的工作範圍應該也會定在那一塊，方便回家住，你也有人照看著，怎麽樣？”左銳把圍裙系在自己身上。
黃思夏拿著抹布反覆的擦手，沒立即答應，左銳立馬補充說：“要是你習慣了這邊，生活啊朋友啊什麽的，在這邊找一個差不多的也可以，這裏生活設施齊全，又靠近學園安靜，挺好的。”
黃思夏說：“都聽你的，我主要是……”
“主要是黃叔叔不方便搬是不是？”左銳打趣問道，又說：“其實黃叔叔也是一個人在家，兒女難得回來一趟，年紀大了一個人也挺不安心的，要不你問問，看看是黃叔叔和我們一起搬，還是就在這附近找房子，我都可以，要是在這邊附近找房子，到時候我換新工作可能就不方便總回家了。”
黃思夏沈默了十幾秒，把抹布一放，“那就搬去中心區，你黃叔叔有車，有心在哪兒都能見著，我還是跟著你，照顧你比較妥當。”
“媽。”左銳蹲下抓著黃思夏的手，感受著這雙手逐漸充盈起來的柔軟，“不要把我放在第一位，你要多考慮考慮你自己。”
“我是覺得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安心，這邊生活了四年了，猛不丁……”
“知道了，媽。”左銳捏了捏黃思夏柔軟的手指，“那就在這邊附近找個房子，也好，同樣的錢能租個更大的，交通便利，來去花不了太多時間的。”
黃思夏再擡頭眼睛裏已經有了淚花，“苦了你了。”
“說什麽呢黃媽媽！”餘歲見縫插針用紙吸了吸黃思夏眼角的淚花，“左銳不苦，我有超級豪華的車，滿世界送他，他沒機會露宿街頭的。”
“這孩子！”黃思夏半顆眼淚被吸了去，半顆直接被餘歲笑得落了眼角，原本應該溫馨煽情無起來的畫面，被猝不及防拐向了樂呵的方向。
“而且左銳現在愛我，我有的是錢，我給黃媽媽找個超級大house，絕對比這小廁所大。”
“這兒快七十平，不小。”黃思夏轉回頭去拉著餘歲的手說：“你們啊就是蜜罐罐裏面泡著，就這房子還嫌小，我一個人能住多大喲。”
“那話不是這麽說，房子是房子家是家，房子能小家不能小，家小了怎麽裝的下愛呢是吧？”
餘歲昂著腦袋順著黃思夏的指尖看，越看越覺得小，到處堆滿了礙眼的東西。
黃思夏樂地直拍膝蓋，拉著餘歲去看這個房子的結構，“廁所這邊就挺大，衛浴分開，洗手池也超大，這邊………”
左銳還蹲在地上做捏手狀，他親愛的媽媽就已經被敵方迷惑的找不著北，剛才的感傷全忘了。
餘歲這娃娃看著挺憨憨一人，沒想到還挺會哄人。
左銳不多想其他，反正現在兜裏分文沒有用的都是彭可瑞的錢，用起來也不心疼，搬哪兒都是搬。
做好了飯菜，那邊兩人還在就這房子小還是不小，構造好還是不好做激烈的爭論，最後黃思夏憑借多年對自己房子的了解，略勝一籌，暫時說服餘歲，這房子住兩個人綽綽有餘，餘歲則表示下次有機會帶你們去看大房子，絕對的除了生活還有生活品質。
左銳就像一個透明人，幸幸苦苦做的飯菜都被黃思夏夾到了餘歲的碗裏堆成小山坡，餘歲還挑釁的從他自己碗裏挑出一些放到左銳碗裏，左銳剛想給黃思夏加菜，黃思夏的碗裏已經堆的放不下了。
吃完飯餘歲還想拉著黃思夏繼續討論搬大房子的事情，一看左銳又開始耷拉著眼睛趕緊收拾書包出了門。
開著車一路油門踩到底，暢通無阻四十分鐘才能到的路程半個小時沒有就到了。
看著左銳重新明媚起來，餘歲悄悄緩了一口氣，被左銳瞧見了，左銳一耷拉眼睛，“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過分？”
“沒有沒有，我忘記時間了，你怎麽會過分呢。”
“真的？”
