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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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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診(一)

陸府同蘭陵縣衙打過招呼,所以沈青梔與蕭景瑜和陸承睿被分在同一處,都在西城門外。

蕭景瑜等州學的學子負責登記造冊分發糧食等,沈青梔則和幾個大夫在一旁搭了帳篷,坐堂開診。

抓藥統一在一處,各個大夫開了藥方,看診的人拿著藥方排隊取藥。

流民們沒那麽多講究,能看大夫免費吃藥就很滿意了,所以雖然看到女大夫有些驚訝,但有些看到其他大夫前面的隊伍太長,猶豫了下還是排到了沈青梔的帳篷前面。

這樣一來,慢慢的沈青梔的帳篷前也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沈青梔第一次見這麽多流民,心裏既震驚又有些不是滋味,覺得前幾日她相公對她說的,竟已是委婉了。

流民人數不少,上至五十多歲老者,下至婦人懷中幾個月大的嬰孩,皆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相較這些流民,她剛穿越過來時在沈老三家的境遇都算很好了。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嫗,沈青梔讓她在凳子上坐下,老嫗猶豫半晌沒敢坐:“不用,我身上臟,站著就好。”

沈青梔耐心道:“你坐下我才好給你診脈。”

老嫗這才顫顫巍巍坐下了。沈青梔給她診脈後寫好藥方遞給她,指著另一處隊伍道:“我先給你開了三日的藥,去那邊排隊抓藥。”

老嫗小心翼翼問:“抓藥果真不要錢?”

沈青梔點點頭:“嗯,不要錢。”

老嫗這才放下心來,對著沈青梔再三道謝後走了。

方才沈青梔和老嫗的對話後面幾人都聽在心裏,大家很是珍惜這次看診的機會,怕惹惱了大夫不給他們開藥,所以都是安靜地診脈拿了藥方便走,一句話都不敢多問。

一連看了十來個,沈青梔把上一個病患的醫案記錄好,擡頭便看到面前坐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婦人,懷中抱著的嬰孩哭得撕心裂肺,婦人身旁還站著一個同樣蓬頭垢面的孩子。

那孩子約四五歲,寒冷的天氣裏卻衣不蔽體,鼻下綴著兩行清涕,面容臟亂一眼瞧去分不清男女。

坐在凳子上的婦人有些尷尬,將懷中的嬰孩往前抱了抱:“這位小大夫,能不能幫我兒看看?”

沈青梔點點頭,瞧見婦人懷中孩子的模樣後,手越過桌子在孩子額頭上探了探,蹙眉道:“發熱了,趕緊抱進來檢查一下。”

帳篷中間掛了一個厚簾子,把前後隔開,前面支了一張小桌子用來看診,簾子後面則支了一張小床,用於檢查和針灸等。

婦人抱著孩子繞過桌子進來,沈青梔想起什麽,從一旁的藥箱裏拿出一個紙包遞給婦人身邊的孩童。

紙包裏是早上她出門時妞妞給她包好放進來的點心,讓她餓了時可以吃兩口充饑。

那孩童聞到紙包裏傳出來的香甜味道,猶豫了一下,臟兮兮的手在同樣臟兮兮的衣襟上擦了擦,這才接過紙包,看了娘親一眼,小心翼翼打開,拿起一塊點心狼吞虎咽吃起來。

沈青梔不忍再看,帶著婦人去了簾子後面。

因為針灸需要脫衣,沈青沈青梔特意從家裏帶了一個小炭盆來,簾子後面點著炭盆並不冷。

婦人把嬰孩放在床上,沈青梔解開破爛的繈褓,給孩子檢查一番,確認只是感染風寒後,先給孩子做了推拿,然後從藥箱拿出兩貼孩童用的風寒貼,一貼貼於孩子肚臍上,另一貼遞給婦人。

“這是風寒貼,貼六個時辰後揭下。這一貼你帶回去,明日再給孩子貼一次。藥太苦孩子吃不下,我便為你開兩劑藥,你喝了再給孩子餵奶,藥進入乳汁也可給孩子治病。”

婦人抱著孩子弓著腰身道謝,沈青梔掀開簾子出來,那個孩童仍站在原處。

孩童看到沈青梔立馬又低下頭來,等婦人從簾子後面出來,那孩童便躲到了婦人身後。

沈青梔提筆寫好藥方遞給婦人:“兩日後再來覆診。”

婦人應下,拉著孩子出去了。

接下來依舊忙碌,一直到了午時,帳篷前面的隊伍依舊望不到頭。

日頭已經升到頭頂,沈青梔剛送走一個病患,旁邊伸出一只白凈修長的大手把她面前的醫案簿合上:“娘子,歇會兒吃午食罷。”

沈青梔扭頭看去,不是蕭景瑜又是誰。

沈青梔的確餓得饑腸轆轆,但看看前面的隊伍又有些猶豫。蕭景瑜指了指頭頂的日頭:“午時都要過了,你就是鐵打的也該吃東西了。”

正巧有衙門的官差過來,大聲同排隊的流民說,那邊粥棚已開,讓大家排隊去領粥喝,沈青梔這才起身跟著相公去吃午食。

蕭景瑜也不顧別人的視線,將沈青梔的手握在掌心幫她取暖,拉著她去了後面的一輛馬車上。

兩人說著話剛走近,馬車簾子掀開,陸承睿:“沈娘子你可來了,我都餓壞了,你不來你相公不準我吃。”

沈青梔好笑,這是陸府的馬車,吃食肯定也是陸府準備的,他要吃誰能攔著他?

