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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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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世之謎

衛子辰也是假的。

過往是假的,記憶是假的,

第二天一早,秦顰興沖沖地去找衛子辰,只剛出門就看見了顏月翎。

秦顰自從知道了衛子辰的心上人是顏月翎之後,便會多看她兩眼,想找出她吸引衛子辰的緣由。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顏月翎身上掛著的兔子,異常紮眼。

秦顰仿佛被人扇了一記耳光,臉上火辣辣的疼,她想也沒想徑自沖到顏月翎身旁,拽下了那只兔子。

顏月翎莫名其妙:“你搶我兔子幹嗎?”

秦顰氣得要命,卻無法開口說話,拿著兔子就走。

顏月翎忙追了過去:“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她抓住了秦顰的衣袖,卻被秦顰反手拍了一掌。

閃避開後,她也不客氣地向秦顰出手。

兩人交戰了一會兒,秦顰便落在了下風,本來她武學修為就不高,加上也不勤勉,自然比不上顏月翎。

就在這時,謝慕容提著二胡出現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他要在秦顰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秦顰軟下`身子,一改之前的氣勢,以絕美的姿勢跌倒之地,不勝嬌弱地掩著口。

謝慕容二話不說,沖上前去對著顏月翎出手,同時還不忘關切地問秦顰:“秦姑娘,你沒事吧?”

顏月翎驚呆了,她沒想到謝慕容居然會對她動手。

“謝慕容,我真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顏月翎掩飾不住失望,“我沒有對不住你吧?”

謝慕容哪裏聽得進去,一心只想捂住顏月翎的嘴,出手更狠,招招都往致命處攻擊。

顏月翎雖然武功不比他差,可是這幾天她受風寒並未好轉,氣力不夠,而謝慕容卻拿出了全力對付她。

就在她快要招架不住之時,一道白色身影飛入,一腳踢中了謝慕容的胸口,謝慕容吃痛地翻滾在地。

謝慕容沒想到衛子辰居然這麽可怕,上回交手勝了衛子辰之後,他便不把衛子辰放在眼裏,沒想到衛子辰出手這麽狠。

衛子辰渾身散發著迫人的殺意,冷冽的目光盯緊了謝慕容。﹌

謝慕容心裏一陣恐懼,眼前的衛子辰和他印象裏那個愛美耍酷的男子完全不同,仿佛一尊修羅菩薩,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他半蹲在地上,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裳,他不敢起來,只怕自己稍稍一動就會死於衛子辰的劍下。

他後悔極了,萬萬沒想到衛子辰居然是這樣的人,想來也是,衛子辰能毫發無損地將顏月翎從輕雲山莊帶回來,那絕不是簡單的人物。

院子裏面亂成了一團,就在這時,來送東西的郗夜蓮看見了眼前的一幕,頓時誤會了:“你竟然敢對衛子辰下手!”

郗夜蓮一揮手,身後出現了一隊人馬,飛快地沖向兩人,迅速將他們分開。

郗夜蓮非常生氣,指著謝慕容,吩咐道:“打他!”

所有人拉住謝慕容的手腳,對他一頓揍。

謝慕容很郁悶,高聲喊道:“秦姑娘,秦姑娘,我這都是為了你啊!”

而秦顰卻早已不知所終。

郗夜蓮上上下下地將衛子辰打量了好幾遍,衛子辰被她看得發毛:“郗老板,你在看什麽?”

“我看你有沒有損傷。”郗夜蓮很心痛,“這麽完美的肌膚要是多了傷痕可就糟糕了。”

“我沒事。”衛子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你要的東西我找到了。”郗夜蓮拿出一只木箱,箱子裏面裝滿了武功秘籍,接著又拿出了一柄劍,“此劍名為長相守,劍身乃是用玄鐵打造。”

郗夜蓮抽出了劍,劍身寒光點點,吹毛斷發,確實是一柄好劍。

衛子辰眼前一亮,接過了劍便去尋找顏月翎,卻發現她已不知所終。

“還有件事,你上次讓我查的事,我已經有了眉目,估計今天晚上就能知道了。”郗夜蓮說道。

衛子辰拱手道謝:“多謝郗老板。”

陽光很暖,桃花開得如霧一般,萬舟鎮上的一切平靜而美好。

除了顏月翎。

再也沒有比今天更糟糕的日子了。

“在發什麽呆?”一只溫軟的大手落在了她的頭上,就勢揉了揉。

“師父。”顏月翎微微一楞,她特意躲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裏,沒想到衛子辰居然找到了她。

衛子辰淡淡掃了她一眼,小臉雖然皺巴巴的,但是沒有淚痕。

“傷心了?”