“真的，我發誓我真錯了。”
“那…你教室在哪邊啊？”
“……這邊……”餘歲捏著書包帶子帶著左銳往右邊進校門，“這邊挺大的，教學樓在圖書館後面，走過去大概要十來分鐘。”
左銳邊走邊看環境，嗯了一聲，可能到點趕著上課的學生多，餘歲往前一個趔趄撞在了左銳胳膊上。
“不好意思，沒站穩。”餘歲趕緊站直，卻沒再拉開距離，順勢貼著左銳的胳膊往前走。
沒想到還能校園漫步，yes！
左銳心知肚明，蹭了蹭餘歲的胳膊，“你個純情小白癡，腦子裏在掉櫻花吧？”
“你怎麽知道！”餘歲紅了半邊臉，乖乖站遠了點。
“因為我以前也是純情小白癡，一天天的腦子只會冒泡，像一條吸氧吸多了的小醜魚。”左銳心切，受不了小少爺慢慢挪騰的步子，幹脆趁著說話推著他走快點。
餘歲摸了摸左銳的衣服下擺，往後拉，拉到足夠長隨風擺動起來，“那也是美人魚，有腹肌胸肌會下奶的美人魚。”
左銳被這奇奇怪怪的形容打了一下腦袋，“會下什麽？”
“沒什麽！”餘歲趕緊否認，戳破自己滿腦子的泡泡，“到了！就前面這棟，等下你先在教室外面等一等，我去和教授商量。”
教室在三樓，教學樓又長又寬，因此中間和兩邊都有樓梯，餘歲停車的地方更靠近側門，這個側門對著食堂的方向，人流比較大。
穿插樓梯上人來人往，臨近上課，學生們腳步匆匆。
自己當學生的時候對這一份專屬趕課的匆忙倒是沒什麽體會，現在站在教室後門口看別人行色匆匆一臉稚嫩，反倒感觸良多。
老去的一直在老去，年輕的一直在年輕。
就在感受著別人的青春洋溢的時刻，左銳忽而心生一種幻想。
大概每個人都是一個小宇宙吧，他們平行，彼此錯肩而過，塵埃交融的時候誤以為共享了時間，其實不過是各自在既定的軌道上漸行漸遠，一層薄薄的皮相之下，包裹著永無人知的心。
人心，是連時間也無法解開的謎題，無解，代表註定孤獨，他又憑什麽認為自己能毫不保留的得到另外一個人的心呢。
左銳混在一群年輕當中，一顆心早已經沈若泉石，他巋然不動，看到了時間流逝的虛影。
有人一伸手把他從時間的洪流中拉了出來，混進了虛影當中，眉目帶喜的小少爺亮著大眼睛帶他坐到了教室最後排，挨著過道，周圍全是人。
只有餘歲挨著他。
左銳的思緒還未從時間和虛無的想象中脫離出來，他只是側著頭，逐漸忽略了一切聲響。
他和餘歲的塵埃似乎正在交融，或者說，餘歲的宇宙碎片，正在用盡全力的向他蔓延並用最快的速度包裹住他。
左銳感覺到自己是一顆球，大氣層由餘歲的塵埃組成。
餘歲一笑，塵埃散盡，左銳呆滯的轉過頭，看看自己在哪裏。
熙熙攘攘熙熙，嘰嘰喳喳嘰嘰。
講臺上端坐著一個精神矍鑠，滿面紅光的老師，兩撇銀眉半摻柳，一汪銳目透人心，面目含笑，威嚴不減。
“就是他！”左銳恍然回神，盯著教授看了許久，抓著小少爺激動的說，“尚教授，果然比照片帥。”
餘歲也不用回答，任由左銳拉著他晃，支著腦袋側頭看著，心底裏都是滿滿當當的暖意。
“開始講課了，課本課本。”老教授一開口滿堂肅靜，都是翻書的聲音，左銳也趕緊找書，然後餘歲的書包，一拍是癟的。
餘歲尷尬的拎著只裝了一身爛衣服的書包，“忘了……”
左銳氣鼓鼓，掐了一把小少爺的腿，小聲說：“等下跟你算賬。”
然後湊到前桌借了兩三輪才借到一本書，攤開放在中間。
左銳從來沒有這麽認真的聽過課，比高考沖刺重點的時候還認真，還趁著教授讓自己思考的空擋翻了翻前面的筆記，他家裏也有很多講攝影速成的書，各種攝影技巧小本本，怎麽之前沒想到再試試找人帶自己到別的學校直接蹭課呢？
對了，談戀愛的時候腦子不好使。
