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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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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

劉空還跪在榻前,手中多了一紙詔書。

他對著榻上之人重重磕了一個,隨即拔劍將詔書一劃為二,詔書左右落下,其後是宣仁帝沒了生氣的臉。

“臣,有愧於陛下!”劉空撿了詔書卷好,小心地放回宣仁帝身邊,“容臣死後再向陛下請罪!”

殿前司的人押著太後候在殿外,劉空打開殿門走出兩步,才喝聲令下,“將太後押往宮門!”

宮門此刻守衛都換了人,穿戴皆是殿前司的甲胄。待白高衡趕到時,殿前司已經押著太後到了宮門之上,劉空站立其身旁,和下面之人兩相對峙。

白高衡眼神像條毒蛇,他緊盯城墻上的劉空,“劉空,你膽敢挾持太後!現在放人,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白高衡身後是禁軍三千人,可他不敢動。

劉空臉上凝了血,是方才廝殺時留下的,他往下瞧去,銅門緊閉的宮墻外不明所以的百姓圍了一圈。

他高聲道:“今太後毒殺陛下於上熙殿,弒君之罪應當誅滅其九族!白指揮使的親軍司不護衛皇宮,聚集此處是要造反嗎?”

這話猶如投入深潭的巨石,一石激起千層浪,引起嘩然一片,不只白高衡,躲在暗處的簡夜也被驚了一跳。

宣仁帝歿了?

簡夜下意識看向白高衡,那人一臉震驚不像知情,他繼而又轉看城墻之上的劉空。徐公公才告訴他此人不在宮中,他轉頭就看見殿前司的人假借聖喻殺了守宮門的禁軍。

到這他才想到徐公公神色有異或許不是因為太過訝異。

謀權篡位,宮門外百姓聽此消息已然炸了鍋,喧鬧聲透過厚重的宮墻,白高衡慌了神。

“你胡說!”他拔劍直指城墻,“陛下現在怎麽會死?”

太後嘴裏被塞了布,嗚嗚咽咽對他直搖頭,白高衡眉心一跳,身體忽然僵直。

“太後乃為一國之母,怎麽會弒君殺子?一面之詞!我看是你殿前司意圖謀反,憑空捏造事實,挾持太後,栽贓嫁禍!”白高衡聲音愈加響亮,“你私自帶領禁軍擅闖皇宮,而今又私閉宮門,你還敢在這胡亂攀咬!”

劉空側過身子擋在太後前面,接過身旁人捧著的案盤,上面放著一枚璽印和一道詔書。

他手握詔書,道:“我有玉璽和先帝遺詔,白指揮使有什麽?”

白高衡楞在原地,簡夜卻不由自主的有些心慌。

他說的是先帝遺詔!

宣仁帝是死是活還不知曉!先帝是哪位皇帝?簡夜盯著那道聖旨,就見劉空打開了它。

“朕膺昊天之眷命。”他看著宮門外人群中的赤色裙衫,聲音又穩又重,“今吾次子藏影化形,皆因三屍五鬼內憂外患!榮辱百世,終為今時之繁盛,倘覆,然命吾子行昭承昊天之恩澤,謀萬千百姓福祉!欽此!”

一紙詔書,激起千層浪。

是昭德帝的遺詔。

劉空手中竟有昭德帝傳位宋歸語的遺詔!

宋歸語用女兒身小心謹慎示人十八載,欺的是君瞞的是天下人,有朝一日要想恢覆男兒身就得擔起欺君之罪的罪名!可昭德帝一紙詔書,不只還了他身份,還把他捧上了至尊位!

簡夜腦中某根弦斷了,一片空白!

宋歸語就站在離他一墻之隔的城外,混在人堆裏。劉空端視著他,行了君臣禮,又道:“陛下死於妖後之手,臣今日要肅清朝綱,百死無悔!”

他直直跪下去,“臣在此恭迎新帝!”

宋歸語踉蹌了兩步才穩住,忽覺被人扣住了肩膀,下巴處覆上了一冰涼之物。他身邊百姓一下子散開了,所有目光在一瞬間靠攏。

“統領一群蠢貨的陛下,我看不做也罷!”岐次自後面扣住了宋歸語,手中匕首貼緊了他的喉管,他仰頭看劉空,“劉指揮使好謀算啊,不如同我做筆交易吧?”

