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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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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點

小次媽媽看著瞞不住了,先把情況簡單的和左銳交代了一下,“你媽媽是怕怕影響你高考,不然早該告訴你的。”

左銳抓住小次媽媽的手,“我們是一起發補償金的,覆診治療花不了那麽多錢,有沒有可能我媽還有別的難處你也不知道的?”

小次媽媽有些為難,但眼下左銳是家裏拿主意的人,黃思夏還未清醒不知道什麽情況,小次媽媽更擔心出幺蛾子,“錢早給你奶奶弄走了,昨天我們來縣裏之後,她進醫院覆查,我去取錢,思夏應該是遇見了你奶奶。”她停頓了一會兒,環顧了一下四周,“你奶奶知道你媽媽定時會來檢查,特別是暑假,每次來準能逮到錢,你媽不給她就威脅說要上學校去鬧,你媽很害怕,加上你又高考,這……”

小次媽媽把手裏的包拍了拍,繼續說:“本來我想先墊著,現在你付了錢,我得先存回去,也不是小數目,你媽藏在我這裏的病例都在這兒,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自己問比較好。”

看著小次媽媽離開的背影,左銳心口一陣刺痛,但不得不很快鎮定下來,出門的時候家裏連門都沒關,讓小次媽媽先回去幫忙照看著家裏。

術後三天。

黃思夏喝著左銳餵的濃白的魚頭湯,半開玩笑道:“這下好了,不僅腿不好使,腦子也不好使了,嘿嘿。”

左銳擡頭一個哀怨的眼神,黃思夏趕緊埋頭喝湯。

“阿銳......”黃思夏的聲音有些哽咽,終於所有隱忍的眼淚都再此刻湧上心頭,然後砸向左銳剛好舉起的勺子裏。

左銳於心不忍,嘆了口氣。

“爸爸的命錢,我守不住,對不起阿......”

左銳:“為什麽不告訴我。”

黃思夏飄了半眶委屈的眼淚,“我早就應該告訴你的,媽媽沒什麽見識,那些錢......”

左銳深吸了一口氣,“不是錢的問題,錢沒了就沒了以後會有的,你很勇敢,如果能相信我一點,就不會因為善良被人欺負了。”

左銳給黃思夏小口的餵著流食,把控著量,還要嚴格看著溫度,“你感覺怎麽樣?”

“頭有些痛,腰也有些痛。”這回黃思夏不隱瞞了,有痛說痛,有疼說疼。

“醫生說頭痛是正常的,腰痛,可能是你和那個女人拉扯的時候撞到了,你什麽都別想,我會解決好,治病的錢是借的尤斯的,我會還,這都是小事,知道了嗎?”

黃思夏點頭,看著床邊這個眉目清秀高高瘦瘦的男孩,好像一夜之間,變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這次回家之後,你搬回樓上住吧?”

黃思夏眼神閃爍,道了句不用。

左銳拿出病例本,“你總是做噩夢,既然害怕,為什麽要繼續住在樓下呢”

黃思夏將病例蓋起來,陷入了無法掙脫的回憶。

“阿銳,你和爸爸長的實在太像了,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一模一樣,甚至連皮膚都是曬不黑的白裏透紅,唯一不同,就是一頭長頭發。

爸爸寄回來的最後一張照片就是你現在這個發型,細長嚴肅的眼睛,就是那時候我突然很想很想看看爸爸,剛準備好要出門,我包袱都準備好了,來信說爸爸出事了。

我不信,怎麽可能呢,之後你爸爸回來過,站在客廳裏,渾身都是水,手裏緊緊握著他的相機和我做的方包,但是他站在樓梯口,怎麽也上不了樓,他不能說話,只能費勁的推動客廳的桌椅板凳,後來有一次我起夜看到他站在角落裏,渾身濕答答的,我沖上去抱他,爸爸就這麽緊緊的拉著我的手,跟我說著什麽,我聽不清,越是抓的緊想要拖住你爸爸,我就越容易醒過來,等我沖下樓,爸爸已經被巨浪沖走了。

媽媽住在樓下,並不是因為害怕噩夢害怕爸爸,而是媽媽每一次都抓不住爸爸,媽媽難過,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媽媽會抓住爸爸的,媽媽會將爸爸從巨浪中拖回來。”