眼看著快下課了，左銳湊過去問小少爺：“我有沒有可能和教授說說話，私下的那種？”
餘歲好整以暇的看著左銳發呆，“剛還和我算賬呢，一筆勾銷就幫你問問。”
“我可以自己去問的其實。”左銳敲了敲桌子，滿不在乎的說。
餘歲說：“不是你去教授就會理你的，到時候教授看著你眼生，問你是哪個班來旁聽的你怎麽說？”
“我就說我是你家長，來陪孩子旁聽。”
“你胡說！你說你是我男朋友差不多！”
“你再喊大點兒聲試試。”左銳坐遠了點，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小少爺突如其來的激動。
餘歲想跳腳也不敢，只好更小聲的喊：“總之除非你說你是我男朋友，不然其他任何形式的家長我都給你舉報。”
“舉報？”
“舉報你外校蹭課，舉報你沒有學生證。”
“你當我沒上過大學沒蹭過課是不是？”
“你………”
講臺上輕微咳了一聲，瞬間寂靜無聲，餘歲半句話被憋回了肚子裏。
餘歲都不敢擡眼，還是被教授盯上了，“最後排靠左走道往裏第二個男同學。”
“到。”餘歲站起來，手上暗自使勁抓左銳。
“叫什麽名字呀？”老教授不知道什麽時候戴上了老花眼鏡，低頭從眼鏡上邊緣看過來。
“餘歲。”
“你來說說你的想法。”老教授把眼鏡推上去，低頭看課本，說：“你先簡單總結一下課本第八章講了什麽內容。”
餘歲趕緊低頭看書，左銳把書放過去指著目錄，餘歲說：“主要講述了幾種典型的光學衍生和光波處理技巧，讓攝影者知道如何運用不同的光線營造不同的靜態氛圍甚至動態氛圍，從而得到更具光學美感的圖片。”
尚教授推推眼鏡，“我讓你總結第八章，你這是直接總結了整個教材啊。”
餘歲：“………”
尚教授：“坐下吧，下周上大課，你準備一組圖片，上來講一下不同的光線對同一個靜物會產生什麽不同的影響。”
餘歲：“為什麽是我？”
尚教授又扒拉眼鏡邊緣，瞇縫著眼睛道：“餘歲是吧？你這個學期缺了三節課，雖說是正當病假，也得有個不掛科的理由，下堂課要是講的好，期末你就正常參加考試，不然你的隨堂分是零分，期末成績打七折。”
惹的滿堂哄笑，餘歲只好紅著臉老實坐下，左銳也在旁邊低著頭狂抖肩。
“你還笑！都怪你！上大課三個班一百五多個人，丟人都不夠丟的。”
左銳一直笑到下課，餘歲氣沖沖收拾書包，也沒啥好收拾的，就誇張的打開書包一直往書包裏塞空氣。
左銳勉強收了笑，跟著一起往書包裏塞空氣，“我跟你一起拍，到時候你上去講，我給你加油。”
“這還差不多！都怪你上課講小話害我被逮起來。”餘歲還是憤憤不平，把書包拉鏈一拉，“走吧，回家。”
左銳剛想問，過來一個抱著課本紮著高馬尾的女生，小小聲的問餘歲：“等下上藝術鑒賞，要幫你占位子嗎？”
“不用。”餘歲直截了當的拒絕，剛被點名批評，這會兒臉色不太好。
“哦哦好吧。”高馬尾耳朵尖一紅，不急著走似的，看了一眼站在餘歲身後的左銳，只覺得這男人高大帥氣，偏瘦了些，有些嚴肅，沈著眼，一頭濃厚的長發，皮膚凈白，竟比餘歲還英氣些，又忍不住問：“你同學嗎？”
餘歲點點頭，把書包挎在肩膀上，側開身子跟高馬尾介紹，“我同學兼我祖宗。”
左銳低著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笑總算不那麽嚴肅了，跟高馬尾打了招呼，主動解釋道：“我不在這個學校，來旁聽的。”
高馬尾立即表示理解，看著也不太像學生，穿著過於隨性了些有些像藝術學院的人不說，光是這一頭長發這樣的面容，要是是他們院的，沒道理她們這邊沒見過。
