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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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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忘了,除了敘舊,我還有一個消息想作為相認禮,送給劉指揮使。陛下近來思慮過重,是因為“毀糧”一事吧?”簡夜故意咬重了毀糧二字,卻不提沈船一事。

“什麽意思?”

“開誠布公,你的為人手段大可不必再掩飾。”簡夜道:“劉指揮不想知道親軍司在惜洲查出了些什麽?”

劉空胸口悶痛,說話吸氣間又沈又慢,“我和你直說也無妨,他找不到罪證的。”

“是啊,本來他是找不到證據。”簡夜長而彎的睫毛忽而垂下,淡淡道:“可雷大人做事不如劉指揮使果斷,他擅自換下了那一船官糧,這事你不知道吧?”

劉空的瞳孔猛得放大,恐懼直達眼底,“五千多石糧食他換下了?”

“是啊,所以劉指揮是時候該擔心了,萬一雷大人扛不住酷刑,那……”簡夜轉過身,背對著劉空道:“你就自求多福吧。”

劉空無力地低下頭眼眶微紅,過了半響才喃喃道:“何必呢,就留我一個。”

簡夜出了刑罰室,見三個人都盯著他,有些不解:“怎麽了?”

“方才那響聲……”思無涯問

“我沒動手。”

岐次抿著嘴笑,一副縱然的味道,“我覺得也是。”

金樓太了解簡夜,不可能無緣無故要見人,可現在也不方便問,就轉頭看向思無涯,道:“由你帶少師、岐侍郎出去吧,本使在昭獄巡查一圈。”

思無涯臉色一下變得有些怪異,似有些懵,他轉眸去看簡夜的反應,卻見簡夜眨了眨眼睛,道:“餓了,思副使帶路吧。”

思無涯穿著官服,比平日裏少了些張揚風流,多了幾分利落凜然。他走在前面,靜默了半響才不確定地低聲問:“指揮使方才是在找補?他帶著你們進來,又覺得兩句話能撇清關系?”

……

一片寂靜,沒人應他。

岐次忽然道:“我也餓了。”

簡夜道:“我帶你去吃泛京小籠包子。”

又是漫長的寂靜。

思無涯把人帶到門口,轉身又進了昭獄。

兩人出了皇城司大門,簡夜問:“你覺得思無涯能看出金叔與我們之間關系麽?”

“我覺得……”岐次賣了個關子,道:“他不瞎也不蠢。”

“我覺得也是。”

岐次一夜沒睡,他想知道宮裏出了什麽事,沒人能比湊在禦前的皇城司知道的更快,所以簡夜一進宮他就去了皇城司。

他在日光裏半瞇著眸子,道:“日頭太刺眼了,難得的好天氣。”

“是啊。”簡夜擡手擋住了一些,道:“你猜我從劉空那問出了什麽?”

“換糧一事?”

“沒勁。”簡夜嘆道:“和先前猜的一樣,他並不知道糧食被換。”

岐次道:“這事若是沒有這一出,那誰也找不出罪證來,雷無常就這麽缺錢?”

“不至於。”簡夜提著袍子,故意踩碎了小水坑面上結的冰,冰面登時裂出好看的紋路。“這錢沒命賺也沒命花,應該不是為了錢。這會兒最得意的應屬白鴆,可樂極生悲啊。”

岐次聲音聽不出起伏,“接下來你想對付誰?”

“白鴆執筆的手。”簡夜輕輕淡淡地一笑,道:“你聽過五姓嗎?”

“四士五姓?”

“沒錯。”簡夜道:“五姓走商不如四士有權勢,所以都會找些在朝中找靠山,比如周使相的夫人出自柏家,還有娶了白家庶出小姐的易簿。”

岐次看簡夜一眼,眉梢輕挑,“你有主意了?”

“這麽些年,主意早就拿定了。”簡夜嗓音夾雜一絲涼意,“易簿此人做事小心,這麽些年連皇城司都找不到他的錯處。所以我想與其自外攻破,不如攪亂內裏,讓他和白鴆反目,這事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眼下恰好有個時機。”

“眼下?”岐次思忖了片刻,問:“什麽時機?”

簡夜眉眼微微一彎,道:“春闈。”

岐次極認真地看了簡夜一眼,輕嘆道:“禮部主考侍郎監考,所以你一開始說什麽為了我,都是騙人的?”

“多久的事了,小氣。”簡夜眼神示意了下,道:“看到那處茶攤了嘛,他家的小籠包子可是一絕,今日本公子請客,請侍郎吃個夠。”

不大的茶攤老板加夥計就兩人,棚子下桌椅也不多,一共就三張四方桌。夥計擦著竈臺,擡眼就看到走進來兩人,衣袍都是極好的料子,慌忙上前招呼兩人坐下,簡夜往裏走了幾步,用腳把長椅往外勾了點,和岐次對面坐下。

“客官裏面坐,今兒想來點什麽。”夥計把肩上披著的布扯下來,邊擦邊說:“小店的鮮湯包子皮薄味鮮,一口下去全是湯汁兒。”

“先來三籠。”簡夜道。

“得嘞。”夥計高呼了兩聲,又隨手倒了杯水放在兩人面前,一擡眼就對上了一張郎艷獨絕的臉,眉骨淩厲似又微含著笑。他連忙瞥開視線,轉頭又看到了另一張俊朗疏離的臉,他驚呼一聲,“公子可好些日子沒來了。”

“你記得我?”簡夜有些詫異。

夥計手放在腰前擦了兩把,笑道:“公子這般長相的人少見,我看過一眼就不會忘記。”他說著接過老板遞過來的小籠屜放在桌上,道:“鮮湯包子一定要趁熱吃,又香又嫩,我就不打擾二位了,公子慢用。”

待夥計離去了,岐次才輕笑一聲,道:“這夥計腦子好使眼光也不錯。”

簡夜不禁挑了挑眉,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對面之人,“誰眼光能有本公子好。”

“那可不一定。”岐次夾了個包子放到對面的碗裏,看著簡夜身後遠處的漆紅大門,道:“國子監就在對面,你上次坐在這吃,不會是被皇城司帶走那次吧?”

