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章
分道揚鑣
到頭來，他的心裏居然只顧著他自己，
根本沒把她的努力放在眼裏。
兩人帶著沮喪的心情，拎著一籃子東西回到了衛顏派。
衛子辰看著那一籃滿滿當當的東西，心情又愉悅了起來，將籃子裏面的黃瓜、番茄、雞蛋、蘿蔔糕全都拿了出來，獻寶似的，放在顏月翎面前。
隨即，他擡了擡下巴，換上一副倨傲的表情，面含微笑看向顏月翎。
然而他沒有等到期待中驚喜的讚美聲，顏月翎對此視而不見，只是從櫃子裏面翻出了一個藍色碎花布包，裏面包著的都是她攢了很久的抽獎券。
衛子辰看著那小山一樣高的抽獎券，都驚呆了：“你幾時攢了這麽多？”
“如果運氣不行的話，那就靠數量。如果天賦平庸，那就靠勤奮。”顏月翎平淡地說完這句話，瞄了一眼衛子辰。
衛子辰假裝沒聽懂顏月翎話裏激勵他的意思，繼續感慨抽獎券：“騙人的成本也不低啊，印刷這麽多沒用的抽獎券……”
顏月翎狠狠白了他一眼：“哼，我要是中了大獎，你可別想分。”
衛子辰笑瞇瞇地問道：“大獎是多少啊？”
“一兩黃金！”顏月翎的眼睛都變得亮晶晶的。
“你要是中獎了準備用來幹什麽？”衛子辰不抱希望地問道。
“我要把武林書局裏面最貴最全的一套武功心法買來！”顏月翎眼饞那套武林秘籍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奈何囊中羞澀，每次只能去那裏看看書皮。
因為書特別珍貴，掌櫃不允許打開，她也沒辦法偷看到其中的內容。
衛子辰長嘆一口氣：“你怎麽老想著買這些東西？”
“那應該買什麽？”顏月翎很疑惑。
“那自然是要提高我們生活品質的東西才值得買啊。咱們這房子挺破舊的，可以換新的；這些桌椅板凳都可以換了，提高我們的生活品位和質量。”衛子辰振振有詞，“生活才是我們自己的啊。”
“我們武林排名倒數第一了，還有什麽品質可言！”顏月翎對衛子辰深感絕望。
“倒數第一有什麽關系？那都是虛名。”衛子辰說道，“你看為師排在美男榜第一名也沒什麽用啊，年輕人，別把這些看得太重了。”
“被除名怎麽辦？”顏月翎問道。
“除名就除名唄！”衛子辰絲毫不在乎，“我不是說過，只要我們在一起，有沒有這個門派名都無所謂，你要是喜歡，我們換個名字成立個新門派。”
“這是個註冊的事嗎？”顏月翎氣極，“難道你沒有一個作為武林人的尊嚴嗎？”
衛子辰無所謂地挑了下眉：“我只知道，只要你和我過得好就行了，其他東
西都不重要。”
顏月翎明明很氣，但一時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衛子辰嘆氣：“我覺得以前的日子更美好。”
從前的江湖是另外一個樣子。
武林各門派之間彼此爭鬥不休，為奪得江湖之名，時常血流成河。
彼時的衛子辰帶著年幼的顏月翎在江湖上討生活，為了養活她，他們到處闖蕩。日子過得不容易。
即便兩人窮困潦倒時，衛子辰依然使出渾身解數也沒讓她挨過一次餓。
後來厭惡了打打殺殺的江湖人，終放下了打打殺殺的習慣，彼此之間和睦友好，到處都散發著善意。
師徒二人的日子陡然好過了起來，他們再也不必東躲西藏，結束了顛沛流離的生活。
日子過得愜意又自在，衛子辰甚至計劃帶著她去所有門派走一遍。
美其名曰學習，實際是為了蹭飯。
“就是因為我們過去過得太快活了，今天才會這麽悲慘。”顏月翎板著小臉，宛如私塾裏的夫子，握緊拳頭，“我們一定要奮起直追才行。”
衛子辰托腮做深思狀：“活著的意義是什麽？是為了練功？還是為了江湖排名？人生的終極意義又是什麽？”
“是什麽？”顏月翎疑惑地望著他。
衛子辰從籃子裏面掏出了一朵紅玫瑰，點點頭：“玫瑰茶才是人生的終極奧義。”
“你上回不是說是燒鵝嗎？”顏月翎忍不住吐槽他。
“燒鵝也是，玫瑰也是。”衛子辰將玫瑰花放入茶壺，沖了一杯玫瑰茶，“美白養顏，你來一杯嗎？”
顏月翎懶得和他繼續啰唆，扛起她的抽獎券，兌獎去了！
武林刮刮樂售賣店的老板和小二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麽多抽獎券同時堆在面前。
顏月翎很虔誠地洗完手，雙手合十祈禱一番後問老板：“可以開獎了嗎？”
老板看著眼前少女無辜熱切的眼神，硬著頭皮點點頭：“開獎吧！”
小二應聲拿過了所有獎券，開始核對上面的數字。
顏月翎雙手合十，不敢看小二，豎著耳朵聽他念數字。
小二念得口幹舌燥，一百九十二張抽獎券，居然連一個安慰獎都沒有。
老板喜上眉梢，心中暗自感謝上蒼。
老天真是眷顧他，幸虧這麽多獎券都被顏月翎拿到了，不然他今天賠大了。
還剩最後一張獎券，老板和顏月翎的目光都盯著小二的手。
小二深吸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了號碼：“江湖、重現、貓咪、大黃、高手。”