不過高馬尾的眼睛回到了餘歲身上，即使餘歲有些不耐煩的臉色，看樣子似乎急著離開教室，“徐老師的大課你已經缺過一次了，再缺恐怕你又要打七折了，要不你還是去吧？”
七折這個詞真不是個什麽激勵人心的詞，反倒讓餘歲有些吃癟，他嘖了一聲，反駁道：“你別烏鴉嘴，我今天有事，讓黎子幫我喊個道。”
餘歲不悅的臉色逐漸明顯起來，高馬尾便沒有多問別的，點了點頭，餘歲皺著眉頭說了聲謝謝，高馬尾紅暈擴散了似的，同來找她的小姐妹一起離開了。
人還沒走遠，高馬尾的朋友就激動的直晃胳膊，“今天和男神說了幾句話！！？”
出了教室，後續便聽不到了。
目送高馬尾完全走出教室，左銳采低頭看了看餘歲倔強的後腦勺。
這是第一次，以第三人稱視角看餘歲和別人打交道，簡單幾句話，讓左銳意識到餘歲並不是好脾氣的主，至少跟在他面前或者在家裏，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他以為的餘歲可愛好威脅，但在外面，餘歲主意比誰都大，而且有一種不聽勸的架勢，多說他幾句，他還一副臭臉，分分鐘要罵人的那種。
從高馬尾和她朋友的反應不難看出，餘歲高冷男神的形象有些深入人心。
不過左銳沒糾結這些，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和朋友相處的方式，他更關心接下來上什麽課，對比了一下手機：“有課為什麽不去上，教室就在樓上，4015。”
“大課，有人幫我答個到就行。”等教室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餘歲帶著左銳想往樓下走。
左銳拉著書包，“來都來了，去看看？”
餘歲轉回來，可可愛愛的抿著嘴，耐心解釋道：“這種課能去一半的人老師就不會點名，而且考試也只是隨堂抄書寫小作文，不打緊的。”
左銳兩根手指白裏透著紅往小少爺嘴唇上一掃，故意垂著嘴角，受了委屈似的，“那來都來了……”
餘歲早點回去的計劃瞬間動搖了根本，他的堅持被左銳溫溫潤潤一掃碎了一地，原本要下樓的姿勢一轉，大跨步往樓上去。
“去！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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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銳毫不猶豫的躺回去，邊躺邊說：“給你放倆雞蛋。”之後卻把手往小少爺脖子下面一伸，跟著小少爺舒服的哼唧聲，自覺閉上了眼睛。
懷裏暖和，回籠覺睡得太舒服，醒來已是九點半。
“別不開心了，下午還能看到教授的。”
餘歲跟著左銳身後轉圈圈，左銳耷拉著眼睛一聲不吭的掃地拖地，看著掛鐘慢慢越過十點，慢慢越過十一點，再慢慢越過十二點，老教授下課了。
餘歲也惱自己貪暖，他平日裏也跟著家裏做做生意出出差，所以腦子裏有根弦，對時間特別敏感，哪怕睡死了到了說好要起床的點會自己醒，大部分時候都跟鬧鐘一樣準。
早上八點的時候，他迷迷糊糊醒了一下，糾結了一瞬沒舍得起，沒想到一覺把課直接睡過去了，還帶著左銳一起。
從起床發現超時了到現在過去了兩個小時，左銳一直在搞衛生，怎麽哄都不說話。
也不是不說話，黃思夏跟左銳說話的時候他就像個正常人一樣，餘歲湊過去左銳就撅個嘴躲開不看他。
