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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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程老師起來了嗎?”

“起了。”

“醒了有五分鐘了, 該出來了。”

“……”

監控畫面裏顯示,程松寧明明醒了,卻還躺在床上恍惚著。他的一手放在臉側, 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伸長了朝旁邊摸手機的位置,只是摸了好一會兒沒摸著, 索性放棄掙紮了。半昏半明的室內, 那條手臂仿佛是冷雕玉琢的,光線虛化的邊緣亮而柔。風吹開窗簾,光線落進來, 照亮了程松寧半張臉,額發淩亂,輪廓優越。

此情此景, 眾人腦子裏只有四個字:天生麗質。

也許,這就是大家琢磨不透的演員藝人和普通人的區別。

這樣的氛圍被再次闖入的喬艾打破, 他一進來, 就急得像催促小學生起床去上學的家長:“寧寶,這都六點半了你還不起來?一會兒節目組該來接人了!咱們得快點起床洗漱準備,檢查一下還漏了什麽東西……”

程松寧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起了起了。”

二人洗漱完後又換了衣服,開始圍著行李箱打轉,糾結地又進行了一番取舍, 最後決定換個小箱子, 一切從輕從簡。

就這樣, 小艾同學揮著手送別了程松寧。

去往機場的路上,在某個路口碰到了接王思賢的車。

二人和節目組打了個商量, 在能停車的地方踩上一腳, 幹脆把他倆換到一輛車上坐著, 就當是提前錄素材了——

“昨晚最後吃了頓飽的,下一頓飽的還不知道在哪吃。”

王思賢嘿嘿一笑:“不瞞你說,經過我近期的瘋狂學習,目前的情況是掌握了紅薯粉、紅薯面、小米面、高粱面、玉米面等等主食的做法,只要節目組不是讓我們從開墾荒地這一步開始,總歸是餓不著的。”

程松寧覺得師兄可太可靠了:“好!太好了!”

他也不忘向師兄匯報自己的技能,驕傲地道:“我從小艾那兒學了種蔥、蒜、豆芽,還有水培生菜,放心,我們的生活不會有問題的!”

哥倆躊躇滿志,準備迎接未來一個月的田園生活。

另一邊,俞佳和施柳也在路上相會。

有了程松寧、王思賢半路換車同乘交談甚歡的前例,節目組不知道安得什麽居心,中途也停了一次、將二人送上一輛車——

“……”

“……”

有句話是這麽說的:沒人能永遠18歲,但永遠有人18歲。

當初的施柳也算是風華正茂,依然眼睜睜看著新人冠以“小施柳”的名號出道,鮮活年輕,潛力無限。這樣的對比,沒有哪個女明星能心平氣和地接受:一邊是嫩秧子一般的新人,一邊是尋求轉型、年輕不再的自己,所謂的高配低配、菀菀類卿,一時間誰又說得清呢?

這一蹭就是好些年,期間雙方團隊互不接觸。

直到俞佳自己混出頭,開始迫不及待地甩掉這份“黑歷史”。很長一段時間裏,大施柳、小施柳都處於一個互相不見面、默認不同臺的情況。

如今施柳轉型做導演,俞佳也到了她當初的年紀。

二人在同一檔綜藝裏首次“合作”,心情無限覆雜……

坐在前排的跟拍攝像提醒她們:“現在是可以說話的。”

坐的又不是靈車。

這麽安靜,真的很讓人害怕。

施柳把機會讓給後輩,而俞佳也“不負眾望”找了個話題打破平靜:“施老師是4月20的生日,到時候大家可以一起給你慶祝呢!”

奔著50歲去、但保養得宜的施柳:……

事實上,她並不喜歡過生日。

而俞佳似乎沒覺得車內氣氛哪兒不對,單方面做出了挑釁動作後,緊接著又將壓根不在現場的丸丸和祝妮一並扯入戰局:“一眨眼,我也出道十二年了。說起來,祝妮的戲齡跟我是一模一樣的,我演戲那兒她也剛剛進圈。丸丸出道也很早,14歲還是15歲?”