隨著他每念一個字，顏月翎和老板的臉色都發生了變化。
顏月翎的臉色越來越好看，老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居然中獎了！
而且是最大的獎！
上天果然不會辜負勤勞的人！
老板面如死灰，那可是一兩黃金啊！
雖然心裏極不情願，但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讓他瞬間恢覆了神色，笑瞇瞇地對顏月翎說：“恭喜女俠獲得我們刮刮樂大獎第一名！”
顏月翎仿佛置身夢中：“我真的中了一等獎嗎？”
老板牙關都要咬碎了，轉過身又擠出一個笑臉，向四周高聲喊道：“武林刮刮樂開出一等獎了！”
剎那間，無數人爭先恐後地擠到店鋪門口。
“啊？怎麽會是她中獎？這肯定是托兒！”
“就是就是，她連個糖果都沒中過，怎麽可能中一等獎？”
“我懷疑老板暗箱操作，是不是最近刮刮樂賣不出去了？”
聚攏的人群很快就散了。
顏月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準備了獲獎感言。”
在老板泫然欲泣地註視下，顏月翎對著滿大街羨慕嫉妒的大俠們發表了獲獎感言：“感謝老板，感謝霽月鎮所有提供抽獎券的店鋪，如果沒有你們，我不可能獲得今天的大獎。我是個運氣特別差的人，所有人都知道我從來中不了獎，可是我不相信命運，我相信勤奮一定會出奇跡，我相信只要我夠勤勞拿到所有的獎券，大獎就一定是我的！這股信念支撐著我，讓我度過無數個不眠不休的夜晚，為了攢獎券，我連續半年做完了所有店鋪的任務，拿下了所有的獎券！正是因為這份努力，我才有機會獲得這份大獎！我相信勤奮的力量，我以後會更加勤奮！爭取包攬以後所有的獎金！”
熱血沸騰的獲獎感言發表完畢後，老板的嘴角微微抽搐，半晌後才鼓掌叫好：“說得挺好，就是下次別說了……”
顏月翎開心到破音：“我可以再念一遍！”
“別了，別了！”老板連忙阻止她說出更多人神共憤的話，影響店裏面刮刮樂的銷售。
“我的獎金呢？”顏月翎笑嘻嘻地伸出手。
老板一閉眼，吩咐小二：“給她！”聲音裏帶著哭腔。
顏月翎接過黃金，只有小拇指大小，有點不敢相信：“這麽小？”
“一兩黃金就這麽大。”小二很篤定。
“怎麽這麽小，我還以為很大呢。”顏月翎有點失望，感覺成就感有點不足。
“一兩黃金三斤銀，東西不大可是值錢啊。”老板很心痛，“要不然我給你換成白銀？”
“不用了。”顏月翎將黃金小心收好，喜滋滋地回去了。
“你真的中獎了？”衛子辰差點咽下玫瑰花，“不可能吧！”
“哼，我就說勤奮有用吧！”顏月翎很得意地取出黃金，“看看！”
衛子辰見她手心裏那一小塊黃金深表懷疑：“這是一兩黃金？”
“我騙你幹嗎！我還特意去驗了，確實是官家的金錠，正好一兩，一錢都沒少。”顏月翎看著黃金越看越開心，臉上笑開了花。
“既然中獎了，我們晚上喝一壺吧！”衛子辰提議道，“慶祝慶祝！”
“不行，我的金子要留著買秘籍的，沒錢喝酒。”顏月翎斷然拒絕了衛子辰的提議。
衛子辰嘖嘖嘆道：“你這財迷，這麽大的喜事居然不喝酒，多沒意思！這樣吧，我請你喝酒，不花你一文錢，行不行？”
顏月翎欣然接受：“當然可以。”
衛子辰從荷包裏掏了半天又想起來，故作大方地揮揮手：“我的錢都在你那裏，你自己看著買。”
“一共就二十五文錢，說得好像很多錢似的。”顏月翎不屑道。
“你要是看不上，把我的錢還給我。”衛子辰攤開手心。
“不行，既是請我喝酒，那肯定得花。”顏月翎從荷包裏掏出銅錢算了算，“買酒十文就夠了，還有十五文用來買下酒菜吧。”
衛子辰嘴角微微抽搐，說：“買什麽下酒菜啊？油葷對皮膚身材都不好。”
“你也太摳了吧！”顏月翎嫌棄道。
“行吧……”衛子辰很心痛，他攢了這麽久的錢，上次的面膜還沒買呢。
“放心吧，我一定會花得一文錢都不剩！”顏月翎高高興興出了門。
顏月翎去了酒館打了三角酒，又去了隔壁鹵菜攤買了一堆鹵豬蹄、燒鴨、鹵牛肉之類的鹵菜回家了。
香氣四溢的鹵菜擺了一桌，衛子辰掃了一眼，拿起筷子要夾菜，就被顏月翎攔住了：“師父，這個你可不能吃！”
“為何？”衛子辰舉著筷子望著她。
“你不是說吃這些對皮膚身材都不好嗎？”顏月翎將一碟涼拌海帶絲推到他面前，笑瞇瞇地說，“師父，徒兒這可是為了你著想啊，這些對顏值有損的東西還是徒兒替你來承受吧。”
“你什麽時候這麽孝順了？”衛子辰握緊了筷子。
“那當然了，要不然怎麽能保衛師父的顏值呢？”顏月翎夾起一塊鹵豬蹄送入口中，“啊，這讓人長胖的罪惡之源！讓我來消滅它吧！”
衛子辰伸手夾牛肉，顏月翎再次攔住了他的手：“師父，你這麽好看的人怎麽能吃這個呢？和你的形象也太不般配了！這種東西自然是要徒兒替師父吃的！”
