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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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尤斯的媽媽顧曉齡嫌家裏太冷清,學會和外面的小姐妹約會之後,基本上一周難得在家完整的待個兩三天。

反而是尤斯的爸爸,尤文,這個曾經忙的一個月都有可能只能匆匆見一面的男人,這兩年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雖然說尤文很早就說過要退休把公司全部交給尤斯打理,但尤斯沒想到這一天真的到了的時候,他又有點不太適應。

他不知道該怎麽和自己的父親相處,因為即使是生日,他們也只是互送銀行卡,卡裏不知道有多少錢的關系。

尤斯回家,意外的不是張阿姨開的門,而是尤文。

兩人都楞了楞神,尤斯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父親穿著睡衣拖鞋給自己開門的場面,尤文也沒想到尤斯會在下午兩點這個寶貴的時間點,出現在家裏。

尷尬的氣氛瞬間升到頂點,尤斯把來的路上準備好的話題全忘光了。

“小少爺回來了?”張阿姨聽到門鈴想來開門,看到父子倆站在門口幹瞪眼。

氣氛被打破,兩人局促消減,尤斯趕緊推門往裏走。

“張姨,下次還是叫我尤斯吧,叫小少爺怪怪的。”尤斯知道說了也沒用,忍不住還是想提醒,家裏已經夠冷清了,叫少爺更顯得生分。

“知道了小少爺,喝點什麽嘛?”張阿姨在圍裙上擦擦手。

“不喝了,”轉頭又看到爸爸手裏端著一杯枸杞茶,自己不端點什麽好像不是那麽回事兒一樣,“就蜂蜜水吧。”

張阿姨轉身進廚房兩分鐘,給了尤斯一杯蜂蜜水,是尤斯習慣的甜度和溫度。

尤斯喝蜂蜜水喜歡淡淡的,沒什麽味道也可以,而且喜歡喝稍微熱點的。

張阿姨忙活去了,尤斯看了一眼沙發,在尤文旁邊坐了下來。

兩人極少有機會那麽近距離的挨在一起過,尤斯覺得有點局促,有點透不過氣。

轉頭看尤文應該也是這麽覺得,腿架起來又放下架起來又放下好幾回。

“有事嗎?”尤文先開口。

尤斯和尤文的相處就像兩個上下級,工作交接有,但溫馨談話,從尤斯出生起恐怕就沒有過,尤斯懂事之後的許多年,甚至懷疑過尤文是不是根本不需要家庭。

“嗯,有件事情想問下您。”喝了大半杯蜂蜜水,尤斯的思路總算回到了正軌上。

“你說。”聽說有事要問,尤文的狀態才算好些了。

尤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最近查到一批貨,93年擱置那批,本來我自己查也是可以的,但是我不想,最後查出來一些,我們大家都不能接受的事情,所以我想先和你溝通一下,看看我們有沒有機會提前商量點什麽。”

按照尤斯的這個節奏,要是真的開始著手查了,查到自己公司的內部體系有問題已經是板上釘釘,遲早要查到尤文頭上,還不如一開始就直截了當一點。

他知道這件事情對左銳意味著什麽,但也知道繼續查下去,對公司和父母意味著什麽。

防患於未然。

尤文教他的第一個處事道理。

尤文是個很老道的生意人,沒有多奇怪,甚至都沒有驚訝的神色,只是說,“那批貨你找到了?還沒處理掉呢?”

“找到了,在西郊的倉庫裏,倉庫修的簡陋,總共有六個。”尤斯說。

“六個,比我知道的多,還查到什麽了?”尤文定定的看著尤斯,眼睛裏都是睿智幽深的光,仿若深淵,讓人不寒而栗。

“想跟您打聽,其他的剛著手查。”尤斯實話實說,“您不覺得奇怪嗎?就這麽讓我查?”