雖然很可愛，但是這個委屈巴巴的勁兒餘歲也受不住啊，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左銳就跟變了個人一樣，餘歲有點搞不明白這到底左銳到底是左銳犯病了還是這才是原本左銳的性子。
餘歲想起了初見那天晚上左銳看到他男朋友就渾身一軟糯著嗓子說我想死你了的樣子，覺得後者可能性更大一些，畢竟之前左銳犯病都是裝狠耍流氓。
左銳把整個房子能掃不能掃的地方全部掃了一遍，打算著哪些東西不能丟哪些東西可以丟，七七八八算下來，要搬家的話可能得叫個大號的搬家車。
也用不著叫搬家車，彭可瑞得閑挺喜歡湊熱鬧的，到時候把他那輛超大商務車借來搬東西，一輛不夠讓潘序也開一輛。
計劃好搬家湊人頭的大場面，左銳又在盤算應該搬去哪兒。
“媽，有事商量。”左銳鉆進廚房把竈上的火關了，推著黃思夏往客廳走。
黃思夏順著動作被摘了圍裙，坐下餐桌邊上，“商量什麽。”
“搬家的事情。”
“想好了搬去哪裏嗎？”餘歲趕緊跟著往餐桌邊上坐，左銳抱怨的挑了他一眼，他就閉嘴了。
“我是想著能搬去彭可瑞他們那裏最好，他們那附近也有便宜點的房子，一個月兩千多，也是電梯房，就是沒現在這麽大，之後我的工作範圍應該也會定在那一塊，方便回家住，你也有人照看著，怎麽樣？”左銳把圍裙系在自己身上。
黃思夏拿著抹布反覆的擦手，沒立即答應，左銳立馬補充說：“要是你習慣了這邊，生活啊朋友啊什麽的，在這邊找一個差不多的也可以，這裏生活設施齊全，又靠近學園安靜，挺好的。”
黃思夏說：“都聽你的，我主要是……”
“主要是黃叔叔不方便搬是不是？”左銳打趣問道，又說：“其實黃叔叔也是一個人在家，兒女難得回來一趟，年紀大了一個人也挺不安心的，要不你問問，看看是黃叔叔和我們一起搬，還是就在這附近找房子，我都可以，要是在這邊附近找房子，到時候我換新工作可能就不方便總回家了。”
黃思夏沈默了十幾秒，把抹布一放，“那就搬去中心區，你黃叔叔有車，有心在哪兒都能見著，我還是跟著你，照顧你比較妥當。”
“媽。”左銳蹲下抓著黃思夏的手，感受著這雙手逐漸充盈起來的柔軟，“不要把我放在第一位，你要多考慮考慮你自己。”
“我是覺得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安心，這邊生活了四年了，猛不丁……”
“知道了，媽。”左銳捏了捏黃思夏柔軟的手指，“那就在這邊附近找個房子，也好，同樣的錢能租個更大的，交通便利，來去花不了太多時間的。”
黃思夏再擡頭眼睛裏已經有了淚花，“苦了你了。”
“說什麽呢黃媽媽！”餘歲見縫插針用紙吸了吸黃思夏眼角的淚花，“左銳不苦，我有超級豪華的車，滿世界送他，他沒機會露宿街頭的。”
“這孩子！”黃思夏半顆眼淚被吸了去，半顆直接被餘歲笑得落了眼角，原本應該溫馨煽情無起來的畫面，被猝不及防拐向了樂呵的方向。
“而且左銳現在愛我，我有的是錢，我給黃媽媽找個超級大house，絕對比這小廁所大。”
“這兒快七十平，不小。”黃思夏轉回頭去拉著餘歲的手說：“你們啊就是蜜罐罐裏面泡著，就這房子還嫌小，我一個人能住多大喲。”
“那話不是這麽說，房子是房子家是家，房子能小家不能小，家小了怎麽裝的下愛呢是吧？”
餘歲昂著腦袋順著黃思夏的指尖看，越看越覺得小，到處堆滿了礙眼的東西。
黃思夏樂地直拍膝蓋，拉著餘歲去看這個房子的結構，“廁所這邊就挺大，衛浴分開，洗手池也超大，這邊………”
左銳還蹲在地上做捏手狀，他親愛的媽媽就已經被敵方迷惑的找不著北，剛才的感傷全忘了。
