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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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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打

多時剛從公主府回來,進了內院就看到清塵坐在石桌旁喝酒。他擡頭看看天,覺得有些奇怪,問:“你怎麽在這兒坐著?你一般不都守在公子院裏嗎?”

“守一天累了,出來坐會兒。”清塵瞥了他一眼道。

“不對,”多時搖搖頭,狐疑道:“你如此反常,肯定有事。”

清塵拎著酒壺,“也勸你一句,先別進去。”

“為什麽?”多時走到清塵邊上坐下,扒著他問。

清塵抽回袖子不理他。

過了一會兒,多時一拍石桌深吸了一口氣,說:“哦,我知道了!公子是不是在院裏夜會嬌娥,所以把你趕出來了?”

“噗”的一聲,清塵嗆了一口酒,他咳了幾聲,看著一臉肯定的多時,“如果不想被掛在樹上,勸你也別好奇。”

“是哪裏來的美人?那美人好看嗎?”多時迫不及待問道。

清塵擡頭喝酒的動作一頓,道:“要不你自己進去看看。”

“打擾人花前月下的缺德事,我不能幹!”多時湊近了些,神秘兮兮道:“那是要折壽的。”

清塵扶額,道:“你從哪學的這些?”

“公主府有很多這樣的書”多時晃著腦袋,“情到濃時不可言語,春宵一刻值千金……”

“以後不許去公主府了!”

“憑什麽?”多時看清塵臉色越來越黑,聲音也越來越沒底氣,“不去就不去,不去就是了…”

接著心想“以後我就偷偷去…”

清塵不想再理他,拿了酒罐子作勢就要起身走。

多時手快的拽住清塵袖子,掛著討好的笑,“你還沒說那美人叫什麽呢?”

清塵看了一眼被拽住的袖子,多時立馬識相的松開了。他嘆氣道:“不僅好看,你還見過。”

只留下一臉疑問的多時。

多時一邊走一邊還自言自語。“好看得很?薺荷姐姐?不可能啊……我方才還和長公主去聽曲兒了”他念著還搖搖頭:“我認識,只能是秋月樓的姐姐……難道秋月樓還有比薺荷姐姐好看的姐姐?”

岐次跳墻進來又跳墻出去,無眠也不知道從哪出來的,牽了兩匹馬。

岐次左腳一蹬翻身上馬,無眠騎馬跟在他後面,寂靜的街道上只剩下鐵蹄踏過的聲響。

簡府和岐府隔的並不遠,不過半刻就到了。

岐次下了馬,無眠接過韁繩,把馬牽到一邊。他疾步追上岐次,說:“宋掌櫃傳話來了,驛館那邊有動靜。”

“他翻不起浪花來,不用管他!”岐次進了門,道:“叫驚魂盯牢了白鴆那邊,一舉一動都要註意。”

無眠應道:“這次工部郎中被刑部調換一事,殿前司出手太快,宋掌櫃不敢劫人!怕被盯上。”

“殿前司指揮使劉空?”岐次幽幽道:“陛下藏的夠深的,倒是沒有半分昭德帝的影子。”

無眠想了半刻,道:“那陛下定不會輕易放主子回西寧,想要回去可就難了。”

“不著急,戲要慢慢看。”岐次道:“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這泛京可是越來越有趣了。”

無眠看他臉上有笑意,和往常的笑都不一樣……接著無眠想到了那位叫主子“弗滄~”的公子。

月清風明,那位公子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簡夜不慌不忙的用過午膳之後又去了皇宮,昨日被宣仁帝一截胡,他都沒見到宋北傾!

為人夫子的,簡夜決定日後要時常往宮裏跑。

岐次這幾日白天不是在禮部,就是在忙著驛館的事。今日孔思正在和他報告一些驛館瑣事宜,有內侍慌慌張張跑進來說鄴王來了。

宋北傾平日不貪玩,也不愛亂跑,也不知道今日為何突然來了官廨,外頭的人不敢攔著,見到人就趕緊跑進來通報了。

通報的人剛說完,門邊已經跨進來一抹素色,袍子邊緣壓著翠線繡的花紋,手上拿著一柄折扇,還牽了個免通稟的大號令牌。

孔思趕緊起身行了個禮,退到一邊並不多話。

岐次道:“鄴王可是有事?”