衛子辰放下筷子：“月翎，你幾時學了這麽說話？”
顏月翎一邊啃豬蹄一邊吃牛肉：“師父，你每天在家中保養肌膚，怎麽會知道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呢？徒兒為了在各家商鋪完成任務，學了不少新詞呢。”
衛子辰頗為幽怨地看了顏月翎一眼，她倒是一點都沒察覺當初他是為了誰才足不出戶的！
顏月翎終於良心發現地將燒鴨拿到了他面前：“李記的。”
他最喜歡李記燒鴨，鴨肉肥而不膩，香氣濃郁，算這丫頭還有點良心。
衛子辰故作矜持地冷哼了一聲，還是沒抵抗得住燒鴨的誘惑，夾了一塊鴨肉送入口中：“還不錯。”
顏月翎吃得滿手是油，衛子辰拿了塊帕子給她擦手，語氣中透露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都多大的人了，還和小時候一樣。”
小時候顏月翎不大會用筷子，每次吃飯弄得滿手的油湯，衛子辰都會替她擦手。長大後，顏月翎再也不需要衛子辰替她擦手了。
然而此時此刻，她卻眼睜睜地看著他握住了她的手，用帕子擦去手心裏的油，又替她擦拭一根根手指。
顏月翎的心跳陡然加快，耳朵也一下紅了。她一把奪過帕子，自己擦拭：“師父，以後我自己來。”
衛子辰覺得顏月翎有些古怪，但也說不出來到底哪裏古怪。
他給她倒了一杯酒：“預祝你早日練成神功，做武林第一女俠！”
顏月翎不勝酒力，臉色微微泛起了粉色：“我不想做第一，我只想讓衛顏派不再墊底。”
衛子辰沈默了片刻問道：“衛顏派這個名字有那麽重要嗎？換個名字不行嗎？”
“當然重要了，‘衛’是你，‘顏’是我，這個名字就代表你和我啊！”喝了酒，她的眼睛也變得更加明亮，“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怎麽忘記了？”
衛子辰一時無言，思緒也飄蕩回了八年前。
八年前，大雪紛飛。
八歲的顏月翎像個小雪人一樣蜷縮在屋檐下，那時她家破人亡，沒有去處。
衛子辰帶著她去了破廟，點了一團火，溫暖的火苗照亮了兩人年輕的面龐。
衛子辰拿出一個冷硬的饅頭在火上烤熱，分了一半給她：“我叫衛子辰，你叫顏月翎，那我們組個‘衛顏派’吧！”
顏月翎呆了呆：“胃炎派？”
衛子辰點頭：“衛子辰的衛，顏月翎的顏，我們兩個人組成一個門派，以後我們仗劍江湖，浪跡天涯，做天下第一！”
那時候顏月翎堅信眼前的少年，可以帶著她一起走向美好的生活。
八年過去了，衛顏派在衛子辰毫無作為的努力下，絲毫也沒有發展。
“我就知道你忘記了！”顏月翎憤憤不平，“當初你還說帶我闖蕩江湖，結果我們就在這鎮子上待了五年！”
“這鎮子不好嗎？”衛子辰很疑惑，“這裏吃喝不貴，房租便宜，交通便
利，環境幽美，簡直就是最宜居家之地啊！”
“你的江湖呢？”顏月翎問道。
“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們現在難道不在江湖之中嗎？”衛子辰優哉游哉地夾了一塊牛肉，“你我在一起，這不就是江湖嗎？”
顏月翎搖頭：“不對。”
“哪裏不對？”衛子辰振振有詞，“我們的生活就是江湖。”
顏月翎的臉上泛著紅色，仿佛塗了層薄薄的胭脂，正欲和衛子辰繼續辯解，卻見他以奇怪的目光盯著她的臉。她問：“我的臉怎麽了？”
“月翎，你……”衛子辰嗓子莫名有些發幹，忙轉過臉，端起桌上的酒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隨即放下杯子，若無其事地說道，“你臉上皮膚太幹了。”
他收回了目光，嫻熟地切了一盤黃瓜片遞給她：“給你補補水。”
顏月翎學著他的動作往臉上貼了一片，衛子辰搖頭：“你閉上眼睛，我來給你貼。”
她依言閉緊雙眸，仰著頭朝向衛子辰。
他的徒弟如今長大了，小臉嬌俏可人，勝雪的肌膚上浮出一抹淺淺的胭脂色，連唇都紅得仿若窗外的桃花。
衛子辰感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幾分。
他連忙將黃瓜貼了她滿臉，這才松了口氣。
“好了，你別睜眼，過一會兒再取下來。”衛子辰趕緊轉頭，暗自撫住心跳。
顏月翎老實地擡著頭：“要等多久啊？”
“我叫你取的時候你再取。”衛子辰又轉頭看向滿臉黃瓜的顏月翎，明明隔著一層厚厚的黃瓜片，他看不清她的五官，但剛剛那一瞬間莫名的心動仿佛仍存在著，久未消弭。
“師父。”顏月翎輕輕地喊了他一聲。
衛子辰“嗯”了一聲：“怎麽了？”
“等我再中了獎，就給你買那個玉顏膏吧。”顏月翎說。
衛子辰勾起嘴角：“看來明天的太陽要從西邊升起來了。”
顏月翎伸出手指牽著他的衣袖輕輕搖了搖，小臉粉嘟嘟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師父，我知道你其實人挺好的。”