“我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人。”顏月翎低下頭,腳尖不斷地踢著一塊小石子。

“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衛子辰一想起謝慕容,怒意再次蔓延,他又審視了顏月翎一遍,“你受傷了嗎?”

顏月翎搖頭:“沒有,秦姑娘的武藝也一般。”她頓了下,拿起那只兔子問,“她為什麽說兔子是她的?”

衛子辰有點心虛:“昨天她塞給我的。”

顏月翎生氣地將兔子塞進了衛子辰的手裏:“她送給你的東西,你幹嗎要給我?”

衛子辰趕緊解釋:“我以為她是為了道歉,這也不是什麽值錢的物件,就隨手收了。”

顏月翎冷冷道:“她憑什麽道歉?難道還是謝慕容讓她送的?”

衛子辰眉頭一挑,仿佛被點透了:“原來如此,果然

是謝慕容在搞鬼。”

顏月翎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謝慕容知道這東西一定會落到你手裏,而秦顰是個驕傲的人,她怎能容忍自己的東西被轉手他人,到時候紛爭難免,謝慕容就可以順勢向她表忠心,從一開始他就是為了討好秦顰設計好了一切。”衛子辰的怒意更甚,若非剛才不是郗夜蓮派人揍了謝慕容,他肯定要了這家夥的狗命。

顏月翎驚愕不已,沒想到這件事如此覆雜。

“謝慕容居然是這樣的人。”

“你以為他是怎樣的人?”衛子辰想起顏月翎之前一直幫助謝慕容,有點生氣,不動聲色地望著她。

“我以前剛認識他的時候,覺得他很像我,一直很努力,卻沒有什麽結果。”顏月翎歪著頭想了想說。

衛子辰面無表情地問:“只是因為你覺得他像你?不是因為別的?”

“對啊,還能有什麽別的?”顏月翎揉搓著鼻子抱怨道,“要不是你不肯努力,我也不至於這麽辛苦。”

衛子辰心頭一松,所有令他心底感到不安的懷疑揣測全都煙消雲散:“師父答應你,以後努力點。”

“哼,我才不信呢。”顏月翎撇撇嘴道。

“真的……這是我給你的禮物。”衛子辰將木匣遞給她,眼波溫柔道,“生辰快樂。”

顏月翎又驚又喜,她都忘了今天是她的生辰,接過木匣一看,裏面擺著一沓厚厚的武功心法,還有一把長劍。

“這是真正的心法大全,不是那種雜牌書。”衛子辰笑道。

顏月翎抽出長劍,立即感覺到這和她平日用的劍完全不同,劍身透著寒意,吹發可斷。

“這把劍很貴吧。”

“也還好,就值幾十瓶桃花露吧。”衛子辰掰著手指算了算,他不肯白拿郗夜蓮的東西,就和郗夜蓮做了一筆交易。

“桃花露?”顏月翎疑惑地問,“你要開胭脂鋪了?”

衛子辰點頭:“就知道瞞不過你,郗老板說要以我的名義開胭脂鋪,到時候我們賺的錢五五分賬,以後我們就不會缺錢了,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再也不用去賺錢補貼家用了。”

顏月翎很感動:“但是胭脂鋪真能賺到錢嗎?”

衛子辰冷哼一聲道:“江湖上不知多少人都想要我的美顏秘方呢!”

“這麽多年了,終於要見到回款了。”顏月翎感動得要落淚,抱著衛子辰的腰,仰著頭笑道,“師父,我們回霽月鎮吧。”

衛子辰笑容溫暖,摸著她的頭發,輕輕點頭:“好。”

一陣風吹來,桃花散落,落在了兩人身上。

師徒二人一起回到謝家,打算收拾行囊馬上離開謝家。

剛進門,就看見郗夜蓮在門口候著。

顏月翎很好奇:“郗老板,你怎麽在這裏?”

