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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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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了

看在彭可瑞把這個電腦的配置和處理器吹的上了九霄銀河的面子上,他還是忍痛掏了一萬塊,就買了個拿在手裏怎麽掂量都沒什麽重量的小塑料。

筆記本買回來左銳就更沒時間想起他的了,攝影課上的很生動,越上到後面他越發覺自己的配件缺的多,而且高配置一點的隨隨便便一個配件就幾千上萬,現階段工資和提成加起來倆月都買不了一個進口的加長鏡頭,而他拿著現在這個鏡頭出去按照教程拍出來的東西總是感覺對不上。

左銳愁了兩天,決定先把課程暫停,等什麽時候有錢買好鏡頭了,什麽時候再繼續開始上,他就拿著自己寶貝似的小短炮,開始穿街走巷的拍不同地方看到的朝陽和夕陽。

冬天的朝陽很難得,大部分時間都下雨,加上冬天冷峭,黃思夏到點就打電話催他回家,他也不能在外面溜達太長時間。

過了年前二十四五,東西也置辦好了,不出意外的話今年應該也是去婷婷家吃年夜飯,左銳也沒什麽需要做飯準備待客的壓力,幫黃思夏把年貨和禮物挑好買回來,再一樣一樣的往老家寄。

工廠年前二十八才停產,蘇建寧的業務單子卻已經排到了年後二月份,左銳跟著也沒什麽時間躲懶休息,不過也有一個好處,就是現在上班時間沒時間犯困,往往忙起來就是一天不帶動彈的,不然一睡過去蘇建寧又不喊他,睡醒了當天單據做不完,還得加班,晚上回去趕不上晚飯。

忙到二十七號下班,他才終於把所有手裏的單據趕上,請了一個小時假,沒打申請就跑去工廠瞧了一眼程濤和大董。

這兩個人倒是還在工廠,也沒看到受了什麽傷,他一有時間就往四號車間跑,去的次數多了,程濤倒還願意多說幾句話。

這個程濤看起來一副兇巴巴的樣子,說話嗓門也大,工廠沒幾個人樂意搭理他,但這個人其實很好說話,高興的時候還從抽屜裏拿私藏的小酒給左銳喝,左銳推脫了幾次,他也就沒再給過了,偶爾酒癮上來了就拿著小酒舔兩口,這也是為什麽他看起來沒醉卻渾身總帶著一股酒氣。

不過每次去車間左銳都戴著口罩,他還找了個鏡框架在鼻子上,程濤看左銳光溜溜個頭,左銳一來就弄一頂老人帶的小氈帽給左銳套著。

年前左銳去了三四回四號車間,程濤都不知道左銳是誰,只知道這個年輕人說話挺有勁兒,什麽都能聊,還取了個英文名字叫賣克死。

“明天我們就放假了,沒想到你們也這麽晚才放假。”馬上就要放假了,車間的生產進入了最後的收尾階段,驗完最後一批貨四號車間就放假了,但程濤作為主管,明天上午還得來收拾車間物品和檢查設備停整。

左銳哈哈笑兩聲,帶過了自己其實已經放假了的事實,“外國人不過年,他們的訂單還得走,大程哥年後什麽時候開始上班?”

程濤也跟著樂呵,偷偷瞄了幾眼外面,舔了舔手指,“談不上年後不年後了,過完大年三十我就來,我家就在附近。”

“四號車間今年不是輪休到初四嗎?”左銳不解道,車間每年都不會全部停機,輪流放長短年假,“今年應該輪到四號車間放長假了吧?”

“你小子還知道這個?對車間了解的很透徹嘛!“程濤大著嗓門喊。

“這不是你之前跟我說的嘛,怎麽你要提前來?”左銳繼續追問。

程濤也有點犯迷糊,“輪是輪到了,過年來檢查檢查貨檢查檢查設備,順便幫別人頂頂班,多掙點錢不是。”

“對了,你小子今天來幹嘛來了?”程濤睜開眼,到辦公桌上拿了一支筆和一個本子,往外面走,邊走邊說:“難得遇上你這麽上進的年輕人,走,帶你去熟悉熟悉生產線,你好跟客戶扯淡!”

“我們跟客戶不扯淡,我們跟客戶交心。”左銳說,程濤還不知道他現在只是個助理,總是跟他打聽外國客戶牛不牛好不好應付,因為她女兒馬上就上大學了,說是多問問將來好選專業。

“是是是,不過每次有人來參觀都是走馬觀花,你來的還挺頻繁。”一靠近生產線,程濤就自動背起手挺起腰,開始大搖大晃往前走,左銳跟在後面感覺自己像個不入流的小跟班。

“這水口(產品從模具裏出爐後產生的接縫上多餘的痕跡)都沒剪幹凈也敢往裏放?還有這個這個,都劃痕了,蝴蝶斑的也沒挑出來,年關了不緊著了是吧?”程濤靠近一個收納盒開始挑挑揀揀,然後拿出記工本隨便寫了幾下。

工人一看程濤要寫名字趕緊起身道歉,程濤這才叮囑,“最後一批貨了,要是質量不穩定到時候還得你們來返工返產,可長點心。”

女工人哈著腰,“一定註意程主管,您幫我劃掉名字唄?”