餘歲這娃娃看著挺憨憨一人，沒想到還挺會哄人。
左銳不多想其他，反正現在兜裏分文沒有用的都是彭可瑞的錢，用起來也不心疼，搬哪兒都是搬。
做好了飯菜，那邊兩人還在就這房子小還是不小，構造好還是不好做激烈的爭論，最後黃思夏憑借多年對自己房子的了解，略勝一籌，暫時說服餘歲，這房子住兩個人綽綽有餘，餘歲則表示下次有機會帶你們去看大房子，絕對的除了生活還有生活品質。
左銳就像一個透明人，幸幸苦苦做的飯菜都被黃思夏夾到了餘歲的碗裏堆成小山坡，餘歲還挑釁的從他自己碗裏挑出一些放到左銳碗裏，左銳剛想給黃思夏加菜，黃思夏的碗裏已經堆的放不下了。
吃完飯餘歲還想拉著黃思夏繼續討論搬大房子的事情，一看左銳又開始耷拉著眼睛趕緊收拾書包出了門。
開著車一路油門踩到底，暢通無阻四十分鐘才能到的路程半個小時沒有就到了。
看著左銳重新明媚起來，餘歲悄悄緩了一口氣，被左銳瞧見了，左銳一耷拉眼睛，“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過分？”
“沒有沒有，我忘記時間了，你怎麽會過分呢。”
“真的？”
“真的，我發誓我真錯了。”
“那…你教室在哪邊啊？”
“……這邊……”餘歲捏著書包帶子帶著左銳往右邊進校門，“這邊挺大的，教學樓在圖書館後面，走過去大概要十來分鐘。”
左銳邊走邊看環境，嗯了一聲，可能到點趕著上課的學生多，餘歲往前一個趔趄撞在了左銳胳膊上。
“不好意思，沒站穩。”餘歲趕緊站直，卻沒再拉開距離，順勢貼著左銳的胳膊往前走。
沒想到還能校園漫步，yes！
左銳心知肚明，蹭了蹭餘歲的胳膊，“你個純情小白癡，腦子裏在掉櫻花吧？”
“你怎麽知道！”餘歲紅了半邊臉，乖乖站遠了點。
“因為我以前也是純情小白癡，一天天的腦子只會冒泡，像一條吸氧吸多了的小醜魚。”左銳心切，受不了小少爺慢慢挪騰的步子，幹脆趁著說話推著他走快點。
餘歲摸了摸左銳的衣服下擺，往後拉，拉到足夠長隨風擺動起來，“那也是美人魚，有腹肌胸肌會下奶的美人魚。”
左銳被這奇奇怪怪的形容打了一下腦袋，“會下什麽？”
“沒什麽！”餘歲趕緊否認，戳破自己滿腦子的泡泡，“到了！就前面這棟，等下你先在教室外面等一等，我去和教授商量。”
教室在三樓，教學樓又長又寬，因此中間和兩邊都有樓梯，餘歲停車的地方更靠近側門，這個側門對著食堂的方向，人流比較大。
穿插樓梯上人來人往，臨近上課，學生們腳步匆匆。
自己當學生的時候對這一份專屬趕課的匆忙倒是沒什麽體會，現在站在教室後門口看別人行色匆匆一臉稚嫩，反倒感觸良多。
老去的一直在老去，年輕的一直在年輕。
就在感受著別人的青春洋溢的時刻，左銳忽而心生一種幻想。
大概每個人都是一個小宇宙吧，他們平行，彼此錯肩而過，塵埃交融的時候誤以為共享了時間，其實不過是各自在既定的軌道上漸行漸遠，一層薄薄的皮相之下，包裹著永無人知的心。
人心，是連時間也無法解開的謎題，無解，代表註定孤獨，他又憑什麽認為自己能毫不保留的得到另外一個人的心呢。
左銳混在一群年輕當中，一顆心早已經沈若泉石，他巋然不動，看到了時間流逝的虛影。
有人一伸手把他從時間的洪流中拉了出來，混進了虛影當中，眉目帶喜的小少爺亮著大眼睛帶他坐到了教室最後排，挨著過道，周圍全是人。
只有餘歲挨著他。
左銳的思緒還未從時間和虛無的想象中脫離出來，他只是側著頭，逐漸忽略了一切聲響。
他和餘歲的塵埃似乎正在交融，或者說，餘歲的宇宙碎片，正在用盡全力的向他蔓延並用最快的速度包裹住他。
