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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酆都大帝掉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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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酆都大帝掉馬甲

夏琰很久沒體驗過這樣絕望的寂靜。鄭家村整個村子都像是空了,每戶人家都靠著家裏的屯糧過日子,而且不敢太大聲煮飯切菜,餓了只敢啃饅頭,渴了也不敢燒熱水。在鄰近整點的時候,更是一點聲音都不敢出。

夏琰和陸秉文被安排在了客房,客房是一張光禿禿的炕,鄭曉特地為他們鋪上了厚厚的一層褥子,輕聲道:“只能讓你們湊合一晚了,也沒有其他食物,只有幾個餅子招待你們,希望你們能拯救我們的村子。”

說完這句話,她又緊張地看了一眼手表,說道:“馬上又要整點了,而且太陽落山之後,出來覓食的怪物會越來越多。”

夏琰安慰她道:“你放心,會解決的。有我們倆在,至少不會讓你有事的。”

鄭曉點點頭,說道:“你們能來,我已經很感謝了,拯救村落是我父親最後的願望,若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事情,盡管說。”

“我很好奇,你們村子的守村人是怎麽選出來的?”夏琰問道,“我有註意到,你說,在怪物出現之前,守村人接連死了兩個,你清楚他們的死因嗎?”

“這個事情……”

鄭曉的眼神果然開始猶疑起來,她內心掙紮了很久,才說:“第一個死去的守村人是突發疾病自然死亡,而第二個守村人則是……則是自己上吊了。”

夏琰好奇道:“這兩個守村人是一家人嗎?”

鄭曉點點頭,說道:“是的,他們是父女關系,腦子都有點問題。”

陸秉文問:“那如果是癡兒,活得好端端的,她為什麽要上吊?”

“這誰知道呢。”鄭曉扯出了一個微笑,“那女人奇怪的很,本來就癡癡傻傻,可能她父親去世之後,她連相依為命的人都沒有了,所以就不想活了吧,呵呵。”

她向窗外看去,突然在窗戶邊看到了一只身著白色裙子,長發長到腳踝的女鬼。

那女鬼非常的高大,她冷不丁地突然出現在窗戶前,對著鄭曉輕輕扯了下嘴角,血紅的眼睛便流出了血淚來。

鄭曉尖叫了一聲:“啊——”

在發出聲音之後,她又懊惱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滿眼都是眼淚。

夏琰瞬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窗邊已經空無一物,而鄭曉卻被方才的驚鴻一瞥嚇得驚恐萬狀,整個人都傻掉了,拼命地向後躲。

陸秉文挑眉,給夏琰使了個眼色,夏琰立刻就懂了陸秉文的意思,這位女守村人的死必然有問題,而且鄭曉知道些什麽。

夏琰咳嗽了一聲,款步拉起了鄭曉的手,說道:“你要是這樣隱瞞,我們可就沒辦法幫你了。”

鄭曉被厲鬼嚇得精神都要失常了,她前言不搭後語地說:“我沒有害她,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沒有阻止,我很內疚,我應該去阻止的……”

“誰要害她?”

“神婆。”鄭曉縮在墻角說,“鄭小願的父母雖然都是傻子,但她並不傻,一直照顧著她的父親。可是她父親突發心臟病去世了,村子裏沒有其他癡兒,而神婆說村子必須要有一個守村人,小願不傻也被神婆綁起來餵了藥,吃了之後就變得瘋瘋癲癲,就被迫成為了新的守村人。”

夏琰沒想到這個愚昧落後的村莊竟然這樣殘忍,下意識地說:“你們這樣跟拿活人獻祭有什麽區別?”

鄭曉哭著說:“村子裏的大部分人都信奉神靈,而小願父親死後,村子莊稼收成不好,又發生了泥石流,大家都說沒有守村人的村落不行。神婆又說小願是守村人留下的血脈,犧牲她一個人,可以拯救我們所有人,所以……”

“所以你們沒有一個人制止這件事,硬生生把一個正常的活人變成了傻子。”夏琰蹙眉,“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幫兇,這是毋容置疑的,而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代價。”

夏琰第一次這樣直觀的感受到人性自私的險惡,他內心一陣反胃,陸秉文卻在此時對他耳語道:“現在當務之急是將這只厲鬼超度,不然她將繼續造孽人間。殺孽太重,死後還要去往十八層地獄。”

夏琰點點頭,又看了眼身邊的鄭曉,把她攙了起來,說道:“你現在帶我們去她的墓,我要為她超度。”

鄭曉渾身都在顫抖,她害怕外面這些怪物,卻也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贖罪機會。她瞥了一眼鐘表,發現已經馬上就要五點鐘了。

“好,但是馬上就要五點鐘了。”鄭曉說,“你們先不要發出聲音。”