衛子辰看著牽著他衣袖的手指，心又軟了幾分，看著她粉嘟嘟的臉說：“你記不記得五年前我們來霽月鎮的時候，你是怎麽說的？”
顏月翎托著粉腮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我說過那麽多話，你指的是哪句？”
“真沒記性。”衛子辰輕輕敲了下她的腦袋，“你說這裏民風淳樸，花開得也好看，月亮也比別處大些，想要一輩子留在這裏看花看月亮。”
顏月翎有些恍惚：“我說過這種話？”
衛子辰目光溫柔：“要不然我們怎麽會留在這裏啊？你說在江湖流浪累了，這裏可以做你的桃花源。年紀不大，記性倒很差，這幾年就忘記了初心。”
“師父，你要是不說話，喜歡你的人會更多。”顏月翎撇撇嘴。
“你嫌棄我話多？”衛子辰一擡手點了她的穴位，“行啊，顏月翎，今天晚上師父讓你領教領教什麽叫真正的話多！”
衛子辰拿了一本制作香料的《香譜》開始念：“香最多品類出交廣、崖州以及海南諸國……”
顏月翎被點了穴，動彈不得，嘴上只好罵道：“衛子辰，你卑鄙！”
“哼哼，看你還敢嫌棄我話多不？”衛子辰邪魅一笑。
顏月翎很絕望：“求求你給我念念《劍法入門》吧！”
“想得美。”衛子辰撫摸著面前小山似的書，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你不是喜歡書嗎？慢慢聽吧，我這裏書多著呢！”
天快亮的時候，衛子辰已經念完了《香譜》《手工制作胭脂水粉譜》《四季皮膚保養法》等與養顏護膚美容相關的書籍。
顏月翎被衛子辰和尚念經般地念了一晚上，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倒在酒桌旁睡著了。
她做了個美夢，夢裏她買到了武林秘籍大全，勤學苦練之後參加了武林大會。在武林大會上，她大殺四方，打敗了所有人，成了名副其實的武林第一。
顏月翎在夢裏笑出了聲。
都是第一名，順數第一和倒數第一的感覺完全不同。
一個是萬人敬仰，一個是眾人唾棄。
天上地下，中間夾著一個衛子辰。
顏月翎猛然驚醒，她身上的穴道早就解開了，桌子上也收拾得很幹凈，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得不對勁。
她很快就知道哪裏不對勁了，衛子辰居然起得比她還要早！
他一襲黑袍，獨自坐在廊邊的躺椅上，面前擺著一只小竹桌，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也不知道他在搗鼓什麽。
顏月翎疑惑地走了過去：“師父，你在幹什麽？”
衛子辰滿臉喜悅地擡頭看她：“你看我的臉。”
“你的臉怎麽了？”顏月翎很疑惑，他的臉和平時一模一樣。
“是不是沒有任何變化？”衛子辰問道。
顏月翎點頭：“這也值得高興？”
“當然了！昨天晚上我熬夜那麽久，又喝了那麽多酒，臉上本來應該會變得浮腫，還會有黑眼圈的，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衛子辰對著鏡子仔細觀察，“黃金珍珠玉顏膏果然是名不虛傳，實在太好用了。”
顏月翎的心如同墮入冰窖，她急忙打開荷包，果然那一兩黃金不見了。
“衛子辰！”顏月翎大吼一聲，“你是不是拿我的黃金了？”
她吼得很大聲，整個房屋都抖了抖。
衛子辰被她吼得楞了一瞬，隨即板著臉不悅道：“徒兒，你怎麽跟為師說話的？”
“你是不是拿了黃金買了你那個破面霜？”顏月翎渾身發抖。
“什麽叫破面霜？這可是紅花珍珠玉顏膏。”衛子辰頗有些珍惜地捧起玉顏霜，指著上面的名字給她看。
顏月翎一把奪過玉顏霜重重地朝著地上一扔，玉顏霜當即被摔得四分五裂。
衛子辰錯愕不已，眸色變得暗沈，指間關節發白，許久後問道：“月翎，你在做什麽？”
顏月翎仰著小臉看他，這張看了無數遍的臉突然變得陌生，他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她以為她懂衛子辰。
可到頭來，他的心裏居然只顧著他自己，根本沒把她的努力放在眼裏。
顏月翎看著他十分生氣的模樣，忽然覺得失望透頂：“衛子辰，咱們散夥吧。”
衛子辰氣在當頭，冷冷地說道：“從今以後你不再是衛顏派的人！”
顏月翎冷笑一聲：“你不說我也會走，你根本不在乎衛顏派，你只在乎你那張臉。”
說完話，顏月翎轉身就邁出大門。
屋外烏雲密布，大風鼓蕩，山雨欲來。
衛子辰瞧了一眼天空，咬咬牙說道：“你要是現在道歉，我就原諒你，讓你回來。”
只有一陣風吹進來，沒有人回答他。
衛子辰繃不住了，拿起傘往門外奔去。
大雨如白練，將天地連成了一片，衛子辰怔怔地望著門口，那熟悉的小小身影再也沒出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分道揚鑣
