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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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王思賢來去匆匆, 並未久留,吃了頓飯就要走。

程松寧給他準備了些手信,約定《爛紅》殺青後再聚。

於是一人往機場, 一人回酒店……

程松寧回去得不算早,因此不出意外在自己的套房見到嚴斯銘。對方換了睡衣、宛如主人一樣躺在沙發上,見他推門進來便陰陽怪氣地開腔, 左一句“你師兄就比我小一歲, 也不見你跟我無話不談啊”,右一句“他今年也30了,這麽大個人不會還單著吧?”。等到程松寧皺著眉頭解釋“師兄沒覺得單著不好”時, 嚴導更是笑得猖狂——

“沒覺得單著不好?是因為他不想找麽?”

分明就是找不到吧!

程松寧看了他一眼,嘆氣都懶得嘆,直接洗漱睡覺。

只是沒一會兒, 這人也跟著爬上床,輕手輕腳地拱開半邊被子, 從後頭將側身躺下的程松寧攬進自己的胸膛裏, 變臉變得毫不虧心:“你寧可跟他說,都不跟我說,王思賢就這麽值得你信賴?”

程松寧懶得挪動,也掙紮不開,說:“師兄幫我很多。”

嚴斯銘聽著, 一時間只覺得心裏梗得難受:“他以前幫你那是以前的事兒, 以後你有我了, 用不著別人幫你做什麽。”你從此就依靠我一個不好麽?

回答他的是程松寧平穩的呼吸。

為了空出晚上的這一點時間和王思賢見面,他前後兩三天的排戲都很趕。人累了, 入睡自然就很快……

任何時候, 程松寧情緒變化嚴斯銘都能猜到原因。

這個近乎百試不爽的技能, 也嚴斯銘自信的很大來源,他自認是最了解程松寧的那個人。可今天,屢屢“讀心”失敗不說,胸口裏仿佛有股氣堵了個正著,怎麽都散不出來。

第二天一早,嚴斯銘問關興:“最近有什麽新聞嗎?”

後者把咖啡遞過去後,撓了撓臉:“什麽新聞?你想聽什麽樣的新聞?股票基金?國際形勢?航天建設?還是——”話沒說完,關興就在師父冰冷的註視下頓住了,老老實實地道,“和小程老師相關的,的確有一個。”

“說來聽聽。”

“嗯、就是他之前傷退的那個劇組啊,展慶年導演的《槐花落》,這兩天都在傳定檔開播的消息,如果這也算相關的話。”

二人正說著話呢,程松寧和苗妙補好了狀態從房車裏一起出來,四個人在能見度並不高的晨霧中打了個照面。

“今天早上還有咖啡領?”

關興趕忙把最後沒動的一杯遞給苗妙:“嚴導請的!”

程松寧額發梳到後面,眉梢微微的倦意加重了他身上的憂郁感,杯子裏散發的白霧熱氣隨風在他面龐撩過,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嚴斯銘這會兒應該上手了:他的吻合該落在對方撲撲垂下的睫毛上……

一大早開工出外景就是這樣,所有人都犯困得厲害,但又要掙紮著進入工作狀態。

直到中午,濃霧消散,天才稍稍放晴。

嚴斯銘看著喬艾擁著程松寧去吃中飯的背影,不知怎麽的,眉心突然一跳,沒過多久,眼皮也開始跟著跳,他不得不猜想:這是否昭示著什麽不太好的事情。

“又有人傳播飯拍?”

關興半點不敢松懈:“都警告過了,哪兒還敢啊!”

那是為什麽呢?

掌控欲強如嚴斯銘暫時也沒想明白,他中午本來喊了周青嵐過來商量轉場的事兒,可怎麽想都不放心,又去一趟演員的臨時休息室,直到親眼看了程松寧腿上蓋著一床小毯子、正專心致志地和喬艾對詞,這才將心放回肚子裏……

休息室內,喬艾看了一眼時間,說道:“差不多了,寧寶,稍微瞇個20分鐘吧。”

程松寧心緒難平:“那邊打電話給你的時候都錄了音?”

