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貪吃蛇的魅力

關燈
貪吃蛇的魅力

何梁重新將雪茄點燃,靠在靠背上叮囑著年關進貨出貨的細節,那幾個人都沒怎麽在聽,就連左銳都能聽的出計劃中的不合理之處。

比如,何梁讓其中一個人趕緊把手裏的一批魚苗賣出去,但是在冬季賣魚苗價格低不說,成活率也低。

何梁還讓另外一個人把閑置的三條舊船從港口拉上岸,以高價租金停在岸上的倉庫。

晚飯的時候,左銳趁著何梁喝的半醉,向他請教了這幾個疑問。

何梁只說左銳果然是可造之材,卻絲毫沒有解釋為什麽這樣做,這應該算不上是商業機密,但是何梁不說,左銳也不想再問。

吃完飯黃思夏又和蕭婷婷的媽媽窩在廚房收拾,蕭婷婷就拉著左銳到樓頂看煙花。

還不到午夜十二點,遠處已經陸陸續續開始燃放起了漂亮的煙花,看距離離這邊有點遠。

蕭婷婷解釋說別墅區不讓放煙花,以前他們都是開車去郊外專門放煙花的,這兩年因為何梁身體不大行,就只能免了這場奔波,只在家裏祭拜神靈。

在老家,過年是必須分三個整點祭拜祖先神靈,以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搬出來很多年,何梁不但沒有摒棄這個風俗,反而更加註重祭拜的時辰和誠意,每年早早的就開始準備。

蕭婷婷接了個電話,轉身鉆進了屋內,剩下左銳一個人在天臺看煙花。

煙花綻放的越來越密集,到最後幾乎沒有停歇,你方停罷我方登場,環繞著整個S市市中心,一圈一圈的煙花格外的耀眼,仿若身處璀璨星空,星光點點中,左銳突然有些迷離。

說實話,他有點想尤斯了。

尤斯這一去半年時間都過去了,還不見回來,也不知道他的病好的怎麽樣了。

左銳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照片中他伸出手做握住煙花狀,發給了尤斯。

一如既往的沒回,左銳又發了一條,新年快樂。

手機的時間跳到零點。

樓下黃思夏正在喊他的名字,左銳趕緊下樓,司機已經開好車子到門口,準備送黃思夏和左銳回家。

蕭婷婷幾次要黃思夏和左銳留下來過夜,黃思夏都沒同意,蕭婷婷只好在作罷,上車一起送他們回家。

回家的路上,左銳問蕭婷婷,今天那個穿著淺灰色西裝卻打著金色領帶的男人是誰。

蕭婷婷也不太記得,只記得姓程,是一家漁場的老板,這幾年跟著何梁做起了進出口生意,趕上風口,混的相當不錯。

左銳又問這個老板和何梁認識多長時間,蕭婷婷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來S市時,這個人就已爸爸手下工作了,只不過這個程老板野心大膽子小,前幾年情況好的時候沒跟上,後來看到別人賺的盆滿缽滿,才想著來找何梁做做別的生意。

到了家,直到看到左銳和黃思夏進了樓,蕭婷婷的車才發動。

蕭婷婷的車子一走,左銳就皺眉問起黃思夏當年出意外的時候有哪些人是一起的。

因為他記得何梁在安置意外傷亡的人的家屬的時候,提到過一個程老板,具體事情左銳不記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程老板。

黃思夏前後理了一下,說了幾個人的名字,但都是村子裏的,外面有什麽人一起做這個工程,黃思夏也不知道。

左銳依稀記得當年他在黃思夏枕頭底下翻出來一封信,信上的大部分字左銳都看不懂,只記得有漏水的字樣,也提到了程老板。

加上程老板今天的反應,不出意外這個程老板是認識左銳的爸爸的。

思緒一片亂麻,沒有別的線索,想的頭都要炸了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如果那封信還在的話,左銳大概能從那封信中找到一點線索,可是當年他親眼看著黃思夏將這最後一封信扔進了火裏。

沒想到成了最後一封遺書。

而左銳看到的那半封信,就成了他和父親最後的聯系。

夜深人靜的時候,左銳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思前想後,現在還不是他著手調查的時候。

過完年回到學校已經開春了。

和季節一樣回春的,還有程艷艷和左銳的關系。

上個學期還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的兩個人,開學沒多久,就開始形影不離起來。

而且聽說這一切,都是左銳主動的。

其實左銳也沒做什麽,只是在上課的時候走到程艷艷的身邊,問了一句,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