到頭來，他的心裏居然只顧著他自己，
根本沒把她的努力放在眼裏。
兩人帶著沮喪的心情，拎著一籃子東西回到了衛顏派。
衛子辰看著那一籃滿滿當當的東西，心情又愉悅了起來，將籃子裏面的黃瓜、番茄、雞蛋、蘿蔔糕全都拿了出來，獻寶似的，放在顏月翎面前。
隨即，他擡了擡下巴，換上一副倨傲的表情，面含微笑看向顏月翎。
然而他沒有等到期待中驚喜的讚美聲，顏月翎對此視而不見，只是從櫃子裏面翻出了一個藍色碎花布包，裏面包著的都是她攢了很久的抽獎券。
衛子辰看著那小山一樣高的抽獎券，都驚呆了：“你幾時攢了這麽多？”
“如果運氣不行的話，那就靠數量。如果天賦平庸，那就靠勤奮。”顏月翎平淡地說完這句話，瞄了一眼衛子辰。
衛子辰假裝沒聽懂顏月翎話裏激勵他的意思，繼續感慨抽獎券：“騙人的成本也不低啊，印刷這麽多沒用的抽獎券……”
顏月翎狠狠白了他一眼：“哼，我要是中了大獎，你可別想分。”
衛子辰笑瞇瞇地問道：“大獎是多少啊？”
“一兩黃金！”顏月翎的眼睛都變得亮晶晶的。
“你要是中獎了準備用來幹什麽？”衛子辰不抱希望地問道。
“我要把武林書局裏面最貴最全的一套武功心法買來！”顏月翎眼饞那套武林秘籍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奈何囊中羞澀，每次只能去那裏看看書皮。
因為書特別珍貴，掌櫃不允許打開，她也沒辦法偷看到其中的內容。
衛子辰長嘆一口氣：“你怎麽老想著買這些東西？”
“那應該買什麽？”顏月翎很疑惑。
“那自然是要提高我們生活品質的東西才值得買啊。咱們這房子挺破舊的，可以換新的；這些桌椅板凳都可以換了，提高我們的生活品位和質量。”衛子辰振振有詞，“生活才是我們自己的啊。”
“我們武林排名倒數第一了，還有什麽品質可言！”顏月翎對衛子辰深感絕望。
“倒數第一有什麽關系？那都是虛名。”衛子辰說道，“你看為師排在美男榜第一名也沒什麽用啊，年輕人，別把這些看得太重了。”
“被除名怎麽辦？”顏月翎問道。
“除名就除名唄！”衛子辰絲毫不在乎，“我不是說過，只要我們在一起，有沒有這個門派名都無所謂，你要是喜歡，我們換個名字成立個新門派。”
“這是個註冊的事嗎？”顏月翎氣極，“難道你沒有一個作為武林人的尊嚴嗎？”
衛子辰無所謂地挑了下眉：“我只知道，只要你和我過得好就行了，其他東
西都不重要。”
顏月翎明明很氣，但一時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衛子辰嘆氣：“我覺得以前的日子更美好。”
從前的江湖是另外一個樣子。
武林各門派之間彼此爭鬥不休，為奪得江湖之名，時常血流成河。
彼時的衛子辰帶著年幼的顏月翎在江湖上討生活，為了養活她，他們到處闖蕩。日子過得不容易。
即便兩人窮困潦倒時，衛子辰依然使出渾身解數也沒讓她挨過一次餓。
後來厭惡了打打殺殺的江湖人，終放下了打打殺殺的習慣，彼此之間和睦友好，到處都散發著善意。
師徒二人的日子陡然好過了起來，他們再也不必東躲西藏，結束了顛沛流離的生活。
日子過得愜意又自在，衛子辰甚至計劃帶著她去所有門派走一遍。
美其名曰學習，實際是為了蹭飯。
“就是因為我們過去過得太快活了，今天才會這麽悲慘。”顏月翎板著小臉，宛如私塾裏的夫子，握緊拳頭，“我們一定要奮起直追才行。”
衛子辰托腮做深思狀：“活著的意義是什麽？是為了練功？還是為了江湖排名？人生的終極意義又是什麽？”
“是什麽？”顏月翎疑惑地望著他。
衛子辰從籃子裏面掏出了一朵紅玫瑰，點點頭：“玫瑰茶才是人生的終極奧義。”
“你上回不是說是燒鵝嗎？”顏月翎忍不住吐槽他。
“燒鵝也是，玫瑰也是。”衛子辰將玫瑰花放入茶壺，沖了一杯玫瑰茶，“美白養顏，你來一杯嗎？”
顏月翎懶得和他繼續啰唆，扛起她的抽獎券，兌獎去了！
武林刮刮樂售賣店的老板和小二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麽多抽獎券同時堆在面前。
顏月翎很虔誠地洗完手，雙手合十祈禱一番後問老板：“可以開獎了嗎？”
老板看著眼前少女無辜熱切的眼神，硬著頭皮點點頭：“開獎吧！”
小二應聲拿過了所有獎券，開始核對上面的數字。
顏月翎雙手合十，不敢看小二，豎著耳朵聽他念數字。
小二念得口幹舌燥，一百九十二張抽獎券，居然連一個安慰獎都沒有。
老板喜上眉梢，心中暗自感謝上蒼。
老天真是眷顧他，幸虧這麽多獎券都被顏月翎拿到了，不然他今天賠大了。
還剩最後一張獎券，老板和顏月翎的目光都盯著小二的手。
小二深吸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了號碼：“江湖、重現、貓咪、大黃、高手。”
