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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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哥不回家了,他在躲著我,我也沒有去公司找他了,我不敢,我又做回了那個膽小鬼,不過這一次,我哥不再寵著我了。

在最後一次志願修改的時候,我把第一志願改成外省的學校,最好的專業,點了不服從調劑,以去年的分,我是上不了這個專業的,我告訴自己,我選了別的學校,是那個學校沒錄取我,我才上了我哥的學校的。

不是每件事情都按照所預料那樣發生的,我被錄取了,我發信息告訴我哥,我哥沒有回我,我習以為常。

我小心謹慎地提醒我哥答應我的事情,如果我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哥要每月來看我一次,每月太頻繁的話,三個月四個月也是可以的,六月就算了,因為我放假了,我要回家找我哥了。

再次和我哥見面是去學校報道那天,我哥瘦了,整個人顯得更高挑,清瘦了,他身上有煙味,我不敢靠的太近,他還沒有消氣,我努力做個正常的弟弟那樣。

我哥陪我報道,登記,領生活物品,鋪床,一切完成後,我哥帶我去吃飯。

我低著頭,不敢看我哥,只好攪拌碗裏的面。

“上大學後,要多社交,多認識新的朋友,以前哥覺得你不願意和同齡人玩也沒什麽,但—”我哥停頓,避開那個話題,“哥希望你能像正常人的生活那有,去喜歡一個該喜歡的人,戀愛,結婚。這條路,哥不能放縱你走下去,怨哥吧,是哥的錯。”

我依舊低著頭,鼻子一酸,眼淚啪嗒掉進碗裏,這次沒有人再給我擦眼淚了。

“不怨哥。”我小聲地說。

“有事情給哥打電話。”我哥在高鐵站丟下這句話,就頭也不轉的離開了。

我望著熟悉的背影,苦澀,酸楚在心裏蔓延開來。

我開始像我哥說的那樣生活,正常社交,正常和朋友出去玩,唯獨沒有談戀愛。

我沒有喜歡的人,我意識到一件事情,我不是同性戀,我只喜歡我哥。

我明明已經在努力做一個正常人了,我哥為什麽還是沒有來看我,我哥說話不算數,我只能原諒他,期待下個月他能來看我。

朋友說我生病了,心理生病了,要去看醫生。

我去了心理咨詢中心,和心理醫生交流了很久,她給我一份問卷,讓我在生命,自由,愛中選取最重要的一樣。

我選擇了生命,心跳不止,愛意不散。

醫生讓我明天來取檢驗結果單。

單子上顯示我沒有任何心理疾病,我是不是做到我哥口中說的正常人了。

寒假我回了家,只在大年三十和初一那天見到了我哥,他好像很忙,總是在家待一會兒就離開了。

大年初三我坐著最早的一班車回了學校,還有行李箱中沒人看到的報告單。

我努力學習,拿獎學金,參加比賽,拿獎金,大一快結束,我不再接收我哥打來的生活費,我告訴他,我能掙錢了,但我哥每月還是照常打到卡上。

再次回到家鄉,是我哥的畢業典禮,宋曉運問我要不要回來。

我猶豫糾結了很久,最終決定回來。

我悄無聲息地坐在下面的角落裏,我哥在臺上演講,意氣風發的樣子還是很吸引我,一段五分鐘的講話,我一字不落地全部記在腦海中。

我的目光一直都在追隨他。

同年八月,我找了一份實習工作,在山裏用儀器測量的時候,腳下的石塊突然滑落,我身體失重,下墜,我輕聲呢喃了一句。

哥,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等到你來看我那天,是不是我死了,你就會來看我。

黑暗襲來。

我躺在病床上,緩慢地睜開眼,望著白茫茫的天花板,嘗試恢覆身上的感知能力。

旁邊的儀器滴滴叫個不停,好吵,頭好痛,像快要裂開,我要被分成兩半了。

我艱難地移動頭部,動作猛然一頓,印入眼簾的是西服褲下幹凈精瘦的腳踝,我順著往上看,直到看到我哥的臉,我白日裏夜裏想念的人。

我苦笑著轉回頭,眼淚無聲滑過,我哥又出現在我夢裏了,我醒來他又消失了,他總是這樣,讓我希望落空,讓我被窒息感包裹。

“小戾。”熟悉卻又遙遠的回憶洶湧而來,擊打著我的神經。

我閉上的眼睛猛然睜開,哥,我好難受,哥,停下來,哥,救救我。

“醫生醫生!”

“病人過激反應!快!鎮定劑!”

“小戾,哥在這呢,哥再也不離開你了,你別在抖了好不好,哥求你。”

哥,我控制不住,我停不下來。

手背上插著的針由於我劇烈的運動,飛開了,紅色的血珠爭先恐後地湧出,低落到白色瓷磚上,落地的那一瞬間,四周延伸出細小長長的針。

我哥緊緊按著我出血的孔,尖銳的針尖紮進我的皮膚裏,我感覺不到疼痛了,哥,我好累,活著好痛苦,我想死掉了,可我還是舍不得你。

我哥天天待在病房裏陪我,他總是保持沈默。

“哥,對不起。”

我哥坐在我的身邊,我已經恢覆差不多了,身上的管子都撤掉了,我哥溫熱的手碰到我的臉,強迫我看著他的眼睛。

在對視的那一瞬間,我的眼淚流了出來,偏移視線。

“看著哥,告訴我,你還喜不喜歡我?”

“一直喜—”歡字還未來得及出聲,嘴唇就被我哥吻住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哥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進來,我心裏一緊。

我哥哭了,在我們接了一個苦澀酸楚,表明心意的吻後。

我出院了,我哥在我學校附近租了一個房子,不大,兩個大男人住完全不成問題。

我哥的公司開到這邊來了,我哥不回去了,我天天都能見到我哥了。

某天我哥下班回家,帶了一束鮮花,他隨手把花插在我新買的花瓶上,然後去廚房做飯。

我坐在床上寫我的論文,我哥突然從後面抱住我,“還是好瘦,怎麽養不胖你。”

我哥嘬了一下我的耳朵尖。

“哥,我愛你。”

“我也愛你。”

原來那天是情人節。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談戀愛,我哥沒說要和我一起,但每天都和我在一起,我們做著情侶之間做的事情。

我領養了一只狗,一只金毛串串,在我哥的允許下,我把它帶回了家,我說,我要給他起一個好名字,叫餘黎。

黎明,代表著我和我哥迎來了曙光。

我想改名字,我突然很厭惡自己的名字。

我哥把我摟在懷裏,輕輕拍著我的背。

原來我哥叫我名字最後一個字的輕音不是錯覺,是鯉。

餘鯉,錦鯉,我家小孩是上天派來愛我的錦鯉,是我的好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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