郗夜蓮的神情和平日裏不同,她看了一眼顏月翎,對衛子辰說:“有些事,我需要和你單獨談談。”

衛子辰心領神會:“是開胭脂鋪的事嗎?”

郗夜蓮點頭:“沒錯。”

“那你們聊吧。”顏月翎說,“我先回屋收拾東西。”

顏月翎離開後,郗夜蓮沒說話,只是神情古怪地盯著衛子辰。

衛子辰咳了一聲:“郗老板,我沒受傷,連頭發都沒掉一根,你可以說話了。”

“我今天得到了兩個消息,第一個是關於謝慕容的,他不是謝家人。”郗夜蓮說,“他原本只是個街頭的地痞,在外省生活,後來也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謝家的東西,來了這裏冒充謝家人。”

衛子辰微微頷首:“和我猜測的差不多,實在是破綻百出。第二個消息是什麽?”

“第二個是關於曾經的武林第一世家霍家的事。”郗夜蓮說。

“霍家的事和謝慕容沒有關系。”衛子辰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郗夜蓮,不自然地站直了腰,淡淡地說,“他不是謝家人。”

“霍家是整個武林的傳奇,到了這一代,更出了一個天縱奇才,名叫霍逐影,傳說霍逐影的武功超越了每一代家主,然而這個人卻在八年前失蹤了。巧合的是,這個人失蹤不久後,謝家就離奇地被滅了整個宗門。”郗夜蓮的目光盯緊著他。

衛子辰牽起嘴角道:“這兩者聯系起來也太過牽強附會了。”

“我原本也是這麽認為,”郗夜蓮說,“可是那一年,還有個江湖宗門也被滅門,傳說中那個宗門是被謝家人所害。這個宗門被害之後沒多久,謝家就沒了。”

衛子辰眉頭微微一皺:“我對謝家的過去不感興趣,更不會替他們覆仇,你要不去找謝慕容說說這段過去,以後他騙人的時候,故事會更真實點。”

“你就是霍逐影對不對?”郗夜蓮單刀直入。

衛子辰看向了郗夜蓮:“郗老板,你都說了那霍逐影武功第一,我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個被謝家所害的宗門姓‘顏’,和顏月翎同姓。”郗夜蓮說,“這天下巧合的事很多,但是太多巧合就不再是巧合了。”

“郗老板……”衛子辰剛要說話,卻察覺身後有人,回頭看時,卻見顏月翎不可置信的眼神。

衛子辰心頭一慌,剛要解釋:“月翎……”

顏月翎卻捂著頭蹲在地上一言不發,她面色蒼白,滿頭是汗,仿佛被什麽重擊了一樣,片刻之後,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八年前。

江湖第一排名的霍家。

這是整個江湖人的夢想。

霍家的每一位家主都是武林第一高手,無人可及。

十二歲的霍逐影站在祠堂前,準備向哥哥霍逐光挑戰。

霍逐光比他大四歲,是難得一見的天才,未來的霍家家主。

霍逐影從小就聽到大家對霍逐光的讚美之詞,連母親都認為霍逐光是最能幹的。

他小小年紀便生出了好勝之心,要想和哥哥一較高下。

霍逐影悟性極高,又肯下苦功夫,武功進步神速。十二歲那年,他決定挑戰霍逐光,希望能得到母親的誇讚。

那一天,他們打得日月無光,從早上一直打到了深夜,他雖然年幼,但終究還是勝了哥哥一籌。

他滿懷喜悅地向母親報喜:“娘,我打敗哥哥了!”