隨著他每念一個字，顏月翎和老板的臉色都發生了變化。
顏月翎的臉色越來越好看，老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居然中獎了！
而且是最大的獎！
上天果然不會辜負勤勞的人！
老板面如死灰，那可是一兩黃金啊！
雖然心裏極不情願，但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讓他瞬間恢覆了神色，笑瞇瞇地對顏月翎說：“恭喜女俠獲得我們刮刮樂大獎第一名！”
顏月翎仿佛置身夢中：“我真的中了一等獎嗎？”
老板牙關都要咬碎了，轉過身又擠出一個笑臉，向四周高聲喊道：“武林刮刮樂開出一等獎了！”
剎那間，無數人爭先恐後地擠到店鋪門口。
“啊？怎麽會是她中獎？這肯定是托兒！”
“就是就是，她連個糖果都沒中過，怎麽可能中一等獎？”
“我懷疑老板暗箱操作，是不是最近刮刮樂賣不出去了？”
聚攏的人群很快就散了。
顏月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準備了獲獎感言。”
在老板泫然欲泣地註視下，顏月翎對著滿大街羨慕嫉妒的大俠們發表了獲獎感言：“感謝老板，感謝霽月鎮所有提供抽獎券的店鋪，如果沒有你們，我不可能獲得今天的大獎。我是個運氣特別差的人，所有人都知道我從來中不了獎，可是我不相信命運，我相信勤奮一定會出奇跡，我相信只要我夠勤勞拿到所有的獎券，大獎就一定是我的！這股信念支撐著我，讓我度過無數個不眠不休的夜晚，為了攢獎券，我連續半年做完了所有店鋪的任務，拿下了所有的獎券！正是因為這份努力，我才有機會獲得這份大獎！我相信勤奮的力量，我以後會更加勤奮！爭取包攬以後所有的獎金！”
熱血沸騰的獲獎感言發表完畢後，老板的嘴角微微抽搐，半晌後才鼓掌叫好：“說得挺好，就是下次別說了……”
顏月翎開心到破音：“我可以再念一遍！”
“別了，別了！”老板連忙阻止她說出更多人神共憤的話，影響店裏面刮刮樂的銷售。
“我的獎金呢？”顏月翎笑嘻嘻地伸出手。
老板一閉眼，吩咐小二：“給她！”聲音裏帶著哭腔。
顏月翎接過黃金，只有小拇指大小，有點不敢相信：“這麽小？”
“一兩黃金就這麽大。”小二很篤定。
“怎麽這麽小，我還以為很大呢。”顏月翎有點失望，感覺成就感有點不足。
“一兩黃金三斤銀，東西不大可是值錢啊。”老板很心痛，“要不然我給你換成白銀？”
“不用了。”顏月翎將黃金小心收好，喜滋滋地回去了。
“你真的中獎了？”衛子辰差點咽下玫瑰花，“不可能吧！”
“哼，我就說勤奮有用吧！”顏月翎很得意地取出黃金，“看看！”
衛子辰見她手心裏那一小塊黃金深表懷疑：“這是一兩黃金？”
“我騙你幹嗎！我還特意去驗了，確實是官家的金錠，正好一兩，一錢都沒少。”顏月翎看著黃金越看越開心，臉上笑開了花。
“既然中獎了，我們晚上喝一壺吧！”衛子辰提議道，“慶祝慶祝！”
“不行，我的金子要留著買秘籍的，沒錢喝酒。”顏月翎斷然拒絕了衛子辰的提議。
衛子辰嘖嘖嘆道：“你這財迷，這麽大的喜事居然不喝酒，多沒意思！這樣吧，我請你喝酒，不花你一文錢，行不行？”
顏月翎欣然接受：“當然可以。”
衛子辰從荷包裏掏了半天又想起來，故作大方地揮揮手：“我的錢都在你那裏，你自己看著買。”
“一共就二十五文錢，說得好像很多錢似的。”顏月翎不屑道。
“你要是看不上，把我的錢還給我。”衛子辰攤開手心。
“不行，既是請我喝酒，那肯定得花。”顏月翎從荷包裏掏出銅錢算了算，“買酒十文就夠了，還有十五文用來買下酒菜吧。”
衛子辰嘴角微微抽搐，說：“買什麽下酒菜啊？油葷對皮膚身材都不好。”
“你也太摳了吧！”顏月翎嫌棄道。
“行吧……”衛子辰很心痛，他攢了這麽久的錢，上次的面膜還沒買呢。
“放心吧，我一定會花得一文錢都不剩！”顏月翎高高興興出了門。
顏月翎去了酒館打了三角酒，又去了隔壁鹵菜攤買了一堆鹵豬蹄、燒鴨、鹵牛肉之類的鹵菜回家了。
香氣四溢的鹵菜擺了一桌，衛子辰掃了一眼，拿起筷子要夾菜，就被顏月翎攔住了：“師父，這個你可不能吃！”
“為何？”衛子辰舉著筷子望著她。
“你不是說吃這些對皮膚身材都不好嗎？”顏月翎將一碟涼拌海帶絲推到他面前，笑瞇瞇地說，“師父，徒兒這可是為了你著想啊，這些對顏值有損的東西還是徒兒替你來承受吧。”
“你什麽時候這麽孝順了？”衛子辰握緊了筷子。
“那當然了，要不然怎麽能保衛師父的顏值呢？”顏月翎夾起一塊鹵豬蹄送入口中，“啊，這讓人長胖的罪惡之源！讓我來消滅它吧！”
衛子辰伸手夾牛肉，顏月翎再次攔住了他的手：“師父，你這麽好看的人怎麽能吃這個呢？和你的形象也太不般配了！這種東西自然是要徒兒替師父吃的！”
衛子辰放下筷子：“月翎，你幾時學了這麽說話？”