喬艾點點頭:“都錄了,材料也都交給娜姐處理了。”

小艾同學看他提不起興致,自己也只能勉強安慰道:“這事兒我們能做得也很有限。當初想著能把那筆違約金拿到手就不算虧了,至於誤工費、醫療費那些的,能折出個三兩萬我還挺意外。其他兩位那邊怎麽個賠法,我們就算插手也無濟於事,搞不好還討人嫌。”

“咱們自己也是拿到《爛紅》的片酬才剛好周轉開呢,而且你能幫的也都幫了。要我說,那就是兩個無底洞,哪兒能讓你一直墊付呢?”

“再說,這也不管你的事情啊……”

程松寧一向不怕用最壞的情況來思考問題。

他深深吸氣,又慢慢吐氣,好一會兒才道:“這事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給同樣受傷、甚至已經走投無路的兩個演員墊付醫藥費,僅僅只是同情,或許還有一部分“幸存者內疚”心態在發作,程松寧想著,能盡可能幫一些也好。可後來,他心裏隱隱有了一種預感:除非《槐花落》這部劇不想從此被埋沒,那麽這道“傷疤”必然就會再次撕開。屆時,不想面對、而又不得不面對的一切都要公之於眾!

*

情人節前一天,《槐花落》正式官宣定檔。

作為一部拍攝期間十分低調,以至於乍然開播都很讓人驚訝的上星劇,《槐花落》定檔稱得上“空降”:前一天定檔,第二天就要開播,在此之前甚至毫無征兆!如果不是導演展慶年有名氣有實績,很多人甚至想不起這劇什麽時候開拍的。

然而等網友們再一了解:

哎這不巧了嗎!這就是程松寧因傷退出的那部劇呀!

一時間,誰看了都要說一句“風水輪流轉”。

過去的程松寧籍籍無名,如今他差點出演的電視劇定檔開播,閱讀量最高的熱搜竟然是和未出演的演員相關性最大,造化弄人呀……

那更巧的還在後頭呢!

這條熱搜奔上熱搜榜前列去後,接替程松寧的那個演員率先上演了一出“無中生有”:【我是正經試鏡進組拍攝的,謝謝】另附上自己的劇照自拍。

突如其來的一手,網友們納悶:

咱們也沒說你什麽呀,怎麽突然就鬧了呢?

程松寧的粉絲也不愛受這委屈,直言:“這鍋我們可不背,寧寶專心拍電影,所有人都朝前看了,沒功夫惦記你那角色!”

可似乎有人並不滿意這樣涇渭分明的輿論分界。

伴隨著熱度上漲,劇宣同步鋪開跟上節奏,一些拍攝花絮和預告片段對比視頻流出。先有現任演員力證自己出演機會來路得當,再有無緣出演《槐花落》的程松寧罕見物料洩露,吃瓜樂子人隱隱琢磨出了一點兒味道——

“程松寧自己有電影了,誰爆的物料可想而知哈!”

“這麽focus嗎?人家都沒演了還要曝光廢片?”

“大導的上星劇會差這點熱度?到底誰在蹭啊!”

“別說,這劇預告看著質感還不錯,可惜出了事兒,不然程松寧晚個半年也能出頭。”

“多爆點!孩子就愛看這種前任現任的缺德對比~”

《槐花落》相關詞條上了熱搜,嚴斯銘想不關註也難。

他自認為找到了程松寧心情低落的根結,本想讓瑰影的公關部去“制裁”一手,但收工時看到程松寧神色又恢覆了往日的輕松,甚至十分罕見地朝自己露了個笑臉,迷得嚴導差點不記得自己是要進門還是出門……

關興在旁邊看了個正著,小聲提醒:“明天情人節。”

嚴斯銘一瞬間福至心靈:“原來如此!”

好在這會兒大家已經回到了市裏,想買什麽也方便,雖然有些匆忙但總歸是來得及的。

嚴斯銘是不吝嗇在程松寧身上花錢,他做不出送999朵玫瑰那麽土的事兒,只挑了一塊希臘語“情人心”系列的經典款腕表:海藍底的表盤托著漫天星辰,其意味不言而喻。而貴也有貴的道理,無論是海面還是星辰,都仿佛自帶流淌的光效。

這一天晚上嚴斯銘可謂是忐忑又期待!

