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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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程股看了左銳很久,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新船出海的時候,我15歲,你爸,應該也不到三十吧?”

“32歲,出事的時候我爸32歲,所以你真的知道我爸,你見過他對嗎?”左銳一激動說話有點帶哭腔,“你見過我爸,在何家?還是在哪裏?”

“在船上。”程股擡頭看天:“我在船上,船觸礁燒沈的時候我和你爸一起躲過,所以記得,但是陳年舊事,沒人提起我也就想不起來了。”

“沒記錯的話,我和你爸經驗不足,當時慌亂不堪竟然躲到了船艙裏,船艙不知道為什麽漏水,等我反應過來不應該在船艙的時候艙門已經吸緊了,你爸也很慌,但是你爸力氣大,憑著一身蠻力把艙門撐開了一個縫把我擠了出來,我一出艙就被海浪卷走了,沖到了沙灘上,僥幸撿了一條命也沒受什麽傷,等我被找回去,沈船都已經打撈完畢,報道也出的差不多了,我不知道你爸最後有沒有力氣把自己從船艙裏弄出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你爸沒有直接死在海上。”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左銳頭皮發麻,臉上的毛孔一個個打開,他手有點抖,嘴唇也有點抖,又重覆了一遍:“我爸沒……直接死在海上?你什麽意思?”

程股似乎有所疑慮,他這條命,是左銳的爸爸撿回來的,但是這件事情牽扯到的勢力,左銳想要順騰摸瓜可能還沒摸到瓜就已經……

程股的沈默讓左銳無法忍受,他一想到事情有可能真的和自己多年來的猜測一樣就心頭血往上湧。

他猜到了的,左銳家鄉本來就是以水聞名,他們那裏長大的孩子常年在水壩上翻騰,如若有一絲絲生還的可能,左阿福也不可能直接溺斃在海上。

所以跟他之前查到的蛛絲馬跡一樣,左阿福是活著被救回來了,然後怎麽就變成了溺斃呢?

連屍身都沒見到,這才是糾結黃思夏心中多年的噩魘,午夜夢回,如若故人托夢,加上自己對老公的了解,黃思夏是不是也曾經像他一樣懷疑過?

不,黃思夏肯定知道些什麽,才會在午夜入夢的時候一直說對不起,才會敞開大門等自己的老公回來,因為她知道或者準確的猜測到左阿福根本沒死在海上對不對?

左銳兩耳發鳴,呼吸急促,恐怖的猜測得到印證就變得更加恐怖,左銳幾乎站不穩也蹲不穩,一屁股坐在了程股邊上。

左銳揪著程股的領子,問他:“我爸好歹救了你一命,你知道為什麽不說?”

“說什麽?”程股也莫名其妙,“誰能想到是一段喪命之旅,我一個混□□的被聘去做後勤,負責打掃衛生,和其他人原本都不認識,更何況,後續怎麽處理的,我根本不知道,我以為你爸沒死,跑去打聽,一開始說是救上來了,處理結果出來的時候,又說是海上直接溺斃沒找回來。”

“不對,一定還有哪裏不對,我爸有相機的,你看到我爸的相機了嗎?或者你撿到了?”左銳覺得自己真是在癡人說夢,但是所有的線索指向同一個地方的時候又忍不住還是問了一句。

“你和你家少爺明明在查同一件事情,為什麽感覺你好像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程股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淚。

“尤斯……估計查的也很困難吧,如果和他爸爸有關系的話……”

接下來的話左銳不知道該怎麽說,起初左銳很積極的查的時候想到了現在的後果,後來便一直在等機會,他怕揪出一些自己不能接受無法處理的事情來,到時候會讓尤斯為難,往事和眼前的人相比,左銳毫無疑問選擇尤斯。

可能尤斯也想著他,所以陸陸續續私下也在查,想為他爭個明白。

“他這麽大的錢財權勢,真要查什麽也該查清楚了,畢竟是陳年往事,知道真相才是現階段的目的不是嘛,對於你,你有什麽辦法揪著十幾年前的舊勢力鬥。”程股說這話倒也真心。

“我被帶到程家的時候才十歲不到,那時候程家勢力剛起,因為背地裏耍陰招對家很多,跟著程鑫榮,一邊暗中保護大小姐,一邊把少年缺德的事情做了個遍,憑借著身手出眾做事狠辣又可以不計後果在程家迅速立穩。”

“後來程家的大部分企業全部被接到了程鑫岳手裏之後程鑫榮家裏反而清凈了下來,程鑫榮不甘心就這樣變成附屬,想盡辦法搭上了尤家這條勢頭正足的線,不知道私下裏使了什麽手段把我一個毫不相關的人送上了船。”