陸秉文勾起一側嘴角,又低頭看了看夏琰,說道:“怕什麽,不過是些被魔氣侵入人體的行屍走肉。”

距離五點鐘還有一分鐘,陸秉文不顧鄭曉的阻攔,找到了一面村中祭奠要用的大鼓,拿起鼓錘重重地敲了起來。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鄭曉畏懼地捂住了耳朵,“你這樣我們都會死的。”

大鼓發出一聲又一聲沈悶的巨響,像是一個又一個驚雷炸裂在天際。太陽馬上要落山了,霧氣越來越濃重,最後一絲光線被雲層遮蓋,天漸漸陰了下來。

待一陣迷霧消散,八個兩眼翻白的人站在鄭曉家門口,僵硬地向前走了幾步,又用頭不斷地撞擊著大門。

“砰!砰!砰!砰!”

這沈重的撞擊聲和沈悶的鼓聲混合在一起,讓四周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夏琰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只覺得身周更冷了,他穿著秋天的單外套,可這裏冷的像是冬天。

而下一秒,天空真的飄下了幾片雪花。

雪花旋轉著落到地面,又很快不見,卻越下越急,似乎在替死去的鄭小願伸冤。

房間裏,夏琰召喚出了毛小橘抱在懷裏取暖,摸著毛小橘毛絨絨的小腦袋,他也覺得心安了很多。

他看著陸秉文敲鼓的背影,心想陸秉文大概想要把所有夜行魔全部吸引過來,他明明知道陸秉文法力無邊,卻莫名也在為陸秉文擔心。

陸秉文還是老樣子,神色淡漠,似乎這人間的一切悲歡都與他無關。

鄭曉已經藏到了床底下,嘴裏不斷念叨著“別過來”,似乎已經精神崩潰了。

夏琰因為擔心陸秉文走出了房門,他站到了陸秉文的身側拉住了陸秉文的手,小聲說道:“哥哥,下雪了,要進去嗎?”

陸秉文低下頭,對夏琰溫柔地彎起了眼,說道:“夫人可是在擔心我?”

夏琰的眼神柔軟而可愛,他輕輕點點頭,握著陸秉文的手微微收緊,即便這樣冷,他也沒有回到房間裏,而是陪在陸秉文的身旁。

“咳咳……”

夏琰受涼就會咳嗽,陸秉文用手摸了摸夏琰的額頭,有些擔心夏琰會發燒。

下一秒,夏琰身上出現了一件白色的狐裘。

陸秉文讓毛小黑接替自己敲鼓,而他則耐心地為夏琰系上了漂亮的領結。

夏琰擡起頭看向陸秉文,小小的臉被毛絨絨的領子簇擁著,清冷的眉眼看起來格外精致。他單單是站在那兒,就讓身周詭譎的氣氛變得溫柔而繾綣。

夏琰擡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領,無名指上的玉戒與他身上清冷的氣質相得益彰。陸秉文認真地欣賞著夏琰的美貌,過了好久,才低聲說道:“果然很合適。”

夏琰怔了怔,轉而笑起來說:“哥哥,你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衣服啊?”

陸秉文手指緩緩蹭過夏琰的嘴唇,認真道:“因為我覺得,夫人這樣美貌,大概穿什麽都好看。”

此時,岳氏一族已經全都來到了鄭家村的石碑前,看到大批怪物正在向一棟房子移動,岳靖說道:“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岳靖與自己的師兄立刻默念法術口訣,幾道紅光飛至夜行魔身上,夜行魔卻毫發無損,繼續撞擊著鄭曉家厚厚的木門。

“這……”岳靖的大師兄蹙眉道,“師妹,不要進去,馬上天就要徹底黑了,我們現在對付不過他們,等太陽落山更是難以控制局面,只能讓他們兩位自求多福了。”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幾個夜行魔終於撞開了鄭曉家高而沈重的大門。

兩眼翻白的魔物聞到了人類的氣味,全都露出了邪惡的笑容,向著鼓聲的方向僵硬地前進,有的還舔了舔嘴唇,似乎已經急不可待。

夏琰正想讓毛小橘沖上去,陸秉文卻俯身與夏琰耳語道:“夫人,我教你召喚一個厲害的神使吧。”

夏琰撲撲眼睫,認真記下了陸秉文教給自己的口訣,待聽完之後,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陸秉文,說道:“鬼……鬼王,這是我可以召喚的嗎?”

陸秉文點點頭,示意夏琰念口訣。

“四方魂魄,五臟玄冥。青龍白虎,隊仗紛紜。朱雀玄武,侍衛身形。西方鬼王,急急如律令*!”