俞佳對下邊那些追趕得十分緊迫的小花們稍有印象。

如童星出身的祝妮,如歌手出身又吃過最後一波選秀紅利的丸丸,這兩人如今是20代的佼佼者,雖然起點不同,但殊途同歸,如今的主職工作都是拍戲。

但施柳對此就不太了解了。

她出來拍戲那會兒,俞佳都還沒出生……

兩輛車裏截然不同的氛圍讓staff們大呼“繼續”!

做綜藝,最怕平淡。

越是慢綜,越不能平淡。

這樣的節奏就很好,要繼續保持!

*

在經過了長達半天的行程後,節目組一行人終於“空降”到C省T市往下的一個自治區。

這裏的自然環境堪稱絕美,移步換景自成畫卷:不僅同時擁有高山、河流、湖泊多種景觀地貌,且資源豐富環境超然。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郁郁蔥蔥的草地,還有延綿到很遠之外、隱約可見的零星海子。

美景多不勝收,近看是大大小小五臟俱全的氈房。

鮮少人煙踏足的地方,其實家家戶戶都能自給自足……

簡而言之,就是《呦呦田園》第一季的超高配版基地!

王思賢喜從心來:“有牛有羊,有山有水,這還怕什麽?”

話音未落,丸丸就舉手示意不太舒服。這會兒還沒開始錄制,她自然就不用忍耐,而早有準備的隨行醫護很快判斷了丸丸的情況:“有點高反。”

吸氧緩解稍作休息後,錄制才正式開始。

主人一家出門旅游,家裏的菜地農田以及牲畜都需要人照顧,於是《呦呦田園》八個倒黴蛋這不就來了?

第一步自然是入駐基地:三個連在一起的氈房。

“我剛看過了,家裏有大中小三個氈房,咱們一共四位男士四位女士,本著自願結對的原則選擇室友和氈房。”眾人之中,作為年紀最大、同時也是資歷最深的,施柳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領導者,她的目光柔和地掃過七個年輕人,任由他們自己商量結果,“想要怎麽搭配,都隨你們自己的意願。”

俞佳率先舉手:“我想住小氈房,我睡眠淺。”

“我也想住小氈房……”丸丸不甘示弱。

丸丸有“病弱buff”,有理有據的同時還給出了讓步條件:“我想先在小氈房裏歇幾天,等高反好一點了就搬出來讓給俞佳姐住。”

祝妮看了看,舉手打破尷尬:“我睡覺很乖的,要不,我們2+2這麽搭?”

牛萌萌率先坐不住:“所以四個男生擠一個氈房?”

祝妮反問:“一個性別不擠一起難道要男女混住?”

這就吵起來了。

毫無征兆,毫無鋪墊。

一分鐘前還在隱隱較勁兒的俞佳和祝妮都停下來看戲。

程松寧壓了壓帽檐,想笑又不敢笑。

他旁邊的王思賢貼著師弟的手臂,輕輕碰了一下,二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個小冤家吵架,其他人圍觀。

但吵了十來分鐘,眾人甚至仔仔細細把三個氈房的優勢劣勢都分析了一邊,還是沒能討論出個結果來,耳鳴好一些的伍赟這會兒不聾也不啞了——

“實在不行混搭吧,反正氈房裏有兩張床!”

程松寧和王思賢對視一眼,齊齊開口:“太陽快落山了,我倆先去把羊群趕回來,你們商量著。”其他人這才驚覺時間流逝,表情既尷尬又感謝,大概誰也沒想到這一層。

隨行攝像跟著二人出了門,不久便迎著夕陽找到了羊群。

程松寧居高臨下點了點數:“沒錯,是38頭!”

羊群悠然自得,就算沒人來趕,到了這個點也知道慢慢往家所在的山頭回來,它們沐浴著夕陽,白絨絨的羊毛上都度著一層柔和的霞光……

隨行攝像啟動了航拍器,將美景盡收入鏡頭之中。

王思賢湊過來,砸吧著嘴,十分煞風景地問道:“這些小羊肉串串、小羊肉火鍋、小羊蠍子什麽時候能吃?”