“打算借著這個機會打進尤家內部的,結果造船材料不合格,在海上失去了方向之後船體破裂,加上起火,好好的新船竟然直接沈了海,跟去的人死傷慘重,我本來就是暗中插的線,屬於多出來的人,那時候主要負責的人還是何梁,直接把我從獲救名單中抹了。”

“整件事情我參與的就這麽多,至於船上,我和你爸總共也沒說過幾次話,唯一說過兩次話也是因為我發覺他好像拍到了我的照片,我想拿他的相機過來神不知鬼不覺的刪掉,但是你爸把那個相機當個寶貝不肯離手,肯脫手時間也很短,所以我印象深刻的不是你爸,是他的那個相機,出事的時候還拿著到處拍。”

“僥幸逃回來之後,我就直接被迫切斷了以前的一切暗道往來,我又才十幾歲,有更安穩的日子過我比誰都珍惜,我就一直保護著大小姐,直到去年我家大小姐大意把她爸托付給她保管的一個盒子丟了,我才意識到我這十幾年到底在保護什麽,不過現在不用擔心了,盒子已經被人拿走了,我對程家的利用價值不大,死不死,對於程家來說根本無所謂。”

“要說誰還會多少給我點憐憫擔心,恐怕只有大小姐了,不過大小姐以為我出國了,所以對於她來說,我的生死…….\"

\"我說這些就當是報你爸無意之間的救命之恩吧,你愛怎麽折騰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再做完最後一件事情,如果還有命,我就要回鄉下去了。”

“但如果沒命回,感謝陰差陽錯中算是解了我一個心結,跟了你這麽久我確實沒做過什麽傷害你的事情,甚至還幫你處理過你都不知道,你們倆的警惕性太低了,你自己還是要註意,畢竟小姐那麽喜歡你,有好幾年的時間我跟著小姐天天都能看到你,也把你當半個朋友了,你說奇怪吧?哈哈。”

程股仰頭躺著看著月亮,說完一大段話咳出一口濃濃的血痰吐在地上,嗓音沙啞,再也說不出話了。

其實程股說這麽多,現在他在做什麽,左銳應該不用問也是知道的,順著能想到的線索去查不難,但是左銳又能怎麽樣呢。

最無力的就是左銳這種,想要保護,想要付出,無從下手,層面脫節太厲害,尤斯的接觸的東西和他接觸的東西,始終不是聰明才智就能解決的問題。

左銳也跟著仰頭看星星,他要查的事情突然就這麽輕而易舉因為一個巧合就浮上了水面。

或許不是因為巧合,如果左銳認真查的話,可能也早就查到了這個人,只是左銳後來越來越排斥真的靠近真相,現在這樣猝不及防靠近了,剩下的只有迷茫。

尤斯或許已經拿到了當年的卡盤,絲毫沒有要跟他說的打算,或許事實的真相會讓兩個人都難以接受?

尤斯不肯說的事情又何止一個卡盤,關於他以前生病,關於以前他辜負的那個人,或許應該叫初戀?還有關於,他現在對於公司層面的事情到底是個什麽打算,關於他家族知道了他們倆在一起之後到底是個什麽態度,關於,兩個人的未來,以及他自己明確的態度。

還有很多,一切的一切,尤斯從來不跟他提起,有時候左銳主動問起,也會被尤斯一句等解決好了會一一坦白的。

是啊,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坦白吧,他還有一輩子去追趕,遲早一件件都會弄明白,遲早尤斯會願意一件件跟他說,再一起謀劃,而不是讓他一個人無所適從。

就像潘序說的,社會太覆雜了,先結婚把人拴著,悠悠歲月,慢慢……磨合?

“餵!聊完了沒有啊?”

左銳正遐想菲菲,那邊彭可瑞不甚耐煩的喊了一句。

聽程股說話聽的太認真了,彭可瑞什麽時候來的都不知道,而且這兩沒下限奇奇怪怪的臉色和姿勢,都不知道趁著沒人註意做了些什麽。

彭可瑞坐在潘序車前蓋上,車頭對著山,挺隱蔽的,從左銳這個角度看過去和尤斯掛在身上親親的姿勢很像,所以說不知道做了什麽其實也很明顯。

左銳拍拍屁股起身,“叫個救護車吧?”

潘序把彭可瑞放好,走過去蹲到程股邊上,程股已經完全緩過勁來了,撐著身子半坐起打算一道離開,潘序又把他摁了回去,“實在是不知道你真的沒有惡意,左銳說你好煩來著,已經給你叫了救護車了,醫藥費和修車費我一道給你報銷,這是我號碼,把卡號發給我就成。”

潘序安頓完程股,沖左銳一揮手說,“走吧,去我家換衣服,等下可瑞送你回家。”

“我為什麽要去你家。”左銳一邊嘴硬一邊上車,動作利索毫不猶豫。

是該去換身衣服清洗幹凈血跡的,不然被尤斯看到都不知道該先問他怎麽了還是問他去哪裏了。

“你那車子不要了?”一看三個人都上了車,還留下一堆爛攤子和一個半死不活的人。

彭可瑞伸出頭去看程股,“我們叫了拖車,就麻煩你等下多留一會兒,先把車拖走再上救護車!連你的車子一起拖走的,你放心到時候給你提車號碼!”