為了保留驚喜,也考慮到大家也才出了幾天外景回來,分開睡個好覺放松放松也不錯,他好不容易按捺住自己沒去程松寧那兒。嚴斯銘心想:偶爾的“小別”,能換回更多的熱情,我空今天一天,明天就和寧寧補回來……

但同時,這一夜又有些不太平坦。

情人節這個點上,很多待播劇都發了各種應景劇照甚至預告,主演們也紛紛下場“營業”。《爛紅》的拍攝進度剛過了大半,其實發兩張劇照也無傷大雅,可嚴斯銘自認沒必要去趕這趟熱鬧,電影和電視劇有著本質差別,不是一個圈子的規則沒必要強行融合,任憑幾家演員粉在他微博下催得嘔血,嚴導也絲毫不動容。

別的劇組就算把熱搜頂到排行榜第一又怎麽樣?

回頭正式開播了,是爆是撲,那都是說不準的。

在這之中,《槐花落》作為情人節當天首播的1套開春劇,自然是最受矚目的。

嚴斯銘也唯獨關註了這一部,他看著開播前的最後一版預告,全程尤其關註男三號:這個角色就是程松寧傷退前演的,據說人設戲份都不錯。很多網友也說,如果劇組當初沒出事故,搞不好程松寧真能借此機會一波翻紅。

但越看,嚴斯銘越覺得不對……

為了證明不是自己關心則亂,判斷時融入過多主觀印象,他又匆忙喊來了關興:“你看看,1分09秒到1分12秒那個背影。”

關興哪敢拒絕,定睛放慢了倍速認真辨認。

反覆三遍後,他也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這、這是男三號吧?可我看著怎麽有點兒像小程老師呢?他脖頸是修長的,穿這種中山領的款式,衣領後面露出一截後頸都比別人長,可後來補位的那個……恕我直言,他是個沒脖子的。”

嚴斯銘越看越不對勁!

直覺告訴他:這裏頭恐怕有問題。

他又找了另外一版殺青打戲特輯,在其中捕捉出幾個男三號加入鏡頭的片段,將片段單獨截出來,一幀一幀仔細對比。

電影剪輯和電視劇剪輯沒什麽手段技術上的差別,想要拆分一些素材片段,對嚴斯銘這個專業人士而言不要太簡單,如此一來,比對結果顯而易見了:那個背影,以及殺青特輯裏男三出鏡的幾個鏡頭,分明就是程松寧拍的!

關興這下是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這都換人重新拍了,還用小程老師的鏡頭,算個什麽事兒啊?”

可嚴斯銘擔心的不是預告裏這幾個鏡頭。

他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手指,骨節按得哢哢直響,顯得語氣越發冷淡:“就怕正片裏這樣的鏡頭還不少。裁掉正面、側面,反正能露臉的都剪掉,剩下的動作戲能用得上的都用上。這多好,一舉兩得,前頭那個戲份沒白拍,後頭補位的也省事兒。”

至於這裏面受傷了還沒名字的,大家都去關心劇情和收視率了,又有誰在乎呢?

*

情人節當天,《爛紅》劇組上了兩場大戲。

送走了幾個重要角色後,整個劇情推進到尾聲。

下午,苗妙的幾個粉絲代表和劇組方面溝通過後,為她送來了情人節的應援禮盒,還給片場每人都送了一支包裝精美的玫瑰。如此飽含心意的手筆,其實是為了彌補苗女士前幾天跑外景時草草度過的28歲生日。考慮到這個特殊因素,嚴斯銘這才沒阻止,而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行。

程松寧也給苗妙準備了一份小禮物,一條品相漂亮可收藏的綠松石無事牌。

苗妙縱然不太懂這個,也看得出來是好東西。

她歡喜收下,又輕輕抱了抱程松寧:“謝謝松寧,我很喜歡!”然後,在嚴斯銘幾乎冒火的眼神中,當即就戴上身……

收工回去的路上,嚴導抱臂環胸,嚇得司機不敢吭聲。

程松寧靠在後座,斷斷續續有人打電話或語音來,仿佛是瞅準了他收工回酒店休息的空檔。

嚴斯銘冷著一張輪廓分明的臉,耳朵卻高高豎起。

他倒要聽聽,到底是誰這麽不懂分寸,把情節人當做普通年節給人送祝福!