在法決念出的下一秒,夏琰手指上的白玉婚戒突然發出了幽幽的淡藍色光芒。

緊接著,地面突然出現了一枚酆都大帝官印的圖騰,這藍色的圖騰緩緩升至天空,像是煙花一樣在空中炸開,又幻化成了一枚青色的西方鬼王官印,光芒照亮了整個村落。

在濃重的迷霧之中,突然出現了一束源自西方鬼王的綠色光芒。

不遠處旁觀的岳氏一族都被接連出現在天空的奇觀,岳靖不可思議道:“這是……什麽圖騰?”

要知道,千百年來,鬼王是極其難被召喚的存在。

岳靖的師兄說道:“那夏琰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他竟然用某種術法召喚出了西方鬼王做神使?!”

“現在出現的莫非是西方鬼王的官印?”岳靖驚愕道,“好厲害,夏琰是個天才吧。”

夏琰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婚戒,完全沒有想到,原來自己的婚戒也有這樣的玄機。

下一秒,鄭曉家的院子裏出現了一個穿著紅色格子衫的寸頭男人,那男人手持驅魔法器,口中默念驅魔咒語,這八個夜行魔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不得動彈,沒過多久,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夏琰凝視著紅色格子衫男人的背影,莫名覺得這人非常眼熟。他想了好久,突然記起他在孟婆的奶茶店見過五個格子衫男人,難道……這五個男鬼就是傳說中的鬼王?

夏琰悄悄擡眼看向陸秉文,心道原來陸秉文不是鬼王啊……

可古書中記載,權利淩駕於鬼王之上,能夠召喚鬼王的只有酆都大帝。

難道……陸秉文就是酆都大帝?

夏琰的眼睛都睜圓了,心道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是酆都大帝吧,他有猜想過陸秉文是個大官,但沒想到是這麽大的官啊。

就在此時,西方鬼王回眸看向陸秉文,說道:“大帝,王妃,屬下來遲!”

夏琰聽到這裏,已經快要繃不住了。

這老流氓新婚時還對他說自己只是在冥界有個一官半職,偶爾撿點孤魂野鬼吃一吃,果然是在逗他玩,這老流氓的惡趣味實在是太多了!

可陸秉文還是老樣子,他對西方鬼王淡淡道:“嗯,山裏還有幾個,你去收拾幹凈。”

夏琰還是第一次看到陸秉文對下屬說話的樣子,陸秉文和下屬說話時嚴厲淡漠,完全沒有哄老婆時的溫柔。

陸秉文回眸看向從床底戰戰兢兢爬出來的鄭曉,鄭曉已經驚呆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當她睜開眼,這些喝人血吃人肉的怪物全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陸秉文說:“鄭曉,你若是願意,就帶我們去鄭小願的墳,也算是為她謝罪。若是你不願,那我們自有辦法找到她的墳地。”

鄭曉連忙說道:“兩位天師,我願意的,讓我帶你們去吧!”

夜色逐漸沈重,雪越下越大,鄭曉走在前面帶陸秉文和夏琰進山,岳氏一族也跟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似乎想要看看陸秉文和夏琰下一步要做什麽。

夏琰一路都在沈默,沒過多久,陸秉文偷偷捉住了夏琰的手,沈聲說道:“夫人可是在生氣?”

呆滯的夏小貓搖了搖頭,說道:“我沒有生氣。”

陸秉文悶聲笑了笑,停下來揉了揉夏琰的小臉,說道:“你同我結婚時,我看你太緊張,怕嚇到你,便沒有和你說我的官職,後來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同你說這件事。”

夏琰歪過頭,小聲嘀咕道:“你不再是一只好男鬼了,你就是喜歡逗我玩,你這屬於騙婚。”

陸秉文沈默了,他心想老婆果然是生氣了。

可就在這時候,夏琰微微仰起頭,用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他,輕聲問道:“那哥哥現在為什麽想說啦?”

陸秉文知道這是夏琰在給他解釋的機會,便沈聲道:“我生性淡漠,剛同你結婚時,我只是想找人雙修,我並沒有那麽多的分享欲。”

陸秉文站定在夏琰面前,說道:“可現在我覺得自己變了。”

“因為你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夏琰,所以我想告訴你我的全部,也想與你共享我的權利。”

夏琰怔了怔,突然覺得他依賴的這只千年老鬼,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認真。

奇妙的感覺在他心頭一閃而過,他看著陸秉文,輕聲說:“哥哥,我衣領好像又歪了,你可以幫我整理一下嗎?”

陸秉文俯身為夏琰認真整理起了衣領,而就在此時,夏琰在陸秉文的臉頰輕輕一啄,印下了一個花瓣般輕柔的吻。

陸秉文怔了怔,夏琰看著他輕聲說:“我並不在意你是誰,無論你是什麽鬼,你都是我的鬼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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