左銳抹了抹額頭的冷汗,“這你也說的出來,他渾身上下沒一個好地方。”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做保鏢做到他這個份上該退休了都。”

“實在是潘序太莽了,是個正常人都扛不住他這樣造,你們的錢難道是撿來的嘛,這樣胡亂浪費,真的很可恥啊餵!”左銳想想潘序毫不猶豫就報廢了幾百萬就心口痛,他這個山旮旯裏來的兩百萬都畢生所有了。

人和人的區別,有時候比人和螞蟻的區別大了去了。

彭可瑞大笑一通,“你看哈,我,無父無母孤兒一個,潘序,無父無母被家族踢出來,兩個男的,生不了孩子就沒有後代,潘序現在正新鮮好玩年紀也還不大,我呢是註定要斷子絕孫的人,湊活著把這輩子過了,幾十年之後好與壞如煙消似雲散,這世間就當沒來過。

我們掙這麽多錢根本用不完,趁現在還有朋友在身邊,先給朋友用也不是不可以,所以你們想做什麽,有什麽夢想需要錢才能實現的盡管跟爸爸提,不過是幾個數字一打就實現你的夢想,扭捏個什麽勁呢?”

“再說,想要變成有錢人,首先就得有錢不是嘛,左銳啊,不是我說你,你要是管我要兩個億,我真的二話不說高興得屁顛屁顛給你送來,我看著你寒酸,心疼。”

左銳很是心動,“那你不怕你們哪一天生意失敗,股票狂跌,你們又變窮了嗎?”

“開什麽玩笑,變窮?”潘序聽不得窮字,“存了十幾個億定期,要是有朝一日你一語成讖,我和可瑞就提前退休,拿著剩下得這點錢直接躺在失敗的谷底開始養老。”

彭可瑞又笑了一大串,“如果有朝一日我又過上了一個月只有兩百塊零花錢的日子,不要懷疑我會直接選擇安樂死。”

左銳看人秀恩愛被秀的白眼翻上了天,“你們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這麽做作!”

“做作個屁,咱這叫自由!再說了,你可別以為我的錢還是潘序的錢,現在我的錢是我的錢,潘序的錢是潘序的錢,你有事直接找我,他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有老婆了,別到時候再被人查底細可不好,你說是吧?”彭可瑞笑嘻嘻的挑眼睛看著潘序,有些隱藏的話只有他們倆個才聽得懂。

一會兒左銳也看出來不對勁了,彭可瑞話裏話外的好像沒把潘序當自己人,雖然彭可瑞這樣劃分兩個人的經濟是早就開始的,現在好像越發明顯,“你們,三觀也不合嗎?”

彭可瑞搖搖頭,不在乎的說:”合啊,我們三觀合的很,有人陪著過幾年算幾年,現在市場這麽難做,有人熱心扶持也不錯,再過幾年潘序結婚了,我有錢有時間享受,挺好的。”

“不,我本來沒觀念,所以不是合得來,因為我的觀念完全來自於你的觀念寶貝。”潘序掏出一個戒指,“結婚嗎?”

“我拒絕,好好開車。”

左銳一下把自己想問的話卡在了喉嚨口:“我可求你們做人。”

本來生日宴結束左銳直接換了自己的衣服出來什麽事都沒有,看見潘序出現把他震得直接給忘記了。

潘序的衣服倒是合身,可是潘序和彭可瑞的衣服都太貴了,他不認得不代表尤斯不認得,挑的彭可瑞最後都要掀左銳頭蓋骨了,左銳才勉強挑好一身沒有標牌的,穿回去到時候就直接說到了一趟潘序這裏,都省的找借口了。

而且左銳真的不想讓這兩個人一起送他回去,這兩人太會拉扯了,鬥嘴跟講相聲似的,毫無下限,當場屠狗。

到樓下電梯也摁不動,公寓大堂沒人路過,他回家心切,打開手機光順著樓道爬了上去。

已經過了12點,左銳輕手輕腳的進屋,屋裏沒開燈,正想著尤斯可能還在外面沒回,一個軟乎乎發著燙的人就已經圈上了他的脖子。

“左銳!”

“尤斯?你怎麽這麽燙啊?”左銳順著尤斯的背,尤斯的後脖子都是燙的,呼吸很灼熱,人有點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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