左銳感覺到自己是一顆球，大氣層由餘歲的塵埃組成。
餘歲一笑，塵埃散盡，左銳呆滯的轉過頭，看看自己在哪裏。
熙熙攘攘熙熙，嘰嘰喳喳嘰嘰。
講臺上端坐著一個精神矍鑠，滿面紅光的老師，兩撇銀眉半摻柳，一汪銳目透人心，面目含笑，威嚴不減。
“就是他！”左銳恍然回神，盯著教授看了許久，抓著小少爺激動的說，“尚教授，果然比照片帥。”
餘歲也不用回答，任由左銳拉著他晃，支著腦袋側頭看著，心底裏都是滿滿當當的暖意。
“開始講課了，課本課本。”老教授一開口滿堂肅靜，都是翻書的聲音，左銳也趕緊找書，然後餘歲的書包，一拍是癟的。
餘歲尷尬的拎著只裝了一身爛衣服的書包，“忘了……”
左銳氣鼓鼓，掐了一把小少爺的腿，小聲說：“等下跟你算賬。”
然後湊到前桌借了兩三輪才借到一本書，攤開放在中間。
左銳從來沒有這麽認真的聽過課，比高考沖刺重點的時候還認真，還趁著教授讓自己思考的空擋翻了翻前面的筆記，他家裏也有很多講攝影速成的書，各種攝影技巧小本本，怎麽之前沒想到再試試找人帶自己到別的學校直接蹭課呢？
對了，談戀愛的時候腦子不好使。
眼看著快下課了，左銳湊過去問小少爺：“我有沒有可能和教授說說話，私下的那種？”
餘歲好整以暇的看著左銳發呆，“剛還和我算賬呢，一筆勾銷就幫你問問。”
“我可以自己去問的其實。”左銳敲了敲桌子，滿不在乎的說。
餘歲說：“不是你去教授就會理你的，到時候教授看著你眼生，問你是哪個班來旁聽的你怎麽說？”
“我就說我是你家長，來陪孩子旁聽。”
“你胡說！你說你是我男朋友差不多！”
“你再喊大點兒聲試試。”左銳坐遠了點，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小少爺突如其來的激動。
餘歲想跳腳也不敢，只好更小聲的喊：“總之除非你說你是我男朋友，不然其他任何形式的家長我都給你舉報。”
“舉報？”
“舉報你外校蹭課，舉報你沒有學生證。”
“你當我沒上過大學沒蹭過課是不是？”
“你………”
講臺上輕微咳了一聲，瞬間寂靜無聲，餘歲半句話被憋回了肚子裏。
餘歲都不敢擡眼，還是被教授盯上了，“最後排靠左走道往裏第二個男同學。”
“到。”餘歲站起來，手上暗自使勁抓左銳。
“叫什麽名字呀？”老教授不知道什麽時候戴上了老花眼鏡，低頭從眼鏡上邊緣看過來。
“餘歲。”
“你來說說你的想法。”老教授把眼鏡推上去，低頭看課本，說：“你先簡單總結一下課本第八章講了什麽內容。”
餘歲趕緊低頭看書，左銳把書放過去指著目錄，餘歲說：“主要講述了幾種典型的光學衍生和光波處理技巧，讓攝影者知道如何運用不同的光線營造不同的靜態氛圍甚至動態氛圍，從而得到更具光學美感的圖片。”
尚教授推推眼鏡，“我讓你總結第八章，你這是直接總結了整個教材啊。”
餘歲：“………”
尚教授：“坐下吧，下周上大課，你準備一組圖片，上來講一下不同的光線對同一個靜物會產生什麽不同的影響。”
餘歲：“為什麽是我？”
尚教授又扒拉眼鏡邊緣，瞇縫著眼睛道：“餘歲是吧？你這個學期缺了三節課，雖說是正當病假，也得有個不掛科的理由，下堂課要是講的好，期末你就正常參加考試，不然你的隨堂分是零分，期末成績打七折。”
惹的滿堂哄笑，餘歲只好紅著臉老實坐下，左銳也在旁邊低著頭狂抖肩。
“你還笑！都怪你！上大課三個班一百五多個人，丟人都不夠丟的。”
左銳一直笑到下課，餘歲氣沖沖收拾書包，也沒啥好收拾的，就誇張的打開書包一直往書包裏塞空氣。
左銳勉強收了笑，跟著一起往書包裏塞空氣，“我跟你一起拍，到時候你上去講，我給你加油。”
