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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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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不怪沈青梔驚訝,因為進來的人竟是王之斐。王之斐手裏拿著看診的號牌,視線在沈青梔臉上停留片刻,神色有些覆雜道:“竟真是你。”

沈青梔看到他雖驚訝,但隨即想明白,那日賀子明撞見她在保和堂坐診,回去後定然會告訴同窗,所以王之斐知道她在這裏坐診不足為奇。

她很快收拾好表情,放下手中的筆正襟危坐道:“王公子是來看診嗎?坐罷。”

王之斐進來在沈青梔對面坐下。他自那日聽到賀子明和蕭景瑜的話,心中便好奇,幾次想找沈青梔當面試探一番,無奈每次下學時遠遠看到她都有蕭景瑜在場,未曾尋到機會。

他也不知怎想的,昨晚沐浴時就故意將水溫調冷了些,沐浴完從家裏帶來的通房丫頭想幫他絞幹頭發他也拒絕了。

初春的夜晚仍是寒涼,如此一番折騰自是受不住,今日一早便連打幾個噴嚏,緊接著受涼風寒的感覺一並來了。

他原本還有些懊惱,覺得自己的行為屬實幼稚了些,但現在見到沈青梔,那些懊惱便被他拋諸腦後。

沈青梔讀書寫字時有個習慣,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喜歡咬著鼻頭凝神思考。方才她放空時無意間延續了這個習慣,王之斐進來時看到的便是她一手托腮,一手執筆,筆頭咬在口中微微皺眉思索的一幕。

王之斐家中並無姐妹,身邊的丫頭雖大膽孟浪卻大字不識一個,他現任未婚妻蘇小娘子雖識得幾個字,但性子刁蠻潑辣他著實有些不喜。

他哪見過這般場景,沈青梔原本無意識的動作,在他看來卻是嬌憨又有趣,美好得像是一幅畫。

王之斐坐下後捂嘴輕咳幾聲,然後眼含笑意地看著沈青梔。

沈青梔被他看得有些不適,避開他的視線問:“王公子有何不適?”

王之斐將手腕放在脈枕上:“昨日不慎著涼,今日渾身不適,便同學裏告了假,聽聞你在保和堂坐診,便過來請你瞧瞧。”

沈青梔點點頭,伸出兩指搭在王之斐的手腕上為其診脈。

王之斐低頭看了看自己腕邊白凈細嫩的柔夷,一時有些出神。

沈青梔的手小巧好看,手指纖細白嫩如蔥白,露出一小節蓮藕般白皙細膩的手臂,與他的大手比起來,纖弱無骨,讓人忍不住想要捏住把玩一番。

他想起前幾次見到她與蕭景瑜一起,二人的手都是在袖子的遮掩下交握在一起,心裏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煩躁,甚至懊悔自己明明與沈青梔定親幾年,為何竟連她的手都未曾牽過。

他眼中掠過一抹黯色,擡頭看著沈青梔問:“沈娘子何時學的醫術,我怎不知?”

沈青梔沒看他,面無表情道:“我們總共不曾見過幾次面,我學與不學你又如何得知?”

王之斐也沒惱,想了想又問:“令尊沈郎中早已過世,聽蕭兄和陸兄的意思,你醫術倒是不差,我很好奇你師從何處?”

沈青梔收回手,蹙眉不悅道:“這些跟你有什麽關系?你若不信我,現在出去換一個大夫就是,沒必要在這問東問西。”

王之斐笑了笑,將另一只手放到脈枕上:“沒有不信你,不過是隨便問幾句罷了,你若不喜我不問便是。”

在醫館裏沈青梔不好把喜惡表現太過,所以還是忍著不悅繼續為王之斐把脈。

她不知王之斐今日為何特意過來問她這些,但王之斐的確實感染風寒,方才看他咳嗽也不似作偽,且他手腕的溫度的確有些燙,應是有些低熱了。

把完脈,她沒再多問,只道:“只是受涼風寒,吃幾劑藥即可。”

她提筆要寫藥方,王之斐看著她拿筆的手,心不在焉問:“我身上發燙,沈大夫不應試一下我的額溫再開藥?”

沈青梔:“不用,是有些低熱,方才把脈時就已知道。”

她刷刷寫藥方,王之斐看到她的字頓了頓,心中的疑慮頓時消了一半。

這般醜的字,一看就是剛練不久的。他前幾日思來想去總覺得一個人不可能短時間內變化如此大,雖然覺得荒唐但心裏忍不住有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今日細細觀察一番,沈青梔的容貌除了長開些更水靈了,與他印象中並無不同,世間不可能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且若真是換了個人,字不至於這麽醜罷?

他壓下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沈娘子的字也是蕭兄教的?”

沈青梔寫好藥方遞給王之斐,看著他道:“對,我相公手把手教的。”

“手把手”三字她說得極慢,一字一頓。

王之斐自然明白她什麽意思,臉色變了變,接過藥方又道:“你和蕭兄二人來沂州城已有些日子,我比你們更早來沂州,理應為你們接風。之前一直未找到機會,不如今晚我在文昌樓設宴,請二位一起敘舊?”