“或者,”黃思夏哽咽著,她的眼睛空洞的盯著前方,好似那裏有值得眷戀的東西,“或者媽媽被爸爸拖進浪裏,一起卷走,媽媽都願意。”

左銳盯著黃思夏認真的淚眼,心底一片荒涼,他有些無措,回頭看了一眼半靠在空病床上疲憊的尤斯,尤斯搖了搖頭。

左銳幫黃思夏蓋好被子,哄著黃思夏入了睡,然後和尤斯一起關門出了病房。

一塊大大的牌子寫著神經內科,左銳站了很久,最終還是敲門走了進去。

醫生的話,將左銳徹底打入了冰窖。

黃思夏對於自己沒能阻止左阿福出遠門一直心懷愧疚自責,隨著左銳慢慢長大,黃思夏的生活負擔越來越小,心裏負擔卻越來越重,於是總是一次一次幻想左阿福其實沒有死,為了讓左阿福回家能夠早點找到她,她還特意搬到了樓下。

醫生叮囑左銳,一定要十分註意黃思夏的日常行為中是否有過激或者不正常的放空行為,通常患者陷入臆想之後,對現實生活中的牽掛越小,越容易隨夢境的發展放棄自己的生命。

也就是說,如果有一次噩夢的掙紮中,黃思夏沒有掙脫夢境,而是被拖入了深淵,那麽她很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亦或者陷入過度幻想,有老年癡呆的前兆。

左銳坐在醫院的走廊上,腦子裏一片空白,低頭一看,自己不知道何時學會了尤斯不好的習慣,將自己的手背掐的又青又紫,他平穩了呼吸和心情,起身往病房去。

尤斯一直靜靜的坐在旁邊,既沒辦法勸,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左銳的房間有一個相冊,相框的邊緣被摸索的圖案消磨,但是照片依舊嶄新,左銳甚至從來不敢將照片拿出來生怕沾上一點灰塵,照片的背後,有一行字。

“兒子,保護好媽媽,爸爸很快就變成英雄回來了!”

左銳的爸爸有沒有變成英雄尤斯不知道,尤斯只知道,黃思夏對於左銳來說有多麽重要。

術後因為藥物作用黃思夏尤其嗜睡,左銳沈在昏暗中陪到了午夜之後,輕聲對尤斯說:“陪我去喝酒好不好。”

尤斯猶豫了一下,拿了床邊的外套。

深夜挺立的路邊攤,老板是個返鄉做生意的廚師,口味好份量重,生意最好,“你將就一下,我沒錢請你進館子。”

“我可以......”

左銳搬出凳子坐下,打斷尤斯的話,“我請吧。”

尤斯沈聲道:“好。”坐在了左銳對面。

被泉水冰鎮過的啤酒局促的竄進雕刻著冰淩形狀的透明玻璃杯裏,激起許多虛無不值錢的泡沫,左銳拿著筷子頂著酒杯,看著泡沫迅速消散。

這些無處可去的虛無泡影正在快速的竄進他心裏,將他一顆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心一起化為泡影,再一顆一顆破碎,最終左銳的胸腔裏什麽也沒剩下,一片慘白。

尤斯端著薄薄的淺綠色塑料酒杯,杯口有些磨損,換了一只淺紅色的,杯口上有淺淺的牙印,想了想,又換回了那個淺綠色的杯子,至少看起來比較新。

澄黃的液體倒進綠色的杯子裏,被夜色和燈光籠罩著,呈現著倒人胃口的棕褐色。

菜還沒上,左銳就著一小盤花生米灌了三瓶酒,喝到第四瓶味道特別古怪,他以為是啤酒散了氣,皺眉咽了半瓶,棄在了板凳下面。

兩人無話,左銳拿筷子敲著桌面,又去夾花生吃,被尤斯攔住,換了一雙筷子。

左銳拿著新筷子,又看了看尤斯緊皺著眉仿佛不得已才坐在凳子上的難受表情,不由得一股無名之火竄上心頭,酒杯一摔,杯子中剩餘不多的啤酒被揚的到處都是。

左銳一抹胳膊上的泡子想甩在桌子上,最後甩在了地上,“酒杯臟是不是?筷子也臟是不是?這瓶你拿都不想拿的一元啤酒,在市中心的餐館裏賣八塊,我保送都沒去……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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