尤文的態度,尤斯看不懂。

但是尤斯一貫知道尤文的手段,說雷厲風行算好,說心狠手辣,尤斯倒也只聽聞過。

跟灝帝做對手的那幾家公司,十年內要麽倒閉了,要麽一蹶不振,灝帝獨大,能做到獨攬海運權,錢和勢,名和利,手段和心機,一樣都缺不了。

尤斯也沒自信去挑戰尤文,但為了左銳,他想試一試,如果有折中之法,自然是皆大歡喜,如果真相超出了預期,那就以後再說。

尤文半晌沒說話,手裏的茶喝光了,起身往書房走,“你來,給你看個東西。”

尤斯跟著進了書房。

尤文的書房布置的很簡單,一張梨花整木的雕印書桌,身後一個白玉架,兩邊各一只金貔貅擺件,其他的地方擺滿了各種工作要用的文件和書籍,尤斯極少進來。

沒人說不讓進,之前每次路過,裏面的人都在大聲爭論,甚至有過動手砸東西的經歷,尤斯對這個書房的印象並不是很好。

尤文進了書房,好像回到了自己的主場,往轉椅上一座,半沈的眼眸攝人心魄的寒,這個眼神讓尤斯立即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犯錯了。

“坐。”尤文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尤斯不想坐,挪了兩步之後還是坐下了。

尤文打開抽屜,拿出了一照片,遞給尤斯。

看到照片的同時,尤斯幾乎馬上就認出了左銳的爸爸,左阿福。

左銳長的很像他爸爸,之前在左銳家裏看到的左銳和左阿福的合影的時候,左銳還小,依稀能看出來五官特別是眉眼很像,但這張照片中站在五個人中間的人,簡直和左銳一模一樣。

濃密的長發及肩,隨意修理的碎發飄逸自然,傳著寬松的背心,胳膊有些曬紅,臉和脖子卻清爽白皙,眼睛微微上挑,比左銳的眼睛還要細長,個頭太高,在一排人中間尤為顯眼,稱得上俊秀剛毅的臉龐只是比左銳多了幾分滄桑,和見過大風大浪之後眼神中的了然。

尤斯的註意力轉向旁邊。

照片中一共五個人,尤斯認得的有兩個,一個是左銳的爸爸,另一個是何梁。

跟現在相比照片上的何梁又瘦又幹還黑,活脫脫一副吃不飽飯的營養不良,臉和眉眼的氣質卻沒多少變化,不管是年輕的還是現在的何梁,眼神總是那麽深沈,無時無刻不在思索著打量著,侵略性太強。

尤文說,那叫野心。

另外三個人尤斯辨認了很久,一點印象都沒有,他只能辨認出這五個人,來自同一個地方。

“看看照片的背面,這些人你認識幾個?”

尤斯把照片翻轉過來,背面對應的是時間和人的名字,“認識兩個,何梁,左阿福,照片我能帶走嗎?或者拍個照也行。”

“帶走吧,你們放開手查,另外,你那個朋友,左銳?有時間叫回家吃個飯吧。”

尤斯一驚,“您怎麽認識左銳的?”

“很奇怪嘛,你看看這個。”尤文從抽屜裏拿出另外一張照片,尤斯感覺自己只看一眼,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照片上是他和左銳,在他的車子旁邊,擁吻。

衣服和地點,應該是昨天晚上送左銳去醫院前拍的,角度雖然有點刁鉆,看著像是從下而上拍的,兩個人都是側臉,這個清晰度卻能保證一眼就能認出來,特別是尤斯。

尤斯渾身抖著,陰沈著臉色反問:“你跟蹤我?”

羞恥,還是憤怒,亦或是失望,很快被一陣巨大的恐慌取代,緊接著是無能為力。

尤文把照片推給尤斯,“你要搞清楚我是你爸,跟蹤你大可不必,再說了,你連自己被別人跟蹤偷拍拿了把柄都不知道,你有什麽資格跟我撒火?你要仔細想想是不是查東西得罪了什麽人。”

尤斯是尤文唯一的兒子,也是家族企業後代中屈指可數的優秀的孩子,尤文費盡心思,終於將尤斯培養成了一個合格的繼承人,目前攔在尤斯面前的兩道坎,一道比一道致命,他能做的就這些了。