“無事,他就帶著我隨處逛逛。”簡夜道

這話岐次自然是不信的,他道:“那少師和殿下可要人帶路?”

簡夜看了一眼岐次,像是怕麻煩別人。“鄴王剛剛說走累了,想歇歇,我們這才進來看看”他默了幾息又道:“我也不敢麻煩侍郎引路…”

岐次算是聽懂了,今日他來是找孔思的!

算盤這是打到禮部來了。

宋北傾已經在岐次身邊坐下了,他還很肯定的點點頭,“是本王累了,本王想歇歇。”

岐次從案桌上隨便拿出一本書,遞給宋北傾,然後對簡夜說:“既然少師想繼續逛,又不敢麻煩本官,那讓孔郎中陪著吧!”

孔思應了。

簡夜跟在他後面,臨到門口忽然轉過頭,無聲的動動嘴唇,

“不準給他看書!”

孔思帶著他逛了一圈,最後簡夜被一角飛檐吸引住了目光,他問:“孔郎中可走累了?”

“下官不累,”孔思道:“下官走慣了。”

簡夜轉頭看他,道:“郎中在禮部應當也有些年頭了吧?”

孔思茫然了一瞬,嚇得冷汗直流,慌張的開口:“少師這是什麽意思?下官自問沒有地方得罪少師。”

“郎中不必慌張,答話便是。”簡夜道。

“殿試得先帝高看一眼,”孔思有點語無倫次,“下官是進士出身,後外放瀼河三載,就回了泛京,算來也有六年之久了。”

說起往事孔思好像沒那麽慌張了,他嘆了口氣說:“下官愚鈍,十七歲開始考取功名,中進士時已經三十有二,全靠死磕罷了。”

“先帝都高看一眼的才華,為何遲遲不中?”簡夜轉著手中折扇,“禮部待了這些年,郎中還不知曉其中內情嗎?

孔思額角汗流下,他道:“下官不知少師說的是何意思?”

“你覺得這落日怎麽樣?”簡夜不答反問道

孔思擡頭看向那被飛檐擋住了大半的夕陽,道:“久雨不見天晴,落日自然是好看的。”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簡夜淡淡道:“經時大夜彌天,不見月明,我觀郎中不像是習慣黑夜中行事之人。”

孔思像是在想,過了一會說:“下官位卑言輕,不過小小一個郎中,不敢妄言。”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難道這不是你所願?”簡夜道:“我只想奉勸一句,黑夜裏行路郎中莫要走歪了!岐侍郎剛來泛京城,諸多事宜禮部尚書皆要過問,可哪些事該說哪些事不該說……”

孔思用袖口拭著汗 “下官不敢。”

簡夜轉身拍了孔思肩膀,道:“如此最好。”

——

岐次和宋北傾正坐在長榻上一塊看書,一大一小排的整齊。簡夜和孔思一前一後進了屋,看到兩人他忽然想起,岐次小時候也如宋北傾一般話少。

若是讓岐次來當這個夫子,宋北傾怕是要成書呆子!

岐次見簡夜低頭瞪眼,挑了下眉示意他看宋北傾手上的本子。

簡夜這才轉了眸光去看,那本子上畫著些圖,再仔細一看,那一個個兇神惡煞,手拎大斧的好漢…是在懲惡揚善?

他錯了!

若是讓岐次來當夫子,宋北傾大概是個土匪頭子!

簡夜伸手拿過宋北傾手上的書:“不看了,把話本還回去。”

宋北傾大概是正看到精彩之處,有些舍不得,眼睛一直跟著那本子轉,問:“那我明日還能來看書嗎?”