母親卻神色大變,狠狠打了他一記耳光。

霍逐影茫然不解,不知道母親為什麽要打他,那一記耳光很痛很痛,比練功受傷時都要痛。

後來他才知道,按照霍家規矩,挑戰贏了的人可以當上家主,而輸掉的人卻只能自廢武功,離開霍家。

霍家只要強者,不要失敗者。這也是霍家一代代能夠獨霸武林的原因。

他打敗了哥哥,就意味著哥哥要自廢武功離開。

他不想看到母親傷心哭泣,也不想看到哥哥絕望的眼神。

就讓他來承擔這一切吧。

他按照霍家的心法封住了武功,在一個清晨悄悄地離開。從此世上就沒有了霍逐影,而多了一個衛子辰。

離開霍家之前,衛子辰並不知道原來生活如此艱難。

他才十二歲,沒有了武功,想要混口飯吃非常困難,仗著從前練功時留下的那身腱子肉,幹起了苦力。

每天和大人們一起扛一樣重的沙包,卻只能拿一半的錢。

累得滿手是泡,飯也吃不飽。

就在他餓得半死之時,突然有人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還有兩個包子。

衛子辰顧不得許多,風卷殘雲般地吃了起來。

“娘,他好臟好醜哦。”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傳了過來。

衛子辰循聲看去,只見送他食物的人乃是一個三十上下的女子,穿著樸素,腰上掛著佩劍,看起來像是武林中人。女子身旁站著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孩,正好奇地打量著他。

“月翎,不可以這樣說話!”女子呵斥道,“娘和你說過多少回了,不可以以貌取人。”◢

顏月翎撇撇嘴,不敢和母親犟嘴,只是偷偷對衛子辰做了個鬼臉。

顏母和顏悅色地對衛子辰說:“小女年幼,不懂事,請別放在心上。”

衛子辰笑了笑:“不妨事的。”多少人都把他當成乞丐,嫌他臟臭,躲著他走。

顏母又問道:“你小小年紀怎麽流落街頭?你的家在哪裏?要不我送你回去?”

衛子辰心中一陣刺痛:“我沒有家。”

顏母吃了一驚,看他的眼神更加心疼:“原來如此。如果你無處可投的話,不如先到我家去待些時日?”

衛子辰很警惕,江湖上也時常有些人販子,他不敢輕信:“不必了。”

“唉,你小小年紀就流落江湖,實在是可憐。”顏母也看出他的提防,拿出一只荷包遞給他,“這裏面有些碎銀子,你拿去買些幹凈衣裳和吃的,找個好地方落腳,如果你實在無處可投,你可以到風月山莊來找我,我是顏家人。”

衛子辰猶豫再三,還是接過了銀子,並道了聲謝。

“你一個人在外千萬要好生註意,”顏母千叮嚀萬囑咐,滿眼心疼,“造孽啊,要是你娘親看到你這樣,只怕會心疼死了。”

衛子辰心頭一顫,母親若是看見他這樣只怕也會無動於衷,她的心裏只有大哥。

想想自己在外面這麽混下去也沒什麽意思,就算對方是個人販子,也可以吃兩頓飽飯,將來做個飽死鬼。

“我跟你去。”衛子辰開口道,“去你們顏家。”

風月山莊。

這裏和霍家完全不同。

衛子辰自進了顏家後就感覺到了,這裏不像是武林宗門,氣氛過於和諧。

山莊內景色宜人,不像其他武林宗門到處都設置了練武場,這裏大多是優美的景色。

顏母最愛桃樹,顏父便命人將山莊裏種滿了桃樹,花開時節,桃李繽紛,整個山莊都裹在粉色的花霧裏。

每個人的眼神都沒有戾氣,更無競爭之意。

他看得出來,顏家人武藝平平,而且都不勤勉習武。

他著實詫異,霍家所有的人都在拼命習武,生怕浪費一刻工夫。

可是顏家人卻沈迷在那些無用的東西上,看書、喝茶、釣魚、下棋、畫畫。

他不禁為顏家人感到擔憂:“你們這樣怎麽禦敵啊?”

顏父樂呵呵地笑道:“我們顏家在江湖上一向行善積德,沒有仇家,又何來禦敵?”

顏父所說不假,顏家在江湖中素來以公正公允、行善積德而聞名,若有不公處,自有顏家人在,在江湖中享受“武林包青天”之名。

然而,善良正義若是沒有自保的能力也就意味著更大的危險。

像顏家這樣有名卻沒有很強實力的門派,是無數想要揚名立萬的人眼中的肥肉。

衛子辰被顏父的天真所震撼。

但他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什麽,只是想辦法讓顏月翎練武。

顏月翎小小年紀,對習武之事並不感興趣,衛子辰苦口婆心地勸她:“你現在不好好練

武,萬一壞人來了怎麽辦?”