“這麽些年我也想開了,我並不反對你自己選擇想要的生活和...生活夥伴,但是你也要搞清楚你自己不是一個路人,普通人,串街走巷送報紙的人,所以你註定沒有你想要的那麽多自由,多少人在眼巴巴等著看你我的笑話,如果你不能妥善處理,我不介意替你處理。這件案子我不反對你查,查出來你要怎麽做怎麽處理是你的事情。你的生活我也不想管,既然治療沒用,男人也好,女人也罷,你得先有能力保護好自己,其次你才能保護好他,再其次才是維持感情。你自己想想清楚,有什麽難處,可以告訴我。”

尤文幾乎從來沒有一次性和尤斯說過那麽多推心置腹得話,而這一次,事情似乎不受控制了,他幹脆一次性把話全部講清楚了。

尤斯的腦子亂如麻緒,“不是你跟蹤的,那.....”

另有其人的話,尤斯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到底得罪過什麽人,他根本還沒時間得罪人,想做的該做的都還沒做,難道有人手眼通天,提前部署?

“從一個記者手裏截下來的,記者我問過了,至於買者是誰就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了,你們自己去查,看看到底得罪了誰。”

“另外,這件事情先不要讓你媽知道,找個時間,帶到家裏吃頓飯。”

尤文眉眼低沈,意料之外的把柄讓他很失望,臉色並不好看,尤斯知道爸爸的耐心已經到達極限了,今天能說這麽多,已經是意料之外。

“好,我會盡快處理。”

長這麽大第一次和自己的父親冷靜的進行了一次談話,談話的內容卻一件比一件讓他難以接受。

尤斯以為自己是抱著為了家族好,為了父親好,沒想到還是自己太稚嫩了。

尤斯捏著兩張照片,第一次有了泰山壓頂的感覺。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左銳打了電話。

而另外一邊,黃思夏坐在左銳對面,對左銳提的問題只字未提。

兩人靜坐了許久,左銳已經沒抱有任何希望了。

他不明白黃思夏在逃避什麽,既沒說不讓他查,也沒有給左銳任何想要的信息,左銳一時心急,吼了黃思夏一句,從剛才到現在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兩個人誰也不動,就這麽僵著。

尤斯的電話打過來,他幾乎瞬間就接起來了,這裏氣氛,他多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尤斯接了左銳,兩個人漫無目的的在馬路上兜著風。

“吵架了,我和我媽長這麽大第一次吵架,叛逆期的時候都沒有說過一句重話,我是不是太混蛋了。”

左銳靠著車窗,眼前都是黃思夏倔強的表情和眼神,仿佛左銳問的,是一個陌生人無關緊要的信息,以至於左銳懷疑黃思夏是不是根本就知道些什麽,只是在逃避不想面對,面對不了。

尤斯沒接話,車子停在了路邊,又是一陣長久的安靜。

尤斯想了想,還是打算先解決眼前最棘手的問題,把那張被偷拍的照片遞了過去,“左銳,我覺得我們,可能被調查了。”

看到照片的一瞬左銳的瞳孔直接震了兩下,他對昨天晚上這段記憶幾乎為零,這張照片還是成功的喚醒了他的記憶,還讓他脊背發寒。

“這是昨天?車庫?”

“嗯,拍照的人應該是在某一輛車裏,躲著的,鏡頭很低。”

這張照片尤斯看了很久,除了鏡頭低,沒看出來什麽其他的問題。

“車庫有監控嗎?”左銳問。

“沒有,要是有監控,我們倆......”尤斯說。

“也是,有監控的話拍不到這麽近的照片,之前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沒想到你這公寓看起來挺高檔,竟然連監控都沒有。”左銳說。

“這公寓之前是給別人租的,環境好價格還適中,地點有點偏而已,應該只有進出口有監控。”

關於這個公寓的前面那些記憶尤斯一點也不想重新提起,這個公寓一直是他靜心的地方,所以他將這個公寓買下來之後,有時間就會去坐坐。

“給別人?”男人的第六感總是出奇的準確,左銳不負眾望的抓住了重點。

“一個朋友,不重要。”