蕭景瑜扶著沈青梔上了馬車,然後自己也上來。馬車裏香氣撲鼻,中間的小桌子上擺滿了吃食,還熱乎著,應是剛從陸府送來的。

大家替縣衙幹活,縣衙自然會管吃,但吃的就是饅頭加大鍋菜,天氣冷,送到各人手上是都是冷的,所以有條件的學子家裏都會派小廝送來熱乎吃食,陸府自然也不例外。

待沈青梔二人坐定,陸承睿拿起筷子剛要大快朵頤,看到沈青梔微微蹙著眉頭沒動,奇怪問:“怎麽不吃?是不合口味?”

當然不是不合口味,沈青梔猶豫了一下道:“我們就三人,吃不了這麽多罷?”

陸承睿頓了頓,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把菜分給那些流民?”

沈青梔點點頭。若是平時她不會說什麽,但今日外面那麽多餓著肚子的流民,他們在馬車裏面卻如此鋪張浪費,她心下有些不忍。

“他們每人只能分一碗粥,吃不飽,我們留下夠吃的,剩下的就分給他們吧?”

陸承睿也不是小氣之人,聽她如此說,大手一揮:“行。”

說完便撩開馬車簾子把阿福喚來,指著桌上幾道菜:“把這幾道菜端去分給旁邊那些流民,避著點人,莫引人註意。”

阿福有些驚訝,但還是照做了,只悄悄把幾道菜分撥到不遠處那些流民的碗裏,沒有被人瞧見,也沒引起爭搶□□。

三人在馬車裏快速吃了午食,沈青梔吃飽又喝了一碗熱湯,渾身暖和不少,打了個呵欠和陸承睿道了謝剛要下馬車,蕭景瑜一把拉住她:“還沒開工,先歇會兒,一刻鐘後我叫你。”

說完便將人攬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歇息。

對面陸承睿只覺沒敢看,“嘖嘖”幾聲,幹脆拿手帕蓋在眼睛上歇息,眼不見為凈。

沈青梔確實有些困了,索性靠在相公身上瞇起來。她忙了一上午累極,閉上眼睛很快便睡著。蕭景瑜看著她疲憊的樣子,一刻鐘後終是沒忍心叫她,一直等到將近兩刻鐘後才把人喊醒。

沈青梔醒來後看了眼系統裏的時間,嗔了蕭景瑜一眼,推開他便下了馬車。蕭景瑜也沒惱,跟在後面親自將人送去帳篷裏,這才去忙自己的事。

下午時沈青梔接診了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人,對方前些日子在大戶人家做短工時從高處跌落摔傷了腰,然後被雇主趕出來。

因只做了兩天工所以連工錢都沒拿到,無處可去在破廟裏躺了幾天,白日裏爬出去乞討這才沒凍死餓死。

今日稍稍好了些,才撐著傷腰半走半爬來了這裏。

沈青梔將人扶到簾子後面的床上,給他推拿針灸時,那青年還很是不好意思。

沈青梔見他這樣,便隨便跟他閑聊幾句緩解他的緊張:“你是沂州人?”

“不是,我是隔壁濟州下面的。”

“你年紀輕輕為何做了流民?”

正巧沈青梔一個用力,幫他把錯位的骨頭覆位,青年一時不察痛呼出聲,剛要掙紮著起來,突然覺得那一下痛過之後腰竟舒服了許多,心下歡喜,這才道:

“前幾年我家那邊年景不好,三年前一場大旱地裏顆粒無收,爹娘都被餓死,哪來的糧食和銀錢繳納賦稅?可若不繳清賦稅,又會被衙門裏抓去,我害怕,就棄地跑了。”

沈青梔沒想到是這樣,取來銀針給他針灸,又問:“那你這次可要回鄉?”

青年嘆了口氣:“幾年未回,地不知還在不在,就算還在,可能也荒了。不過沂州這邊不是說流民返鄉可以免除兩年賦稅?或許濟州那邊也如此,所以這次若是身子能恢覆好,我想回去看看。”

沈青梔點點頭,給他針灸完拔了針,又開了藥,便讓人走了。

下午一直忙到城門要關閉,排隊的人還有不少。縣衙的官差來趕人時,不少流民都有意見,畢竟義診就五日,他們晚看一日便少一日的藥,且他們大冬天的排了一日隊也惱了。

這邊鬧哄哄的,那邊蕭景瑜看到,忙把手頭收尾的活計交給陸承睿,他自己則趕了過來。

他過來時正巧看到有流民越過官差沖到帳篷面前,他忙大步過來把沈青梔護在身後,先是用眼神警告了那個流民,然後對著其餘的流民耐心安撫幾句,讓他們明日早些過來,並承諾明日一定先幫他們看了,那些流民才慢慢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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