“你怎麽會在這?”劉空不可思議的望著岐次,“二殿下不會想要我放你出城吧?就算放了你,你就走的出我大昭疆土嗎?”

岐次道:“走不出,所以我不要劉指揮使放了我,我要你開城門,立刻!”

“你休想!”

宋歸語下意識要轉頭看岐次,就聽岐次在耳邊說:“別動!”

“白家意圖謀反,白高衡麾下又有親軍司四萬餘人。”劉空劍指太後,道:“就是拼死我這條命,今日也別想有一人活著出這道宮門!”

“不要!”白高衡聽不清外面岐次說什麽,可劉空的話他聽得清楚。他見劉空劍指親姐,忙收了刀,心裏算著最多再有兩個時辰親軍司就該到了。

“你先放了我姐姐,一切好說……我不動,你先放下手中的劍!”

太後被人押著,雙眼通紅,頭上九龍四鳳冠傾斜,發絲淩亂,毫無往日威嚴,她還是對著白高衡直搖頭。

劉空看也不看宮門之內,他還是緊盯著宮門之外的一黑一紅。

“看來劉指揮使也不是很在意這位新陛下的死活。”匕首往上擡了一分,岐次拿捏著力,刃上立時添了一點紅。他道:“開城門,如若不然大昭馬上又得改立新帝了!”

“你敢!”劉空想著岐次和簡夜的關系,出聲提醒,“他母妃可是姓簡!”

岐次眼神略有緩和,他低低笑出聲來,“你是不是瘋了?我朝不保夕,哪還顧得上別人姓什麽!這話劉指揮使不妨大點聲說,那人就在此處,你且看我在不在意。”

“你……”劉空接觸到岐次目光,默了少頃,高聲道:“西寧二殿下死性不改,竟以天子之命相要挾,是和白家一丘之貉!想要我開宮門,休想!”

“你放屁!”白高衡聽劉空的高呼,罵道:“別什麽臟水都往我家身上潑!”

簡夜鄙視了白高衡一眼,這話分明是岐次借劉空之口說給他聽的!

他在暗處聽了這半天,加上之前白玉珂交代的,心裏已理出個頭緒來。劉空能搶先一步奪得先機怕是自有打算,拿住太後也是為了拖住白高衡,可若是再拖下去……如白玉珂所說,親軍司就該堵到宮門口了!

所以劉空到底在等什麽?

“不準開!”簡夜從銅水缸後出來,走到眾人面前,“我了解新帝的脾性,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白高衡擡臂止住,不讓身後輕舉妄動,問道:“你怎的會在宮裏?”

“不重要。”簡夜閑庭信步般走近了,仰著頭大喊,“劉指揮使,你可千萬別開啊……能拖一刻是一刻,拖到最後——”

話未說完,城墻上一身影發瘋似的撞開左右,竟往前一躍直直朝下墜了下來。

東珠砸在地上又高高彈起,鳳冠滾到一邊,跳下來之人拍在地上,血肉橫飛。

斜雨淅淅落下,簡夜盯著地上那一攤血紅,被雨水氤氳開,頃刻間就紅了一大片。

多年的仇恨被這場雨洗去了一半,束縛他多年的繩子竟就這樣斷了!

誰也沒料到太後會直接跳了城樓!

她一死,親軍司再無顧忌,宮門將一刻都守不下來!

親軍司像是掙脫枷鎖的惡獸沖向宮門,簡夜往後退了一步避開砍來的刀劍,眼角的餘光掃了眼城墻上的劉空。

劉空拔劍高呼,“開宮門!把宮門打開!”

兩方混戰,宮門也不知是哪方人馬開的,外面看熱鬧的百姓早就一哄而散逃回家中,宋歸雨被打暈了由花媽媽護送回去,門窗緊閉的街邊只剩下岐次一人。

屍體從宮門內延伸至宮門外,白高衡殺紅了眼,他身旁的千戶拉了他。

“指揮使先走吧!先同弟兄們會合再殺回來不遲!”