尤斯的臉色很難看,左銳也就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捏著照片對著光源研究,“這個角度正對著我們,車子應該是停在你車子的正對面,你看看,距離也不遠,拍的這麽清楚。”

尤斯接過照片又仔細看了一遍,“這個我也想到了,不過知道這個也沒什麽用,昨天那種情況我們不可能會註意到對面的車輛,更別說車牌號了。”

“確實,照片被買斷,調查我們的人應該有所警覺了。”

左銳從沒覺得這麽壓抑過,爸爸的事情也好,這次被調查的事情也好,好像但凡有點什麽事,他都只能束手無策,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錢財權勢,他一個也沒有,竟然還妄想著查個究竟,殊不知別人對付他,用的都是一招致命,甚至輕而易舉就能連累到最不想牽連的人。

無助,失望,覆雜的情緒湧上左銳的心頭,他突然又不想去想這些了,他想逃避掉這些他沒有能力解決的問題他的頭好痛,眼前又是黃思夏沈默的臉。

“走吧,去公寓坐坐。”左銳說。

“好,你還行吧?壓力也別太大了,我已經托人去查了,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我沒什麽壓力,就是覺得自己,幹啥啥不行,有點失落而已。”左銳說。

“可能跟你並沒有關系,主要是我該想想我到底得罪了誰。”尤斯冷漠的盯著前方的模樣,讓左銳覺得有些陌生。

不過兩人到了公寓,就顧不得想其他的了,往床上一倒,想幹點什麽都沒幹成,直接一覺睡了過去,尤斯還掙紮著想先去洗個澡,被左銳一條胳膊壓的起不來,橫在床中間跟著一起睡著了。

兩天一夜都沒怎麽睡覺,這會心弦一放松,就像吃了安眠藥一樣。

左銳正夢見自己在天上飄,飄的很遠,風呼呼的從他耳邊刮過,他正努力的迎著風往雲裏鉆,就被一陣震動吵醒了。

很久沒夢見自己是風箏了,這熟悉的夢境讓左銳有一種久違了的感覺,他撥開手機,半夜一點,蕭婷婷的電話。

左銳沒來得及接起來,電話又掛了,再打過去,是正在通話中。

“誰?”尤斯躺在他旁邊,來回奔波累的渾身酸疼,正在伸展。

“婷婷姐。”左銳把來電顯示遞給尤斯看。

“半夜打電話過來?”尤斯想要坐起來,失敗了,拉著左銳又一起躺下了。

“可能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吧,過會兒再打過去。”左銳說著又打了一個過去,依舊通話中。

“快睡吧,太累了這兩天,得好好補補覺才行。”尤斯悶著頭,聽聲音已經堅持不住又要睡著了。

左銳躺下去睡不著,尤斯的腿搭在他腿上,被壓著的地方很明顯要起來了。

“尤斯?尤斯?”左銳喊。

“嗯~”尤斯輕哼。

“我們要不要試試玩點大的?”左銳想到點什麽,有點激動,這感覺有點突如其來,但他這會兒莫名其妙的興致高漲。

尤斯還是輕哼,其實已經夢游仙境去了。

左銳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帶著尤斯先去洗個澡。

尤斯真的是太困了,整個洗澡過程都是迷迷糊糊的,中途左銳給他抹沫浴露的時候他還驚醒了一下,但洗的太舒服,很快又迷糊了。

洗完澡兩個人躺在床上,一下子都沒了睡意。

直到左銳掀起被子罩住兩人,尤斯才意識到要發生些什麽,只是太突然,他一直有點懵。

這會兒不懵了,左銳縮在被子裏,上下其手的摸著。

剛洗完澡的潮濕暧昧的氣息,在左銳的指尖一點點加重,左銳攀爬過的地方,都像小螞蟻走過一般,這觸感似有若無,惹的尤斯好一陣僵硬。

但兩人都沒有敢去觸碰最重要的地方,左銳也只是在尤斯的小腹上,鎖骨上持續的流連忘返,下一步要做什麽,兩人都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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