話音剛落,兩只羊朝著他用力咩了兩聲。

程松寧好笑地問:“人家罵你呢!”他用鞭子柄懟了王思賢一下,示意他去另一頭圍攏羊群隊形,“別去招惹它們行不?小心它拿角頂你……”

他倆慢悠悠地順著山坡把羊趕回來。

正擡頭看看氈房的位置,遠遠看到牛萌萌沖下坡來!

“哎,別嚇著羊!”

對方聽到話,小心地從坡面一側繞過來,羊群雲淡風輕地從他的腿邊經過,一路咩咩叫著回了羊圈。

等牛萌萌走近一看,只見他一臉通紅,一時間分不出他是羞還是氣。

王思賢上前摟著他的肩膀:“跟哥說說唄~”

牛萌萌氣呼呼地道:“本來就不公平啊,都是四個人,她們能瓜分中小兩個氈房,我們四個要擠在一起?那個大氈房之所以大,是因為放的東西多,真要說起來,肯定還是小氈房好啊,反正我是願意把大的讓給她們!伍赟哥就知道拱火,都不幫我說說話……”

果然,只有學生時代的男生會這樣和女生吵。

畢業多年的王思賢和程松寧搖搖頭,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齊齊嘆息:“哎!”

羊趕回來了,眾人也商討好了最後的分房結果——

丸丸單獨睡小氈房修養身體;

施柳、俞佳和祝妮睡中號氈房;

大氈房將作為四位男士接下來的宿舍。

收拾好東西,大家用主人家留在小冰箱裏的食材簡單做了晚餐,飯後又對各項任務進行了簡單的分配:放羊餵牛,菜地、青稞地的管理,以及時令特產、野菜藥材的收集晾曬,甚至還有羊毛粗制、羊奶加工這樣的“技術活兒”!

數著一件件的不算太多,可這些任務一旦分擔到每個人身上,還不止一樣……

“任務繁重,希望大家互相幫助,盡量輪崗。”

俞佳沒搶到小氈房,一晚上都是陰陽怪氣的,施柳前腳剛提議輪崗,伍赟、丸丸等人大力響應後,她就開始唱反調:“我受不了羊膻味兒!”

她剛說完,王思賢就很自覺地扯起衣服聞了聞。

幾秒後,他無辜地說道:“還好啊,都是太陽曬過的味兒,不膻呀!”說著,王思賢又湊過去聞程松寧身上的味,“哎,這是什麽留香珠的味?帶來了嗎,我要和你用一樣的……”

被忽視的俞老師眼睛都氣得翻白了!

伍赟火上澆油、持續拱火:“放羊每天可是快10公裏的來回,還都是山路,就算想去,咱們還真不敢讓女士去呢!要是累暈在外頭,還得過去把人背回來。”

“誰要你背了!”

伍赟搖頭晃腦,看起來就是飄了:“我指誰了麽?”

導演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是誰都沒指,你只是掃射了全部的四位女士。

在俞佳發火之前,程松寧趕緊打斷:“我看後頭還拴著一匹馬,騎著馬不會太累的。”

這火算是攔住了。

但也僅限於此,其他任務分得照樣是一地雞毛。

因為所有人都沒想過這一季的“田園”在高原,那些農活更是和平原水鄉的完全不同!施柳這個大家長當得是心力交瘁,最後強制鎮壓了吵嘴二人組王思賢和伍赟,直接把他們倆安排到一個被窩,有事就去床上打!

等到紛爭結束,眾人才被告知水房的水早就燒好了、再不去又該涼了,大家排著隊在氈房後頭的水房完成了洗漱,這才結束了疲憊趕路、倉促收拾的一天……

高原的夜空似乎格外貼近地面,周圍的一切動靜都被放大,明明不完全隔音,卻又顯得分外安靜。

程松寧旁邊躺著牛萌萌。

氈房另一側的床上睡著王思賢和伍赟。

四個人都不打呼嚕,但這一時半會兒也都沒睡著。

“都不睡,等人唱歌哄睡嗎?”

“要你管?”

“腳別挨著我,臭。”

“臭個錘錘,你別亂說!”

牛萌萌深深吸氣,語氣飄忽:“沒有臭味,都是寧寧哥身上的味道,嘿嘿!”