被說中了簡夜也依舊笑意粲然,“沒錯,那次的包子最好吃!易簿有個侄子就在國子監入學,這人慣會躲在丘海桐身後教人使壞,今年春闈乃是他的第一試,所以……”

岐次接著簡夜的話說:“所以他們今年肯定是不會有動作了。我這個侍郎,對有些人而言就是塊絆腳石,誰都怕被絆倒。”

“也是表誠心的好時機。”簡夜拿筷子夾了包子,道:“先吃。”

這會兒過了用午膳的時辰街上正是人少,一陣冷風自南吹過卷起一地清冷,茶攤前寫著茶順福來的旗布被吹得蓋住了一角。

簡夜攏緊了身上的大氅,輕嘆道:“起風了。”

“鮮湯包子不錯。”岐次拿巾帕擦了一把嘴角,道:“方才還沒說完呢。”

“易家本是商人,易簿這人也擅長算計,沒有好處斷然不會往來,所以春闈筆試一甲就至關重要。”簡夜用竹筷點了下籠屜,道:“易簿就好比是籠屜,白鴆就是籠屜裏的鮮湯包子,想要打開籠屜就得先把它蒸熟,所以作為執柴之手,柴火就是關鍵!易簿能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白鴆不一樣,他不允許任何人挑戰他的權勢威望!只要掀了籠屜鮮湯包子雖會有些燙手但結局既定。”

岐次道:“他們倆關系可不一般。”

“沒錯。”簡夜壓低聲音,“白家在靜城欺壓百姓征用私田,把一半改種了五谷雜糧用來釀酒再賣出其中利潤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只要按例繳納征稅,良田依舊記在百姓名下,這事做得周全連周道人也拿他沒辦法。這些都是易簿想的法子,他是易家庶出,能有今時風光靠得全都是自己,他比白鴆要棘手。”

岐次暗暗思忖,道:“這麽聽來易簿倒真是個人物,這樣的人不會甘願屈居人下,想必白鴆用他但不敢信他,才會把親妹妹嫁給他。這麽一說,我倒想起個人來……”

“誰?”

“易貴妃。”

岐次沈聲道:“我覺得她對陛下似乎有幾分真情,未必能讚同她父親的舉動,從她入手似乎也可行。”

“幾分真情?”簡夜盯著岐次看了半刻,感慨道:“弗滄哥哥真是春分的及時雨,炎夏的過堂風,我的知心人。”

岐次語氣玩味“說什麽甜言蜜語哄人呢。”

“什麽甜言蜜語,都是真情流露罷了。”

——

幾日後,白高衡靜悄悄地回了京,鬧出了極大動靜。兵部尚書雷無常私吞皇糧,按大昭律抄家問斬,誅三族!

兵部尚書府第門口圍滿了禁軍,清一色魚鱗甲胄自大門向兩邊蜿蜒。

金樓在大門前被人攔住了去路,他看著眼前之人道:“白指揮使不在皇宮當值,來此作甚?”

“皇城司算個什麽東西?”白高衡冷冷地啐道:“反咬主人的叫惡犬,說的就是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

聽聞此言金樓身旁的穆珩臉冷了下來,道:“今日頭兒讓你三分,是因為皇城司有要務在身,沒空多說些廢話!親軍司若是再阻撓司內辦案,就是違抗皇命了。”

白高衡氣勢一凜,擡手道:“違抗皇命?換糧一事能查清可都是親軍司的功勞!捉拿欽犯這等要事,陛下也沒說親軍司不能插手!若我今日非要橫插一腳,你能拿我怎麽樣?”

風雲突變殺氣乘風而起,皇城司個個冷如尖刀握緊了腰間的佩刀,只等一聲令下,金樓腳尖慢慢挪動了半分,忽然被一聲輕咳打斷。

臺階下周道人遲緩地擡著腳向上走,金樓見到來人立刻後退半步揖了一禮,周道人枯槁的手掩著唇,看向兩人,“皇城內大動幹戈,兩位可曾把大昭律法放在眼裏?”

“親軍司拿人哪次不是聲勢浩蕩?”白高衡也不敢太過放肆,打眼瞧著周道人身後跟著的幾人,道:“雷大人犯的是誅三族的大罪,不多帶點人怎麽辦差?”

周道人須發皆白,他慢聲道:“老夫奉陛下聖喻主理此案,不知白指揮使奉誰的命?”

白高衡心驟然一沈,深知不能鬧得太過,他悶聲悶氣,“周大人既然負責主理,那等親軍司抄了家把人送去了皇城司之後再過問如何?”

“老夫現下主要任務就是查清惜洲沈船一事。”周道人看著白高衡道:“你現擔任著皇宮巡察一職,莫要落個玩忽職守的罪名。”

白高衡眉頭一皺,大聲辯解道:“維護泛京城內安寧本就是禁軍職責,我現在就是要去皇宮覆職,路過耽擱了些時間也不是什麽大事。”他也知對上周道人討不了好,也不多做糾纏,大手一揮喝道:“撤。”

禁軍一走皇城司立刻上前團團圍住尚書府,金樓站著沒動,道:“多謝周大人出言相助。”

“不必。”周道人擺手道:“老夫本意並不想幫你,受不起指揮使一個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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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之後大概率兩天一更了,不會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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