顏月翎一邊啃豬蹄一邊吃牛肉：“師父，你每天在家中保養肌膚，怎麽會知道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呢？徒兒為了在各家商鋪完成任務，學了不少新詞呢。”
衛子辰頗為幽怨地看了顏月翎一眼，她倒是一點都沒察覺當初他是為了誰才足不出戶的！
顏月翎終於良心發現地將燒鴨拿到了他面前：“李記的。”
他最喜歡李記燒鴨，鴨肉肥而不膩，香氣濃郁，算這丫頭還有點良心。
衛子辰故作矜持地冷哼了一聲，還是沒抵抗得住燒鴨的誘惑，夾了一塊鴨肉送入口中：“還不錯。”
顏月翎吃得滿手是油，衛子辰拿了塊帕子給她擦手，語氣中透露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都多大的人了，還和小時候一樣。”
小時候顏月翎不大會用筷子，每次吃飯弄得滿手的油湯，衛子辰都會替她擦手。長大後，顏月翎再也不需要衛子辰替她擦手了。
然而此時此刻，她卻眼睜睜地看著他握住了她的手，用帕子擦去手心裏的油，又替她擦拭一根根手指。
顏月翎的心跳陡然加快，耳朵也一下紅了。她一把奪過帕子，自己擦拭：“師父，以後我自己來。”
衛子辰覺得顏月翎有些古怪，但也說不出來到底哪裏古怪。
他給她倒了一杯酒：“預祝你早日練成神功，做武林第一女俠！”
顏月翎不勝酒力，臉色微微泛起了粉色：“我不想做第一，我只想讓衛顏派不再墊底。”
衛子辰沈默了片刻問道：“衛顏派這個名字有那麽重要嗎？換個名字不行嗎？”
“當然重要了，‘衛’是你，‘顏’是我，這個名字就代表你和我啊！”喝了酒，她的眼睛也變得更加明亮，“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怎麽忘記了？”
衛子辰一時無言，思緒也飄蕩回了八年前。
八年前，大雪紛飛。
八歲的顏月翎像個小雪人一樣蜷縮在屋檐下，那時她家破人亡，沒有去處。
衛子辰帶著她去了破廟，點了一團火，溫暖的火苗照亮了兩人年輕的面龐。
衛子辰拿出一個冷硬的饅頭在火上烤熱，分了一半給她：“我叫衛子辰，你叫顏月翎，那我們組個‘衛顏派’吧！”
顏月翎呆了呆：“胃炎派？”
衛子辰點頭：“衛子辰的衛，顏月翎的顏，我們兩個人組成一個門派，以後我們仗劍江湖，浪跡天涯，做天下第一！”
那時候顏月翎堅信眼前的少年，可以帶著她一起走向美好的生活。
八年過去了，衛顏派在衛子辰毫無作為的努力下，絲毫也沒有發展。
“我就知道你忘記了！”顏月翎憤憤不平，“當初你還說帶我闖蕩江湖，結果我們就在這鎮子上待了五年！”
“這鎮子不好嗎？”衛子辰很疑惑，“這裏吃喝不貴，房租便宜，交通便
利，環境幽美，簡直就是最宜居家之地啊！”
“你的江湖呢？”顏月翎問道。
“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們現在難道不在江湖之中嗎？”衛子辰優哉游哉地夾了一塊牛肉，“你我在一起，這不就是江湖嗎？”
顏月翎搖頭：“不對。”
“哪裏不對？”衛子辰振振有詞，“我們的生活就是江湖。”
顏月翎的臉上泛著紅色，仿佛塗了層薄薄的胭脂，正欲和衛子辰繼續辯解，卻見他以奇怪的目光盯著她的臉。她問：“我的臉怎麽了？”
“月翎，你……”衛子辰嗓子莫名有些發幹，忙轉過臉，端起桌上的酒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隨即放下杯子，若無其事地說道，“你臉上皮膚太幹了。”
他收回了目光，嫻熟地切了一盤黃瓜片遞給她：“給你補補水。”
顏月翎學著他的動作往臉上貼了一片，衛子辰搖頭：“你閉上眼睛，我來給你貼。”
她依言閉緊雙眸，仰著頭朝向衛子辰。
他的徒弟如今長大了，小臉嬌俏可人，勝雪的肌膚上浮出一抹淺淺的胭脂色，連唇都紅得仿若窗外的桃花。
衛子辰感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幾分。
他連忙將黃瓜貼了她滿臉，這才松了口氣。
“好了，你別睜眼，過一會兒再取下來。”衛子辰趕緊轉頭，暗自撫住心跳。
顏月翎老實地擡著頭：“要等多久啊？”
“我叫你取的時候你再取。”衛子辰又轉頭看向滿臉黃瓜的顏月翎，明明隔著一層厚厚的黃瓜片，他看不清她的五官，但剛剛那一瞬間莫名的心動仿佛仍存在著，久未消弭。
“師父。”顏月翎輕輕地喊了他一聲。
衛子辰“嗯”了一聲：“怎麽了？”
“等我再中了獎，就給你買那個玉顏膏吧。”顏月翎說。
衛子辰勾起嘴角：“看來明天的太陽要從西邊升起來了。”
顏月翎伸出手指牽著他的衣袖輕輕搖了搖，小臉粉嘟嘟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師父，我知道你其實人挺好的。”