他一刀落下,砍在一人頭頂,道:“把太後帶走!”

“指揮使!”千戶喊道:“殿前司在此處等著我們,還不知道校場那邊如何了!我們不能在此處拖著!”

白高衡手中的刀還在砍,他也想到了,只能棄了城墻下的屍身,選擇先走。

宮門大開,親軍司以不可阻擋之勢奔湧而出,劉空橫劍停在宮門前,擋去了殿前司繼續追擊的腳步。他轉頭看簡夜,問道:“你們方才在玩什麽花樣?”

“現在是解釋的時候麽?”簡夜跨過橫躺的死屍 ,在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裏盯著岐次打馬而去的背影,道:“還不快跟上!”

劉空瞇眼瞧了簡夜一眼,手中劍一揮,道:“跟上!”

風雨欲來,城內死寂一片。

白高衡帶人行了兩條街,腳下猛的收了速度,親軍司立刻舉刀防備。

“怎麽了?”千戶問。

白高衡左右看了兩眼,道:“今日街上怎麽一個人都不見?而且劉空的人也沒追上來?”

“或許是方才宮門一戰動靜太大,人都躲了起來?”千戶往回看了一眼,“我們在前,他們在後,殿前司也不可能提前埋伏,不追來許是怕了?”

“不對勁。”白高衡搖頭,“劉空明明早有防備,不該在此時怕了。”

千戶道:“從方才起就一直沒看到白副使,會不會是出了什麽事?按時辰來看,這會接應的弟兄應該已經入了城才對。”

白高衡向遠方投去一眼,“親軍司四萬人馬,不該毫無動靜。先去城門!”

親軍司怕有埋伏跑得畏首畏尾,白高衡心裏正敲鑼打鼓,就見幾個丟盔卸甲的兵卒踉踉蹌蹌地逃來,後面緊跟著追擊的人。

看甲胄樣式前頭是親軍司馬軍的人。

千戶當即帶人迎了上去,和後頭的人扭打在一起。

逃來的人跪在白高衡面前。白高衡問道:“怎麽回事?”

“是……是殿前司!宰執帶領屬下們入城時殿前司也來了!他們說指揮使被困東明街,將……宰執引了過去……屬下是逃出來報信的。”

白高衡手中刀一橫,架在那人脖子上,“胡說!父親帶領著四萬禁軍,怎麽可能會受人圍困?”

“是殿前司……他們早有防備,屬下們剛入城就中了計,殿前司在途徑之處澆了火油,弟兄們……只能邊打邊撤,可根本不敵……後宰相又聽說指揮使已經中了埋伏,便分出了一隊人馬領頭去了東明街。”

白高衡仰頭望了一眼,西北處果然冒著濃煙,像是火油燒起來的樣子,火勢頗有些沖天。

“指揮使!”追擊而來的人已經被親軍司殺幹凈了,千戶用刀直指跪地之人,“此人話不能信,親軍司四萬人,怎麽可能會敗於殿前司的手下?就憑著追擊而來的這麽幾個毛雜碎,如何能相信他們說話!”

白高衡在此事上有顧慮,只問他,“是殿前司的人嗎?”

千戶猶豫了下,道:“是。”

“殿前司的人都在宮裏,我們一路跑來,他們不可能繞到我們前面去。”白高衡打量著地上屍體,“這些人又是哪裏冒出來的?”

“或許是……”千戶猜測道:“殿前司的詭計,他們早就算計好了?”

白高衡臉上青筋突起,愈發心驚,“什麽都算到了,那提前埋伏又有什麽不可能的?”

“指揮使!”

“跟上!”白高衡一腳踹開擋路的死屍,“想誆我,休想!我倒要親自看看殿前司有沒有這個本事!”

千戶一揮手,立即有人架上跪著的那幾人一道奔去。

不過兩條街,打殺的人越來越多,刀劍交擊聲滔天震響,伴隨著聲嘶力竭的吶喊聲,拐角後看去隱約能窺得屍山火海一片。

白高衡停在街角處,揮刀砍了沖上來的人,由不得他不信了。

“走!”他調了頭,“去東明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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