顏月翎很天真:“有爹娘在呢,我才不怕。”

“他們要是打不過怎麽辦?”衛子辰問道。

顏月翎不相信,她小小的世界裏,爹娘就是最厲害的人,怎麽會有爹娘打不過的人呢?

然而,爹娘打不過的人真的出現了。

那是她一生揮之不去的噩夢。

那個原本籍籍無名的謝家,想要踩著顏家的血肉揚名立萬。

只要出名就好,哪怕是惡名,也足以讓人懼怕。

這是江湖人的生存法則。

謝家人先是悄悄下毒,而後再上門屠殺。

往日溫馨的家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顏母拼死護著顏月翎逃走。

衛子辰恨極自己封住了武功,然而他除了帶著顏月翎逃走,也別無他法。

顏母臨死之前握著他的手,將顏月翎托付給他:“讓她忘記這些,好好過日子。”

衛子辰狠狠心,按照顏母的囑托,封閉了顏月翎的記憶。

顏月翎醒來之時,他出現在她面前,假裝剛剛認識。

“你好,我是衛子辰。”

……

顏月翎不想睜眼,多年塵封的記憶席卷而來,這些年裏在夢中都未曾看清過父母的模樣,如今終於清晰。

眼淚不停地往外流,她竟像個傻子一樣快樂了這麽多年。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衛子辰給她編織的夢。

她欠下的眼淚和悲傷,終究都要還。

“月翎,”衛子辰輕聲喚她,“起來吃點東西吧,做了你最喜歡的小酥肉。”

顏月翎沒有應聲,她只想和夢中的母親多聚一會兒。

衛子辰輕嘆一聲,萬萬沒想到郗夜蓮會查到這些,更沒想到顏月翎會聽見。

當初他封閉了她的記憶,帶著她到處游歷,就怕她想起這些。

可命運註定,無法逃避,她還是鬼使神差地來到了這裏,進了謝家。

“你的仇早就報了。”衛子辰說,“謝家早就沒了,謝慕容也不是真的謝家人。”

“你既然早知道這一切,為什麽不阻止我?”顏月翎想起之前自己為了謝家而努力,就好像無數的耳光打在臉上。

“我想帶你回去,但是你不肯。”衛子辰苦笑一聲,“我也不想你想起這些事,你娘親希望你能忘了這些恩怨,快樂地過一生。”

顏月翎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好恨自己的愚蠢,她無法將責任推卸給任何人。

“你真的是霍逐影嗎?”顏月翎擡頭問道。

衛子辰承認:“是。”

“那你為什麽當初不救我們家?為什麽不救我爹娘?”顏月翎紅著眼睛抓緊他的衣袖泣不成聲。

衛子辰心如刀絞,這八年來他並不好受,無數個夜晚輾轉難眠,不止一次後悔過為什麽會自廢武功。

“我,我自廢武功了……”

衛子辰艱難地將在霍家發生的事告訴了顏月翎。

顏月翎這才明白,他為何一直帶著自己東躲西藏。

“月翎。”衛子辰擦去她的眼淚,柔聲道,“你還有我呢,我們回霽月鎮去。”

顏月翎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

窗外的夜色正濃。

謝慕容趁著衛子辰不在的時候,偷偷溜進了顏月翎的房間。

顏月翎很意外:“你來幹什麽?”

“我不是謝家人!”謝慕容趕緊申明,“我以前其實就是個混混兒,有上頓沒下頓的那種,後來遇見了一個老頭,老頭傷得挺重的,我看他可憐,就給了他一些吃的。他說他是什麽江湖名門中人,問我要不要入他們家門派,還要傳我家傳武功秘籍,我本來混口飯吃不容易,聽說有名門願意收我,當然願意了。後來,那老頭很快就死了,我就按他說的找到了這裏。”

顏月翎沒有說話,這一切聽上去那麽荒謬,全是假的。

她連想為父母報仇都找不到對象。

“月翎,其實我的心裏還是有你的,我一直都記得之前的事……”謝慕容故作深情。

“我不記得了。”顏月翎打斷了他的話,那些過往她寧願都忘記。

“不記得也沒關系,你只要記著一件事,我真的真的不是謝家人……”謝慕容吞吞吐吐地說道。

顏月翎這才明白他的來意,他是怕她找他覆仇。

顏月翎冷笑一聲:“知道了。”

謝慕容誤解了她的笑容:“還有,記得我的心裏一直都有你……”

“謝慕容!”衛子辰推門而入,怒不可遏地看著他,“你來這裏幹什麽!是不是想死?”