“沒事的,好,回頭殺青休息了再聚。”

“行,承你吉言。”

哼,這個也聚,那個也聚。

真是交際繁忙啊,聚得過來麽!

車一路駛向酒店的停車場,程松寧和嚴斯銘一前一後下車進了電梯廳,後頭宋希妍都從保姆車裏跨出來了,遠遠看到這一幕又縮了回去。

電梯門一關,嚴斯銘就開始陰陽怪氣:

“程老師真是大方呀!苗老師戴過千八百萬的珠寶兩只手都數不過來,據說個人藏品更是不少,還會缺你這塊兒無事牌?”

程松寧聽著又氣又想笑,忍住了。

他按下電梯,又伸手壓低了帽檐,歪歪地靠在電梯右側墻壁,到底還是沒說話。

然而就是這麽一個擡手扶帽子的動作,電梯鏡反射出燈光照在程松寧表盤上的光線,忽然就刺到了嚴斯銘的眼睛。

就是這一眼,該懂的、不該懂的都想通了。

嚴斯銘瞬間變成了一頭發現入侵者、極度暴怒的雄獅!

電梯門剛剛打開,他就走火入魔一般拽著程松寧的手腕一路朝房間去,一張本就不那麽“親和”的臉此刻更是沈得可怕,如覆寒霜。直到房門被刷開,程松寧忍無可忍甩開他的手:“一回來就發病?”

嚴斯銘卻反問:“在我眼皮子底下和她你來我往?”

“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

約法三章才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嚴斯銘一個31歲未滿的健康成年人,不至於說過什麽扭頭就忘吧?

不提還好,提了差點沒把太陽穴沖爆!

嚴斯銘壓根就聽不進去:“這塊表是她送的?”

程松寧扶了扶左手的表鏈,沒管他,自顧自地朝裏走,脫了帽子和外套,又以指代梳隨手攏了攏額發。嚴斯銘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疾步上前,語氣陰沈:“敢戴出去招搖過市,不敢回答我?”

“我和你同吃同住同進同出,倒是沒看到你什麽時候給她準備的禮物,瞞得真是好啊!”

程松寧脫得只剩一件單衣,去浴室放了水。

他再回頭時,就見嚴斯銘一雙眼睛都憋紅了,緊緊咬著後槽牙,目光如同鉤子一樣鎖在自己身上,整個人怒氣攢滿,離狂暴只剩一步。

“你什麽時候不發瘋了,我再好好跟你說話。”

嚴斯銘氣極反笑,他點點頭:“好……”

說著,扭頭又快步拐出門。

程松寧看他走得匆忙,料想這人恐怕晚點又會回來。

但事實是,他剛沒入水中準備泡澡,就聽到門外傳來動靜:嚴斯銘這就回來了?

程松寧一時沒多想,但也沒在浴室多留。時候差不多了,他就收拾好自己出來,將一頭濕發吹到半幹,再甩甩頭,這就踩著拖鞋出去了。

門外的嚴斯銘捏著兩個盒子,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選一個吧。”

程松寧放下毛巾,看向桌上的兩個禮盒,但有一個顯然包裝得很是隨意,仿佛買了別的東西、故意找了個好看的盒子臨時裝上。

嚴斯銘笑得近乎有些咬牙切齒:“寧寧,好好選。”

見他動作頓住,又道:“當然,你也可以兩個都選。”

然而程松寧哪個都不想選。

他看嚴斯銘今天是病得厲害了,最好做隔離處理。

“今天你還是回你自己那兒睡吧。”

也不知道是哪個字又戳痛了嚴導的心,他拉過程松寧的手腕,非要人選出一個來:“拿一個,至少拿一個。”

程松寧為了快點打發他走,隨手就拿了包裝更隨意的那個小禮盒。

嚴斯銘見狀,又催他打開:“快打開看看啊。”

一股不太好的預感突然降臨,程松寧咬著下唇悔意徒生,然而嚴斯銘已經把著他的手拆開了這個十分敷衍的禮盒,外層的綢帶被一把扯下,束縛解除,氈絨的蓋子被揭開,赫然露出裏頭的一盒套子!

作者有話說:

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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