程艷艷冷漠的往旁邊讓出一個位子,眼中還含著淚水,不可思議中夾雜著感動。

接著就是程艷艷上課幫左銳在教室占位子,下課幫左銳在圖書館占位子,吃飯幫左銳在食堂占位子,而左銳就在晚上的燒烤攤子上幫程艷艷占位子。

兩人誰也沒提要不要在一起,程艷艷反倒是一點也不介意就這樣暧昧著。

一個學期下來,左銳和程艷艷幾乎成為系裏乃至學校出名的情侶了,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這兩個人其實並沒有在一起。

這少數幾個人,還都是左銳宿舍的,並且表示對這個問題,絲毫沒有興趣。

大魚去籃球館去的更加頻繁了,學校組織了參加各大校區籃球聯誼賽,大魚上場就是MVIP,幾場聯誼賽下來全場最佳拿到手軟,加上他這個人模樣板正,只要不說話往那一站,型男氣質妥妥的,也吸引了不少忠實粉絲,還有學妹從自己的學校走一個半小時路來給大魚送情書。

慢慢的,大魚好像把程艷艷拋在了腦後一樣再也沒有問起過。

唯一一個對程艷艷追求左銳心存芥蒂的人表示從此程艷艷再也不是他心中那朵花之後,程艷艷更加肆無忌憚的來找左銳,甚至有好幾次偷偷躲過宿管跑到左銳的宿舍門口,惹得同一樓層經過的男生無不艷羨左銳的艷福不淺。

左銳倒是沒什麽感覺,他接近程艷艷本來就目的不純,只是半個學期下來,他非但什麽都沒打聽到,反而惹的事情沒辦法收場,學校的其他女生知道左銳的女朋友是程艷艷之後,連往左銳口袋裏塞情書的人都沒有了。

不過也好,現成的清凈,求之不得。

學期末就是暑假,左銳托蕭婷婷幫忙進了何梁的公司做實習生。

其實他每日的工作就是收發文件,填寫文件,打印文件,然後把這些文件寄出去。

大部分時間他都坐在座位上看書,看完保險的書看外貿流程圖。

他在的這個部門是一個外貿公司的運營部,人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男孩子,僅有的一個女孩子每天縮在角落裏一聲不吭,到點下班就走,上班也從來不遲到。

這個女孩子也姓程,叫程洛,是本地人,從穿著上看得出家庭條件應該不是很好,來來回回不過兩身衣服,有一件襯衫袖子口還磨破了,看起來總是臟兮兮的,左銳也就記住了她。

程洛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大家都點下午茶的時候,她就縮在自己的工位上不吭聲,下班的聚餐她也從來不去。

久而久之,成了辦公室的透明人。

左銳來這裏一個月,有印象的和程洛總共也就說過兩句話,一句是來的時候被老板要求自我介紹,她悶頭站在左銳面前說了一句你好我是程洛,程序員的程,洛陽的洛。

第二句就是剛剛左銳故意跟她說話,想請她喝一杯咖啡,她說了一句謝謝,連頭都沒擡。

左銳下樓訂了十五杯咖啡,挑了一杯最甜的給程洛,“拿鐵,雙份奶的,你試試。”

程洛伸手接過,還是沒擡頭。

左銳坐在程洛斜對角,有好幾次都覺得程洛看著有點眼熟,但是不管他制造出什麽聲響,這個程洛都仿若未聞,基本上不擡頭,這次想借著送咖啡看一下她的臉,依舊沒能得逞。

左銳只好放棄,先將咖啡分發了下去。

雖然專業不對口,做的工作也不如他預期的專業,他拿著這裏最高的底薪,做著最不費力的事情,然後還最被大家照顧,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為什麽。

不過看在他隔三差五只要老板不在就請喝下午茶的份上,部門裏所有人對左銳都是真心實意的好,左銳本來做完一個月就想走的,最後也沒走成。

八月初,部門又來了一個新人,被安排坐在左銳旁邊。

新來的女孩子長得清純甜美,一副笑臉甜死人不償命,才來了一下午就將辦公室的男人全部勾的三魂不見了氣魄,前仆後繼的開始打印資料,一摞一摞的打,打到打印機脫機。

一到周五,部門的人就會習慣性早下班,不知道是為了迎接周末做出的什麽奇怪儀式。

不到六點半,辦公室就只剩下新來的女員工和左銳。

左銳靠在椅背上玩貪吃蛇,新員工就在他對面支著下巴看他。

最終還是新員工沈不住氣,嬌嗔道:“你就不問問我怎麽到這來了?”

