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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倒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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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倒黴鬼

幻玲瓏心中大定,只覺勝券在握,一揮袖,三炷香中的一炷燃起。

叩心魂這門法術說高深也算不上高深,相較於大能修士彈指間幻成一界的道行,叩心魂單薄得如同一張風吹就破的宣紙,可幻玲瓏卻另有巧思,既然幻真力有未逮,為何不利用人心的漏洞,讓他們自己將自己困住呢?

即為——引動修士最深的執念,將一生之憾,一生所求,剖白地袒露出來,不是被幻術困住,而是被執念困住。

場中,殷停緊閉的眼睫輕輕抖動,垂落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

——

“你是誰?”

純白的,天地一色界限不分的幻界中,一個看著只有十三四歲,穿一身暗繡銀紋的玄黑勁裝,身量單薄挺拔,氣質銳利如刀鋒,輪廓卻尚帶著幾分青澀的少年人,站在殷停不遠處,警惕地打量著他。

“我是誰?”殷停指著自己的鼻子,反問了一句。

是了,我是誰?

他的記憶像蒙了一層薄紗,切切實實的沈睡於心海中,卻像是隔著層霧蒙蒙的毛玻璃走馬觀花,看不大清楚,

“我是誰?”

殷停又問了一次,神情顯得比少年人還懵懂。

“傻子,”少年人嘟囔了句,話音剛落,他突然神情倉皇地望向一個方向,青澀的面孔上浮現出絲肉眼可見的懼意。

“別讓他發現你!”

他朝殷停一揮手,腳下踩著的堅實地面突然像沼澤般軟爛,將殷停吸了下去。

噗——

殷停被純白掩埋,被束縛在另一方地界,方才那處純白像被裝進玻璃球,透過玻璃,殷停看見了扭曲的畫面。

漆黑的泥漿從一個點向外傾倒,眨眼間將純白吞噬,玻璃球中只有少年人的立錐之地,還殘存一浮的白光。

壓抑,不詳,邪祟的氣息蔓延。

泥漿堆砌成一個散發著扭曲氣息,不停翻湧的漆黑人形,一道沙啞的聲音隔著玻璃球傳來。

“緣生,所求為何?”

那少年人背對著殷停,背影單薄又寫滿執拗。

“人,我想成為有血有肉,能感受到體溫的,真正的人!”

聲音帶著孤註一擲的絕望。

“如你所願。”

轟——

黑泥洶湧,剎那將玻璃球填滿,玻璃球表面遍布裂紋,球體被撐破,無窮無盡的黑泥中伸出千萬只陰影鑄成的手向殷停抓來,似乎要將他永遠留在這片不祥之地。

正當殷停要被抓住之時,一道刺目的刀芒閃過,將陰影斬斷,幻景分崩離析,殷停向下跌落,跌進深淵。

他看見,那名少年人手中鋒刃一閃而過的銀芒,以及最後向他投來的,飽含著悔恨的一眼。

一眼,萬年。

幻境外,線香燃過一根半,幻玲瓏勾起的嘴角壓不住,她掃了眼雙目輕闔的殷停,心中也有了九成的把握,若非是香尚未燃燼,她真想放把躺椅出來靠著,等著也省時省力些。

場下,姜太平則滿眼擔憂的緊盯著殷停僵直的背影,額頭沁出曾細汗,小臉慘白,瞧著比正在比試的殷停都坐立難安。

祝臨風掃了她一眼,有心想說些寬慰的話,卻又記起殷停曾經說自己“不會說話”,他雖全當殷停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並不當成,但瞧著姜太平惴惴不安的樣子到底有幾分不敢開口。

他猶豫了片刻,牽起姜太平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熨得一絲褶皺都沒有的衣袖上。

姜太平慌得六神無主,也沒去細想是誰牽了她的手,又是抓著誰的衣袖,用力地將平整的衣袖攥得皺巴巴。

“太平,你且放一百個心,”劉鵬大咧咧地將手搭在姜太平瘦弱的肩膀上,握著她的肩頭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接著道:“以我的經驗看,那女子八成不是停哥兒的對手。”

祝臨風耳尖動了動,知道劉鵬是故意說這話寬姜太平心的,便沒有開口,甚至在姜太平向他投來求證般的目光時,他極不自在地點了回頭。

看見他點頭,姜太平心頭的一方大石頭才落了地,她回頭看向劉鵬,認真道:“劉師兄,我只要我師兄好好的,不論他是勝是敗,”說完,她有又像記起什麽,補充道:“我當然亦是想師兄勝的,可他若真的敗了,劉師兄虧的靈石就由我補給你。”

她眸子彎了彎,面上終於見了笑,說道:“謝謝劉師兄相信我師兄能得勝。”

劉鵬楞了楞,像喝了瓶老陳醋似的,一手揉搓著姜太平的腦袋瓜,說話止不住地冒酸泡。

“你個傻子,怎麽就是殷停那缺德的孫子的師妹!”