程濤拿腔拿調,“明天早上還來檢查你一次,要是沒問題就給你劃掉,我也不是為難你,一個名字三百塊,你扣三百我扣五十,我扣的也心疼,你記著下班之後把沒搞好的現在就返工弄好聽見沒?”

女工人感恩戴德,“一定一定,現在就檢查,程主管您慢走。”

左銳在一旁看著一直笑,還好口罩遮住了嘴。

這個程濤架勢挺足,其實筆帽都沒拿掉在本子上瞎塗瞎畫,唬人玩。

一連幾個工人都這樣,不是這裏出點小問題就是那裏出點小差錯,甚至還有個工人因為太心急大部分產品上面都不小心劃了印子也全部放進去了,在封箱之前被程濤抓了現行,勒令開箱檢查,程濤這才寫了一個人的名字。

眼看著快下班放假了,這些流水線工人的假期本來沒那麽短,但是假期期間提前上班趕貨三倍工資,還有年假補貼和加班三倍計件補貼,過年早來幾天平時半個月的工資都拿了,因此不少都是自願簽署提前來上班的,總共也就六七天假期,外地的還得劃去路上來回的時間,而這些工人絕大部分都是外地的,也難怪她們會急著趕工下班走人。

左銳跟著巡視了一圈,也到五點半了,本來上班到八點的這會兒也改成了五點半停機下班,工人陸陸續續開始收拾東西往外走,不到六點,車間空了大半。

“怎麽程哥今天就一個人?”眼看著車間搞衛生的阿姨開始灑水拖地,程濤坐在辦公室和左銳閑扯,卻沒看到大董來找他。

聽見提大董,程濤一臉愁苦相,“誒,別提了,大董不知道倒了什麽黴,前天早上來上班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被人當腿一棍子,膝蓋骨跪碎了,這年恐怕得在醫院過咯。”

左銳緊張了一下,他上次來車間大董還在好好的叉貨。

“被人打了?”左銳小心翼翼的好奇著問。

“可不是,說讓他小心點,結果還是連人都沒看清,也不是什麽大路上,就在一個巷子裏,人騎著摩托車從後面一棍子打在腿中間的關節上,想想可疼。”程濤心有餘悸,說話間齜牙咧嘴的,忍不住嘖了好幾聲。

“得罪人了?”左銳更緊張了,“怎麽不報警?”

程濤看了看門外,把門帶上了,“賣可死是吧?也就是你我說兩句,不過這話你可別往外說,你程哥我吧腦子裏進硫酸幹了點子缺德事兒帶上了大董,其實也沒多大個事兒,就是得罪了不小個人物,本來這事兒拿著錢了也就算了,結果現在錢沒拿著,大董還替我遭罪,唉,我跟你說,得罪誰也別得罪有錢人知道嗎?程哥勸你一句話,自己窮的時候,離有錢人遠點,他們慣會消遣人。”

“得罪誰了?”左銳小聲問,眼睛瞪的大大的。

“公子哥大小姐什麽的,我們做的事兒不嚴重,不然碎的何止一副膝蓋骨。”程濤啐了一口唾沫到地上,突然惡狠狠的說,“我們也是被誆了,這中間細節我不好和你說,得罪的人你也不認識,反正你記著,在這種錢迷眼睛不見路的大地方…唉算了,等下說著說著我要說漏嘴,你別打聽一些這樣的,對你沒什麽好處 。”

左銳心想,你得罪的人我不僅認識,還每天在一起,要不是你們這一出還沒這麽快在一起之類雲雲。

不過從程濤這種看似粗獷蠻狠的人嘴裏聽到世界觀這種大局觀詞匯,倒是挺讓左銳吃驚的。

“你別楞著啊,怎麽,嚇到了?”見左銳不說話,程濤推了推他,反而還安慰起左銳來,“你別擔心,也別怕,我們倆那都是小得罪,那真正大得罪的人,還指不定胳膊腿怎麽著了。”

“你們為什麽要得罪這些公子哥大小姐呢?平日裏八竿子打不著一個尖兒的。”左銳繼續套話。

“還能為啥?窮死鬼為錢灰飛煙滅唄,都說了你別問這麽多,”程濤唉聲嘆氣了一陣兒,不管不顧的拿出小酒瓶猛的嘬了一口,道:“本來不該跟你說這些的,不過我們倆這事兒應該算是趟過去了,以後你啊,就記著,好好掙自己的錢,穩穩當當的,別指望著抱有錢人大腿,那都帶刺,連皮帶肉的劃拉。”

程濤又嘬了一口小酒瓶,哈了一口長氣,這口長氣哈的給人揚眉吐氣的感覺,可能是慶幸這麽大個事兒最後竟然只斷了一副膝蓋骨。

程濤越喝越起勁,最後恨不得拉著左銳詳細講講他們到底得罪了誰,左銳作為被得罪人之一並不太想聽,閑扯了幾句,趕在天黑前出了四號車間。

所以尤斯還是采取了行動,以這種形式給了這兩個人一個警告。

左銳的心稍稍放了放,但沒多久又提了起來。

他不知道對於尤斯來說綁架這種事情到底為什麽不能報警,如果報警的話,警察一樣就要查出來這兩個人,嚴懲也好,從寬也好,終究會有一個比較圓滿的令人信服的結果。

如果綁架這種事情一副膝蓋骨就能解決掩蓋,那更嚴重點,出了人命,該怎麽償還警告?