“當然可以。”岐次“越俎代庖”,還補了句:“少師善解人意、寬容大度,不會不許的。”

宋北傾看向簡夜,他只能擠出了個笑容,哄道:“鄴王想什麽時候看都可以,今日我們就先回去吧”

宋北傾平日裏就悶,像極了岐次小時候,簡夜便想讓他在幼時除了看書,也能玩的開心。

現在看著岐次手上那本綠林好漢勇鬥官府的話本……敢讓鄴王在宮裏看這種畫本,他是真真佩服岐次的膽子,也是真的想撕了岐次!

宋北傾牽著簡夜出門時,還不舍得轉頭看了眼那話本,簡夜又狠狠地瞪了眼岐次。

剛剛孔思一直站在簡夜後邊,加上他心思不在,也沒註意到他們的小動作。但簡夜剛剛那是惡狠狠地眼神……

孔思有些迷茫,問:“少師剛剛是不是有些……”他措了下詞 “不痛快?”

“我覺得他挺痛快的,”岐次道:“想必是和郎中你聊得盡興。”

“少師只讓下官帶著到處走走。”孔思俯首道

岐次像是隨口一問,沒再繼續問,坐下又拿起了條丞看。過了一會兒,他問:“驛館最近沒出什麽事吧?”

孔思回想了下,說:“下官聽說太子殿下的護衛和禁軍有些摩擦…”

他看了眼岐次,看他臉色沒異常才繼續說:“殿前司下令撤出了驛館的禁軍,只守在驛館外。”

孔思想了想又說:“步軍白指揮使最近倒是經常去驛館,下官覺得大概是擔憂驛館安危,畢竟同是禁軍。”

既然是步軍指揮使,那就是白高衡的部下了,這人岐次倒是第一次聽說。

岐次擡首看他一眼,問:“白家的人?”

“不是。”孔思解釋道:“步軍指揮名喚白玉珂,雖姓白,和白家只是表親。白玉珂的母親來自靜城白家,是白家庶出一脈白鴆的姐姐,後為姜白氏,所以白玉珂算是姜家人。”

“那他為何姓白?”岐次把條丞放在茶案上,示意孔思坐下。

孔思坐下抿了口茶,道:“這事說來話長,白家到白相那一代子嗣雕零,”他傾過上半身,小聲說:“白相是嫡出,那一脈只有他一個男丁,他又遲遲無後,便讓姜家老大姜玉珂改姓了白,養在了白家。可是後來白家有了男丁,但白玉珂還是白玉珂,沒把姓改過來……”

岐次手指敲著茶案若有所思,過了半響說:“驛館守衛這一塊也不歸禮部管,之後就不要再費心了。”

孔思連連點頭道“是”,心裏可算舒了口氣,那畢竟是西寧太子,驛館之事他是半點不敢馬虎,唯恐小鬼遭了殃。現下既然岐次開了口,那以後大小事情便也怪不到他頭上。

夕陽西沈,望舒夜出,官廨裏的燈才漸漸滅了。

慘白白的光打在石板上,疾馳而過的馬蹄把石板踏得翹起,岐次勒了馬,他望著攔著路的幾排蒙面人,皺了皺眉。

銀光一閃銀劍呼嘯而過劃破夜空,岐次身形一閃翻身下馬,他拔出腰間匕首快得像一陣風,衣擺落下他已經殺意彌漫地站在了馬側,刀風擊亂了幾縷長發,順著臉頰垂下來。

劃出這一刀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岐次手中握著的長劍滴著血水,是剛剛沖上前之人手中的劍!

再看那人已經緩緩向前倒去,顯然已經沒氣了。

小巷裏靜得像一潭死水,地上拖著長長的人影,月色灑在岐次臉上,一雙眸子靜謐如星,又凝著令人膽寒的凜冽銳利,臉頰連帶著袍子上都沾了血跡,襯得他像嗜血的鬼魅。

剩下之人面面相覷不敢再動。

烏雲蔽月死水泛起漣漪,一道道極光席卷四方,石板震開裂縫……過了好一會兒,巷子裏才漸漸靜下來,只剩下樹葉抖動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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