衛子辰看著牽著他衣袖的手指，心又軟了幾分，看著她粉嘟嘟的臉說：“你記不記得五年前我們來霽月鎮的時候，你是怎麽說的？”
顏月翎托著粉腮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我說過那麽多話，你指的是哪句？”
“真沒記性。”衛子辰輕輕敲了下她的腦袋，“你說這裏民風淳樸，花開得也好看，月亮也比別處大些，想要一輩子留在這裏看花看月亮。”
顏月翎有些恍惚：“我說過這種話？”
衛子辰目光溫柔：“要不然我們怎麽會留在這裏啊？你說在江湖流浪累了，這裏可以做你的桃花源。年紀不大，記性倒很差，這幾年就忘記了初心。”
“師父，你要是不說話，喜歡你的人會更多。”顏月翎撇撇嘴。
“你嫌棄我話多？”衛子辰一擡手點了她的穴位，“行啊，顏月翎，今天晚上師父讓你領教領教什麽叫真正的話多！”
衛子辰拿了一本制作香料的《香譜》開始念：“香最多品類出交廣、崖州以及海南諸國……”
顏月翎被點了穴，動彈不得，嘴上只好罵道：“衛子辰，你卑鄙！”
“哼哼，看你還敢嫌棄我話多不？”衛子辰邪魅一笑。
顏月翎很絕望：“求求你給我念念《劍法入門》吧！”
“想得美。”衛子辰撫摸著面前小山似的書，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你不是喜歡書嗎？慢慢聽吧，我這裏書多著呢！”
天快亮的時候，衛子辰已經念完了《香譜》《手工制作胭脂水粉譜》《四季皮膚保養法》等與養顏護膚美容相關的書籍。
顏月翎被衛子辰和尚念經般地念了一晚上，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倒在酒桌旁睡著了。
她做了個美夢，夢裏她買到了武林秘籍大全，勤學苦練之後參加了武林大會。在武林大會上，她大殺四方，打敗了所有人，成了名副其實的武林第一。
顏月翎在夢裏笑出了聲。
都是第一名，順數第一和倒數第一的感覺完全不同。
一個是萬人敬仰，一個是眾人唾棄。
天上地下，中間夾著一個衛子辰。
顏月翎猛然驚醒，她身上的穴道早就解開了，桌子上也收拾得很幹凈，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得不對勁。
她很快就知道哪裏不對勁了，衛子辰居然起得比她還要早！
他一襲黑袍，獨自坐在廊邊的躺椅上，面前擺著一只小竹桌，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也不知道他在搗鼓什麽。
顏月翎疑惑地走了過去：“師父，你在幹什麽？”
衛子辰滿臉喜悅地擡頭看她：“你看我的臉。”
“你的臉怎麽了？”顏月翎很疑惑，他的臉和平時一模一樣。
“是不是沒有任何變化？”衛子辰問道。
顏月翎點頭：“這也值得高興？”
“當然了！昨天晚上我熬夜那麽久，又喝了那麽多酒，臉上本來應該會變得浮腫，還會有黑眼圈的，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衛子辰對著鏡子仔細觀察，“黃金珍珠玉顏膏果然是名不虛傳，實在太好用了。”
顏月翎的心如同墮入冰窖，她急忙打開荷包，果然那一兩黃金不見了。
“衛子辰！”顏月翎大吼一聲，“你是不是拿我的黃金了？”
她吼得很大聲，整個房屋都抖了抖。
衛子辰被她吼得楞了一瞬，隨即板著臉不悅道：“徒兒，你怎麽跟為師說話的？”
“你是不是拿了黃金買了你那個破面霜？”顏月翎渾身發抖。
“什麽叫破面霜？這可是紅花珍珠玉顏膏。”衛子辰頗有些珍惜地捧起玉顏霜，指著上面的名字給她看。
顏月翎一把奪過玉顏霜重重地朝著地上一扔，玉顏霜當即被摔得四分五裂。
衛子辰錯愕不已，眸色變得暗沈，指間關節發白，許久後問道：“月翎，你在做什麽？”
顏月翎仰著小臉看他，這張看了無數遍的臉突然變得陌生，他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她以為她懂衛子辰。
可到頭來，他的心裏居然只顧著他自己，根本沒把她的努力放在眼裏。
顏月翎看著他十分生氣的模樣，忽然覺得失望透頂：“衛子辰，咱們散夥吧。”
衛子辰氣在當頭，冷冷地說道：“從今以後你不再是衛顏派的人！”
顏月翎冷笑一聲：“你不說我也會走，你根本不在乎衛顏派，你只在乎你那張臉。”
說完話，顏月翎轉身就邁出大門。
屋外烏雲密布，大風鼓蕩，山雨欲來。
衛子辰瞧了一眼天空，咬咬牙說道：“你要是現在道歉，我就原諒你，讓你回來。”
只有一陣風吹進來，沒有人回答他。
衛子辰繃不住了，拿起傘往門外奔去。
大雨如白練，將天地連成了一片，衛子辰怔怔地望著門口，那熟悉的小小身影再也沒出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