找人從背後敲腦袋?

他心中對當年的事情的最後一點幻想也破滅了,他之前一直想著,這麽大的事情,不管怎麽樣最後的結果都應該是不可反駁的,所以這麽些年,他順著線索左查右查,也不過是想拼湊出一個完整的事實真相,以此來磨平自己心中覺得不合理的地方,但現在看來,不合理就是不合理,只是不合理被蓋過去了,不是不存在,可能到最後也根本找不到理由說服自己。

尤斯的話不停的在他腦子裏冒,“只要手段夠,就可以。”

左銳醒了醒神,打了個車回家。

黃建中過年要去女兒那,所以這段時間黃思夏有時間就會陪著去散散步看看跳舞,兩個人黃昏戀談的有模有樣了,家裏現在也總有新鮮的花換上,客廳多了幾分色彩,黃思夏也不再半夜起身嘆氣。

左銳應該感到高興的,但是他高興不起來,現在不是因為黃思夏,而是因為尤斯。

八點,左銳剛洗完澡,尤斯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左銳猶豫了一下,掛斷了。

他要花點時間好好思考他和尤斯之間的差距,之前以為是錢,現在看來,除了錢,當年的事情可能確實和尤斯的爸爸尤文有關。

尤文是個什麽樣的爸爸左銳不知道,但尤文是個當年怎麽樣的老板,怎麽樣的風雲人物,左銳還是略有耳聞。

除卻這些影響不大的外在因素,更多的是他現在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和尤斯相處,尤斯推開他的次數太多了,但凡他激動一點往上貼,尤斯指定是要嫌棄他,讓他產生了一種他現在的戀愛模式有問題的錯覺來。

尤斯說不要的時候,打量他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個發情的牲口。

所以左銳不明白,也想不通這樣到底是不是因為男女的差異。

尤斯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左銳再次掛斷,發了個消息過去。

-困了,晚安。

一會兒尤斯的信息回了。

-才八點,接電話。

左銳都能想象到尤斯撒嬌的語氣和一本正經的別扭表情,忍了忍,把手機關機了。

左銳滿腦子都是敲碎的膝蓋骨,一直轉輾反側到十點多,黃思夏被送了回來,輕輕的關門聲和輕輕的換鞋的聲音。

黃思夏判斷左銳睡沒睡的依據就是看左銳房間的燈,如果燈關了,她就默認左銳已經睡了,不管多早,做事都輕悄悄的。

黃思夏應該是吃了晚飯洗了澡出去的,回來之後只簡單的洗了一把臉,到左銳房間看了看左銳蓋好了被子沒有,才進自己房間把燈關掉。

左銳還是睡不著,他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思考過他和尤斯的關系,這一思考,越想越多,最後迷迷瞪瞪的聽見黃思夏起床淘米的聲音才驚覺已經早上了。

硬躺也睡不著,左銳幹脆起床換了身衣服,扛著相機出了門。

黃思夏起床做早飯的時間比較固定,一般都是五點到六點,左銳出門的時候,才六點不到,恰好今天天氣好,說不定能拍到朝陽。

左銳拐進了一家酒店,乘電梯筆直上了最頂層。

這家酒店左銳不是第一次來,頂層有個窗口視野相當開闊,這個窗口對著的方向沒有其他對等高度的大廈,幾乎能看到窗子外面所有的建築,窗口朝東,雖然看不到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來,但是能看到太陽從一堆聚集的小建築上升起來。

比起地平線的圓潤,那些方方正正高矮不一像是樂高一樣的堅硬線條上掛著半個太陽,鋪灑一整片陽光的切割感也同樣令人心動。

左銳調節好光線變焦,太陽剛好冒出一個尖角,第一張照片拍出來感覺還不錯,像抓拍了一個偷窺人間的小圓頭。

太陽出來一半左銳拍了一張,第三張照片左銳等了很久,直到太陽完全從建築下面蹦出來才摁下快門,結果因為太陽光突然一亮,照片曝光有點高,本來看起來應該是黃澄澄的太陽照出來有點像佛祖發光的腦袋,刺眼的光芒一通亂射。

也好,左銳想著,拿回去給黃思夏看就說拍到神仙下凡了。

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八點,左銳正疑惑怎麽沒接到黃思夏催他回去吃早飯的電話,一摸兜發現手機沒帶,只好抓緊步子回家。

黃思夏果然著急,打了左銳的電話發現電話在家裏之後,接了一個尤斯的電話說左銳出門去了,其實黃思夏的本意是想問一句左銳有沒有去你那裏,結果尤斯一聽不見了就把電話掛了。

聽完黃思夏的描述,左銳算著時間,估摸著尤斯是往他這來了,而且也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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