劉鵬半笑半罵了幾句,將手收了回來,藏進袖中,看向殷停的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擔憂。

在三人自欺欺人式的互相安慰中,鼎中的三炷香在不知不覺間,已燃過了兩炷,最後那一炷獨苗也燃卻過半,細細的火線沿著香侵略,燃盡在即!

劉鵬再佯裝不出鎮定,心中緊鑼密鼓般忐忑,半是為了即將打水漂的靈石,半是擔憂殷停。

他緊張地盯著殷停的背影,顧及著姜太平不敢過於失態,心中作法似地默念,醒!醒!醒來!

祝臨風掐著自己的手,以控制手的顫抖,他幾乎克制不住沖上玉臺,強行將殷停喚醒的念頭,正當他想這樣做時,眼前卻浮現了殷停上臺前寧靜的眼神,墨色的瞳孔中仿佛生出了不可移催的磐石,細細的火苗跳躍在瞳孔中心。

他明白殷停是認真的,從未向此刻這般認真,即使是他,也沒有資格在殷停尚未認輸之前,替他認輸。

他緩緩吐出濁氣。

時間緩緩推移,在萬眾矚目中剩下的最後一截線香即將燃盡,劉鵬屏住了呼吸,突地大聲叫嚷了起來,“你這香不對!燃這麽快!”

然而卻沒人搭理他,萬象真人當面,誰敢動手腳?

最後一縷香灰將要散落之時,幻玲瓏不再壓抑笑意,渾身放松下了。

勝了,她想。

便在此時,漂浮在殷停身前的拳頭大小的漩渦突然傳出道不堪重負地脆響,緊接著,蛛網般的裂紋順著漩渦蔓延。

“哢哢,”破碎的崩響,幻境破碎,殷停豁然掀開眼皮,眼中閃過道精光,精光迅速消散,眼底只剩茫然。

香灰飄落,幻境崩碎,得勝者——閑隱門,殷停!

待護法真人宣告了結果之後,臺下的劉鵬激動得臉紅脖子粗,一蹦三尺高,拼命對殷停揮手。

那可是靈石,整整三十塊靈石!

靦腆地姜太平亦是小臉通紅,狠狠揮了揮拳頭,發現祝臨風在看自己之後,又羞怯地將拳頭藏在身後。

祝臨風不由失笑,他移開目光看向殷停,眸中異彩連連。

且不說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是從幻境中出來的殷停,另一側的幻玲瓏縱使敗了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失望之意,她暗暗打量殷停,見他一派茫然之色,心中便有了計較——此人應當不是憑自己破開的幻境。

她這道幻境由幻心加持,遠遠超出元丹及其下的修士的能力範圍,並不是尋常幻術可比的,想破開,只有兩種方法。

其一,極其珍貴的破障法寶,先不談這類至少真器一流的法寶會不會交給一個小弟子,單是在幻境中催動法寶,也必定被她這個幻主察覺,然而她卻一絲一毫的波動都未感到,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受術之人修為遠高於她!

她仔細將殷停上下打量,秀氣的眉頭蹙起。

眼前之人,確鑿無疑,散發出的法力波動尚未凝丹。

這就奇了。

她眼中閃過道精光,旋即收斂,沖殷停盈盈一福身道:“此局是道兄勝了,是小女子技不如人。也不怕道兄笑話,這道叩心魂小女子鉆研已久,自以為萬無一失,這才使計讓與道兄對賭,”她沖殷停眨眨眼,毫不掩飾自己先時的小心思。

“僥幸僥幸,偶然發現一處漏洞。”

殷停說得含糊,心緒異常,他總不能當面承認自己是稀裏糊塗進去,稀裏糊塗出來的吧,那多下不了臺啊!

“不知可否邀道兄前往學宮一聚,”幻玲瓏嫣然一笑道:“小女子對道兄仰慕非常,想請教一二。”

殷停頭皮都快炸了,換了往日,這般品貌的女修親自相邀,他自然是一千個願意,一萬個願意的,可他如今是“胸無點墨”,如何經得起請教。

正當他不知該如何答話時,護法真人落到了玉臺上,一臉不耐煩地揮袖將二人掃下臺去。

殷停向後飛退著,心下卻松了口氣。

落地站穩後,他四下看了看,在不遠處發現了沖他揮手的姜太平和劉鵬,以及不知為何看起來臉色有些許陰沈的祝臨風。

殷停不解其意,只當他又犯了大小姐脾氣。

正要昂首闊步向幾人走去,接受恭維和讚美以及五五分賬時,卻聽臺上的護法真人開口道,

“逍遙劍宗,荀英!”

單聽這個名字,便嚇得殷停打了個哆嗦,心中為即將與荀英真刀真槍幹上的倒黴鬼默哀。

只盼能留口氣罷!

“閑隱門,祝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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