左銳貪吃蛇正是頭咬尾巴的關鍵時刻,並沒有興趣搭理她。

新員工似乎習慣了左銳的冷漠,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不是嫌棄這裏飲水機不夠高端,就是嫌棄工位安排的太擁擠,說著說著就繞回了左銳身邊,看左銳玩貪吃蛇。

左銳玩的極其投入,屏幕上的小蛇已經快咬滿了,左銳兩只手捧著手機認真的摁著左右上下鍵,最終還是一個急拐彎撞到了墻上。

重新開始的界面彈出來,左銳稍稍偏頭,從新員工的手心把自己的耳朵挪了出來。

摸了摸。都已經被捏熱乎了。

新員工倚著左銳的背,總算找到了這裏唯一值得讚賞的一點。

那就是左銳的桌子。

“真整潔啊。”

左銳的桌子上收拾的幹幹凈凈,除了鍵盤和鼠標,哪怕一只筆都找不到,更別說堆的高高的文件夾。

手機有點發燙,左銳只好先把手機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漫不經心問了一句:“嗯?”

其實一開始左銳對於程艷艷會出現在這裏還是有點吃驚的,但是程艷艷假裝不認識他,他幹脆懶得打招呼。

程艷艷本沒想著左銳會回答她,頓時有點喜出望外,“我打聽說你在這裏兼職呢,幹脆讓我爸托關系把我也送來了,怎麽樣,夠義氣吧?”

“嗯。”

左銳拿起手機,重新開始了貪吃蛇。

程艷艷很知趣的沒有繼續打擾左銳。

這半年來左銳幾乎每天都和她在一起,外人對他們的關系更是羨慕不已,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左銳完全把她當作了可有可無的存在。

即使她穿著露肩小吊帶,也還是沒有貪吃蛇的魅力大。

但是經過那一次左那麽說她,她是真的再也不敢作了。

左銳讓她明白了,這世界上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歡撒嬌那一款的,雖然暫時她還沒找到左銳到底喜歡哪一款,但是左銳願意和她接觸,就說明她的機會比所有人都大。

畢竟除了那個學姐,校裏校外的,還沒看到左銳正眼看過任何一個女人。

程艷艷一通自我安慰,然後回到自己的位子,繼續支著半邊臉看左銳。

左銳手機沒電打算起身回家的時候,辦公室因為沒開燈已經黑的伸手只能見五指了,他推好椅子,發現程艷艷已經在自己的座位上睡著了。

左銳本來想直接走人的,程艷艷也絕對不會說什麽。

但他還是決定做一回好人,走過去喊了一句程艷艷的名字,沒醒,然後他才闊步出了辦公室,順帶把辦公室的燈打開了。

沒多久程艷艷就追了上來,趕在左銳的電梯門關上之前,沖進了電梯。

“能借你手機打個電話嗎”左銳稍稍低頭和程艷艷說話。

一般左銳不會玩到手機沒電,今天不知道怎麽了。

程艷艷趕緊把手機的密碼解開,遞給左銳,還貼心的打開了撥打電話的數字鍵盤。

程艷艷的手機和左銳的手機不一樣,但是他並不感興趣,修長的手機點了幾個數字,然後撥了出去,打開了免提。

電話足足響了十秒黃思夏才接,似乎剛睡醒,說話帶著鼻音。

左銳簡單的交代了一下這周末不回去的事情,順便問了黃思夏檢查的時間,他好請假陪著去做檢查。

掛了電話,左銳簡單了說了句謝謝,又解釋了一句,這是我媽。

程艷艷簡直更加受寵若驚了,明明剛剛還犯困,現在卻兩眼放光的盯著左銳,“我知道,聽到你喊媽了。”

“嗯。”

左銳不想和程艷艷過多說話的原因之一,就是每次他和程艷艷說話,程艷艷都一副喜出望外的樣子,仿佛左銳恩賜了她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程艷艷眼睛裏的那種光芒,他一秒也不想看見。

但是他又沒辦法否認程艷艷要是不做作的話,其實呆在一起很舒服,畢竟他們倆都沒什麽朋友。

左銳是不想交朋友,班上有不少偏遠鄉下來的學生,他們和左銳一樣,對大城市的什麽都感到好奇,於是他們紮堆在一起,幾乎成了班上的一個小小團體。

而班上大部分人都是來自本地或者隔壁的大城市,他們見多識廣,屯在一起談論的不是出國旅游,就是高新科技,雖然左銳知道有些人只是在吹牛,但楞是這兩個團體,他都沒辦法融入進去。

在班上除了大魚願意成天裏和他膩在一塊,也就是程艷艷能夠不厭其煩的像個跟屁蟲一樣跟著他了。

大部分時間左銳對程艷艷的存在都不甚上心,但是有時候程艷艷跟在他身後,讓他覺得不那麽孤獨。

想到這裏,左銳不忍又動了惻隱之心像勸解兩句,但終究忍了忍,沒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