謝慕容急忙鼠竄,逃出門之前還不忘對顏月翎告白:“我的心裏一直都有你的位置!”

“出去!”衛子辰追著謝慕容出去。

顏月翎看著這場鬧劇,突然覺得萬念俱灰,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過往是假的,記憶是假的,連衛子辰也是假的。

這八年,她從未真正地活過。

她還是顏月翎嗎?

還是只是個被衛子辰哄騙的傻子?他打著保護她的名義,騙了她整整八年,卻從未問過她到底願不願意。

這樣活著,好像很開心,但又有什麽意義呢?

都是假象而已,她不是她,衛子辰也不是衛子辰。這一切都是他一手導演的一出戲,唯獨騙過了她。

陡然之間,她心裏有一股難言的滋味,她不願意做他的傀儡,被他哄騙。

她寧願痛苦清醒地活著,也不願意被人欺瞞在幻境中像個傻子一樣活著。

她是顏家的人,不是任人擺布的傻子。

顏月翎推開了房門,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萬舟鎮。

為什麽每次離家出走的時候,總會忘記帶上盤纏呢?顏月翎很後悔,但是現在回去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大步往前走了,闖江湖嘛,哪有什麽都準備好了才去闖的?

她還是很樂觀的,只要找到集鎮,有地方可以幹活,她都不會被餓死。這些年武學修為練得不怎麽樣,但是生活技能絕對滿分。老天餓不死瞎家雀,她肯定能活下去。

顏月翎先回到了風月山莊,那裏卻早已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房屋早已破敗不堪,到處都結著厚厚的蛛網。

唯有桃花一如往昔,茂茂疊疊,將整個風月山莊籠於花下。

當年顏家厚待眾人,顏家出事後,不少人來替他們善後,將一眾顏家人都埋在了山後的桃花林裏。

顏月翎買來祭品,放在墳前祭拜。

消失的記憶再次浮現在眼前,顏家子嗣不豐,到了他們這一代,只有她一個女兒。

父母愛若珍寶,對她關愛備至,尤其是父親,總是樂呵呵地抱著她說:“其他都是浮雲,人生那麽短,爹爹就只想讓你開心地過完這輩子,你想要做什麽就做什麽。”

別的武林世家的孩子三歲開始習武,但父親心疼她,一直不讓她習武,只讓她在山莊裏玩耍。

直到遇見了衛子辰,那是第一個叫她練功的人。

他憂心忡忡地提醒她要開始練功了,她很討厭他。

父親都不讓她辛苦,他為什麽要讓她吃這個苦?

可是後來他一語成讖,那個大雪漫天的夜裏,幼小的她心裏生出悔意,倘若她勤奮習武,也許能保護家人吧?

即便後來她喪失了記憶,這個信念一直深深刻在了骨子裏。

她怕自己不努力,就會失去所有摯愛的人。

她要拼命地努力,讓自己變成最強的人,守護所有想要守護的人。

“爹,娘。”顏月翎輕輕撫摸著墓碑,眼淚一串串滑落,“我來看你們了。”

一陣風起,桃樹搖曳,她仿佛看見了從前樹下的身影正沖著她笑。

“我會好好的。”顏月翎擦去眼淚,“會按照你們說的,一直開開心心地活下去。”┆

船向東行駛了十天,停在了璃水城碼頭。

顏月翎朝著岸邊一看,這裏和別處的集鎮不同,一看就是個很大的城池。

鱗次櫛比的房屋上有大片的雲朵飄過,陽光穿透厚厚的雲層灑在街市上,街市上人頭攢動,兩旁擠滿了賣各色貨物的商販,空氣裏散發著金錢的味道。

顏月翎決定就在此處下船,她擼起衣袖,打算先好好掙點錢。

璃水城果然繁華,城中人流如織,到處都是各種未曾見過的玩意兒,連糖葫蘆的品種也比霽月鎮多十幾種,更別提其他的了。

顏月翎大開眼界,到處都看不夠,恨不得能多生出幾雙眼睛來。

唯一痛苦的是,囊中羞澀。

她恨得直咬牙,那一兩黃金若是在的話,她可以吃好多東西!