程松寧推開他的臉:“睡了睡了!”

*

遠離城市之外的地方早早安眠,同一時間的城市中仍然燈火通明。

《爛紅》自從殺青之後無縫進入後期工作,全組爆肝!

周青嵐久違的進入到加班狀態,雖然常常忙碌到顧不上睡覺吃飯,但他整個人的精神狀況超神到瑰影上下都嘖嘖稱奇——

“周副導看上去快要倒下了,但他的眼神仍在發光。”

關興很怕周青嵐扛不住,努力把人往回勸:“咱也不是非得一兩個月就剪出了,嚴導自己的腰子也需要緩沖時間。你去睡吧,真的不會扣錢。”

周青嵐死戰不退:“我要和嚴導共存亡!”

嚴斯銘打開隔音門:“耍猴戲呢?有空的幫我跑一趟嘉衡,回頭請他們楊副總過來喝喝茶說說話。”說著,他又瞟了一眼關興,“還站在這兒做什麽?”

關興一走,周青嵐美滋滋地進了門。

他心想:我就知道,關興這個水貨遲早要被我取代!

另一邊,關興上門見到了嘉衡的二把手。

嘉衡的這位副總早些年還在總局呢,這也是嘉衡和主流平臺走得近的原因之一,他手底下帶的資源人脈豐富得難以想象,足以讓嘉衡領先一眾影視制作公司的發行。嚴斯銘請他喝茶,自然也是有求於他。

對方也很給面子,話送到後,隔了一天就親臨瑰影。

“楊總好久不見。”

楊素中今年50出頭,但人看著也就40出頭的模樣。

他和嚴斯銘握了握手,率先稱讚了嚴導的好茶:“這麽好的茶,拿來待客,我是沒嚴導這麽大氣啊!”

楊素中謹慎低調了30年,直到從總局離職,在歐娜的盛情邀請之下才加入嘉衡。不得不說,脫離了體制,生活雖然不同了,但一些習慣還是改不了。比如楊素中就不會像嚴斯銘這樣,拿拍賣來的上好茶餅烹茶待客。

嚴斯銘也不過分謙虛,二人簡單打完招呼就直入正題。

“我請楊副總來,一呢,是為了電影,您也知道,如今的審片體系是越來越覆雜,一年變一個樣,我這片子還沒剪完、回頭又是一個新的標準,這不是割我的肉放我的血麽?”

楊素中邊聽邊點頭:“嚴導說得我都懂。”

他能不懂嗎?

沒人比楊素中更懂“審核”。

他如今雖然不在體制之內,也談不上什麽話語權,但人脈餘威尚在,做些推動、加快進程還是能夠做到的。楊素中可不管嚴斯銘從前是怎麽和別人協調溝通這些問題,但對方能找到自己面前,就是考慮到嘉衡的這一層關系在。

楊素中多少得承情,畢竟苗妙和程松寧都是嘉衡人。

一盞茶分完,室內飄香。

嚴斯銘來到第二步:“嘉衡告贏了啟華,我個人還有些好奇……”順理成章的,他帶出了之前鬧得《槐花落》系列事件。

楊素中也沒多想,這些網上平臺上都查得到。

“啟華是有底子在的,遠的不說,就提近的,展慶年到底算方家的女婿,更別提他還有個兒子姓方。單憑這一點,這事兒的風頭掀得再高、最後還是會蓋下去。當時歐娜說要告啟華,我沒攔她,但方副局電話打到我這裏,老同事之間多少還是要給點情面。”

“他為了孫子的前程,不得不給女婿兜底。我也是為人父母,能體諒老方的苦心,所以差不多走個意思就得了。歐娜再不滿,我私底下也勸過,咱們這回官司是打贏了,將來難道就沒有有求於人的時候嗎?”

“風水輪流轉,做人做事還是要留一線。”

楊素中既是說給嚴斯銘聽,也是說服自己平和下來。

除非能一次把人整治到底,否則還是留住底面。

誰知道將來展慶年有沒有機會東山再起,方副局有沒有可能撤副為正呢?

作者有話說:

今天回來太晚咯

然後又整了整細綱,果咩果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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