“這還差不多！都怪你上課講小話害我被逮起來。”餘歲還是憤憤不平，把書包拉鏈一拉，“走吧，回家。”
左銳剛想問，過來一個抱著課本紮著高馬尾的女生，小小聲的問餘歲：“等下上藝術鑒賞，要幫你占位子嗎？”
“不用。”餘歲直截了當的拒絕，剛被點名批評，這會兒臉色不太好。
“哦哦好吧。”高馬尾耳朵尖一紅，不急著走似的，看了一眼站在餘歲身後的左銳，只覺得這男人高大帥氣，偏瘦了些，有些嚴肅，沈著眼，一頭濃厚的長發，皮膚凈白，竟比餘歲還英氣些，又忍不住問：“你同學嗎？”
餘歲點點頭，把書包挎在肩膀上，側開身子跟高馬尾介紹，“我同學兼我祖宗。”
左銳低著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笑總算不那麽嚴肅了，跟高馬尾打了招呼，主動解釋道：“我不在這個學校，來旁聽的。”
高馬尾立即表示理解，看著也不太像學生，穿著過於隨性了些有些像藝術學院的人不說，光是這一頭長發這樣的面容，要是是他們院的，沒道理她們這邊沒見過。
不過高馬尾的眼睛回到了餘歲身上，即使餘歲有些不耐煩的臉色，看樣子似乎急著離開教室，“徐老師的大課你已經缺過一次了，再缺恐怕你又要打七折了，要不你還是去吧？”
七折這個詞真不是個什麽激勵人心的詞，反倒讓餘歲有些吃癟，他嘖了一聲，反駁道：“你別烏鴉嘴，我今天有事，讓黎子幫我喊個道。”
餘歲不悅的臉色逐漸明顯起來，高馬尾便沒有多問別的，點了點頭，餘歲皺著眉頭說了聲謝謝，高馬尾紅暈擴散了似的，同來找她的小姐妹一起離開了。
人還沒走遠，高馬尾的朋友就激動的直晃胳膊，“今天和男神說了幾句話！！？”
出了教室，後續便聽不到了。
目送高馬尾完全走出教室，左銳采低頭看了看餘歲倔強的後腦勺。
這是第一次，以第三人稱視角看餘歲和別人打交道，簡單幾句話，讓左銳意識到餘歲並不是好脾氣的主，至少跟在他面前或者在家裏，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他以為的餘歲可愛好威脅，但在外面，餘歲主意比誰都大，而且有一種不聽勸的架勢，多說他幾句，他還一副臭臉，分分鐘要罵人的那種。
從高馬尾和她朋友的反應不難看出，餘歲高冷男神的形象有些深入人心。
不過左銳沒糾結這些，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和朋友相處的方式，他更關心接下來上什麽課，對比了一下手機：“有課為什麽不去上，教室就在樓上，4015。”
“大課，有人幫我答個到就行。”等教室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餘歲帶著左銳想往樓下走。
左銳拉著書包，“來都來了，去看看？”
餘歲轉回來，可可愛愛的抿著嘴，耐心解釋道：“這種課能去一半的人老師就不會點名，而且考試也只是隨堂抄書寫小作文，不打緊的。”
左銳兩根手指白裏透著紅往小少爺嘴唇上一掃，故意垂著嘴角，受了委屈似的，“那來都來了……”
餘歲早點回去的計劃瞬間動搖了根本，他的堅持被左銳溫溫潤潤一掃碎了一地，原本要下樓的姿勢一轉，大跨步往樓上去。
“去！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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