現在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別人吃。

肚子裏的饞蟲直叫,顏月翎決定先去找個地方上工,等賺了錢再吃也不遲。

顏月翎信心滿滿地去了最近的一家客棧,準備去應聘洗碗工之類的。

掌櫃的看了她一眼問道:“你是本地人嗎?”

顏月翎搖頭。

“不要。”掌櫃想也不想地拒絕了。

顏月翎傻了眼:“洗碗也需要本地人?”

“你知道我們這碗筷值多少錢嗎?萬一你打壞了,人跑路了,我上哪裏找你去?”掌櫃說道。

“不至於吧……”顏月翎覺得這掌櫃有點毛病。

沒事,此處不要,自有其他的地方要她,是金子遲早會發光的。

顏月翎信心滿滿地去了下一家,然而對方也拒絕了她。

顏月翎遭到就業以來最大的危機,跑了一整天,沒有一個地方要她。

她不敢相信,這麽大的城池,居然會找不到工作?!

夜幕降臨,她蹲在路邊看著滿城的燈火,如星海閃耀,卻沒有一個能照亮她。

賣糖人看她可憐,給了她一根糖人,並告訴她城郊有間破廟,可以去那裏暫時歇息。

破廟很舊,顏月翎剛一進廟門,就看到了當中擺著一口棺材。她嚇了一大跳,本想離開,可是外面已經下雨了。

顏月翎大著膽子進了廟,走到棺材面前作揖:“無意打擾,實在是無處可去,請你多見諒……”

雨漸漸大了,破廟四處漏風,屋頂漏雨,只有棺材所在的位置沒被淋濕,顏月翎硬著頭皮站在棺材邊,正打算和棺材再嘮嘮,卻發現棺材居然是空的!

她心中懼怕,可眼見著風大雨大,天氣越來越冷,索性爬進棺材,躲在裏面。

她又累又餓,很快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她覺得有點不對勁。

外面似乎有些響動,她連忙起身打開棺材蓋,就聽到一聲慘叫:“有鬼啊!”

顏月翎被尖叫聲嚇了一跳,低頭一看,只見棺材面前跌坐著一個人,面色慘白,渾身瑟瑟發抖。

顏月翎站了起來,那人嚇得連滾帶爬往外跑:“救命啊!”

顏月翎忙喊道:“我不是鬼!”

那人半信半疑:“你不是鬼?那你為什麽在棺材裏?”

“我沒地方待

,就在這裏睡了一晚上。”顏月翎跳到那人面前,“你摸摸我的手,是不是熱的?”

那人大著膽子摸了下她的手,發現真是活人後,松了口氣:“我還以為大白天鬧鬼了呢!你這小姑娘膽子也真大,居然敢睡在棺材裏。”

“要不是沒地方待,誰想睡棺材?”顏月翎想起自己的處境就發愁。

那人打量了一番顏月翎:“你沒地方去嗎?我倒是有個地方可以推薦你去。”

“好!”顏月翎兩眼放光,太好了,總算有地方吃飯了。

經歷了許多事後,她總算長了個心眼,問:“你為什麽要幫我?”

“我幫你也是幫自己。”那人毫不避諱,“實話實說,正好對方要找丫鬟進門幹活,我能拿點抽成,都是為了生活嘛。”

顏月翎擡頭看著大門上鬥大描金的“無極宗”三個字,生出了一絲悔意。

她萬萬沒想到,無極宗居然就在璃水城,更沒想到要找丫鬟的人家就是無極宗!

她想立即轉身離開,可是肚子卻不爭氣地叫個不停。

宗門這麽大,郗夜蓮短期應該也不會回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先混幾頓飯吃再說。

那人帶著她見了管家,管家問了她兩句話,見她手腳俱全也很機靈,便順手給了那人一小吊錢,讓顏月翎進了門。

顏月翎看那人拿著錢美滋滋地離開,心裏一陣糾結,早知道她自己來了,說不定這吊錢還能歸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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