沈青梔心道,你臉皮可真厚,我有何舊能與你敘?

她道:“你既已感染風寒今日還是多歇著罷。這事我不好答應你,你若想同我相公敘舊,自己同他講便是。”

王之斐還要再說,正巧從外面進來一個婦人,沈青梔道:“王公子無事便去抓藥罷,我還要給人看診,回去多喝水歇息。”

王之斐看了看來人,自知不好多待,起身道謝後告辭了。

他不覺得沈青梔的醫術能有多厲害,最多不過她爹當年的半吊子水平罷了,不過他只是風寒,沈青梔再不濟給他開的藥也不至於把他吃壞,所以他還是拿著沈青梔開的藥方去櫃臺抓了藥。

進來的婦人只是常見的婦科病癥,沈青梔給她看完診將人送出診室後,李掌櫃帶著一個丫鬟模樣的丫頭進來,高興道:“沈大夫,這是城西秦家的小翠,秦家少夫人想請你出外診,你今日可方便?”

沈青梔很驚喜,眼下已快到午時,所以她道:“方便,下午過去如何?”

小翠笑道:“可以,那我回去和主子稟報,有勞沈大夫。”

待把人送走,李掌櫃道:“沈大夫,還是應選個藥童才好,出外診也方便些。”

沈青梔想了想問:“若是可以帶藥童,我能不能帶我小妹和妞妞?就是我第一次來醫館時,同我一起來的兩個小娘子。”

李掌櫃對二人還有些印象,聞言有些猶豫:“行倒是行,不過做藥童辛苦,兩位小娘子怕是受不住。”

沈青梔:“李掌櫃您多慮了,她倆都肯吃苦,且她二人已經跟我學著認了不少藥材,又會處理藥材,到時她們在醫館也能幫得上忙,李掌櫃您盡管使喚她們就好。”

李掌櫃還有些猶豫,沈青梔又道:“您也說過,找我看診的大都是婦人,我出外診肯定也大都是去大戶人家給婦人看診,若帶個男藥童在身邊,反倒不方便。”

李掌櫃這才同意了,沈青梔很高興:“多謝李掌櫃,那我明日便帶她倆過來。午膳我們在醫館吃,每月二兩銀子從我的坐堂銀子裏扣,作為她倆在醫館學習的束脩。”

李掌櫃趕緊擺手:“這可使不得,你盡管帶她們來就好,哪有讓人做活還要收束脩的?”

沈青梔也沒推辭,此事便定下。下午她向孟老師請了假,背上藥箱乘坐醫館的馬車去了城西秦家。

馬車在西二街一棟看起來還算氣派的宅子門前停下,趕車的夥計道:“沈大夫,秦家到了。”

沈青梔下了馬車,四處看了看,突然想起一事,轉頭問夥計:“這是不是西二街?”

夥計笑道:“是。”

西二街的秦家,沈青梔想起入城那天在城門外遇到的秦家母女,心道還真是巧,居然又見面了。

夥計也跳下車,伸手在大門上拍了幾下,門房很快打開門,沈青梔笑道:“我是保和堂的沈大夫,上午時可是你們府上的小翠去的保和堂請大夫?”

門房聞言趕緊把她請進來:“原來是沈大夫,您先在這稍坐,我去稟報主子。”

門房一溜煙跑進去,又很快回來,與他一同過來的還有上午見過的小翠。

小翠一過來就笑道:“沈大夫請隨我來,我們少夫人在等著了。”

秦家算是大戶人家,宅子很大是三進,裏面又分了幾個獨立的小院,沈青梔跟著小翠穿過垂花門進了後院,又走過一段游廊,進了西側一個小院。

二人在院中正房前停下,小翠敲了敲門:“主子,沈大夫到了。”

小翠話音剛落,房門就從裏面打開,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娘子站在門內,一臉驚喜道:“姐姐,果然是你,還記得我嗎?”

面前的小娘子正是那日在東城門外遇到的秦小娘子,沈青梔笑道:“秦小娘子,好久不見。”

秦小娘子笑得眼睛彎彎:“前幾日聽聞保和堂來了個女大夫,我就猜到是你。”

秦小娘子將人請進屋內,屋內榻上坐著一個年約二十歲的年輕婦人,身上蓋著厚毯子,身材豐腴但臉色略顯蒼白,沈青梔明白這便是秦家的少夫人。

秦少夫人看到沈青梔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沖她點點頭笑道:“沈大夫好,我身子不舒坦不方便下來迎接,你別介意。”

沈青梔趕緊道:“無妨。”

秦小娘子:“沈姐姐,這是我嫂嫂,今日便是請你為我嫂嫂診治。”

秦少夫人笑道:“我娘家姓孫,沈大夫喚我孫娘子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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