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風雨欲來

關燈
第100章 風雨欲來

這一瞥中的恨鐵不成鋼殷停沒品出來,他先入為主地覺得,祝臨風是嫌他礙事。

礙著他和那癩蛤蟆談情說愛。

他先是覺得委屈,而後又有些憤怒,最後竟化作對齊至言的妒忌來。

不曉得這賊眉鼠眼的小子究竟有何手段,勾得師兄喜新厭舊,和他有說不盡的話來。

要知道師兄向來對外人不假辭色,也就當著他和師父的面才展露些少年心性,雖嘴上不說,但他向來是隱隱自得的。

如今這份特殊也沒了,師兄和齊至言談論的話題,諸如五陽會,妙音仙草,他竟是聞所未聞,一句也插不進話。

他兩人倒是親近,反而將他這個正頭師弟給撂下了。

向來沒心沒肺的殷停,驀地品嘗到了酸澀的滋味,直刺得他眼眶泛紅。可惜,他卻不明白這股酸澀從何而來,其後代表的意義又代表著什麽,如初冬的薄霜,只覺著冷,欲要用手去碰,卻化作了捉不住的青煙,消散無蹤了。

“殷停,你啞巴了?”

“齊道友問你是否要在坊市歇腳?”祝臨風疑惑地搡了一把。

他不言語還好,一言語,那聲齊道友便成了根銳利的尖針,直紮進殷停心裏,偏生他卻不知這痛從何來,妒忌又是從何來。

他像被紮緊了的布口袋,橫七豎八的朔風在口袋中沖撞,卻找不到發洩的口子,只能坐視口袋中翻江倒海。

“不勞齊道友費心,”他拍掉了祝臨風探過來的手,對著齊至言說話,語氣不怎麽好。

“殷停!”

祝臨風厲聲斥責,顯然是生氣了。

“祝道友,師弟風塵仆仆的趕來,你何必……”

齊至言溫聲勸慰,話卻只出口半截,剩下半截被祝臨風掃來的淩厲眼風給憋回肚子裏去了。

眼風掃向殷停,打量著他布著血絲的眼白,青黑的眼膛,和一身風風塵仆仆,祝臨風卻驀地熄了火,訓斥的話一句都說不出口了。

不過他心裏卻仍是有氣,眼睛瞪溜圓凝視著殷停,只等他先服軟,自己再順勢給個臺階。

他和齊至言不過泛泛之交,自然不是為了齊至言來火,他氣的是殷停當著齊至言的面拂他的話,掃了他的顏面。

他這人從來將顏面二字看得比命重,加之殷停又順著他,更是驕縱了他的脾氣,脾氣大到連一絲一毫的不順心也見不得了。

往日殷停不在身側,他總要收斂些,此時一見到殷停,便不管不顧的作起妖來,勢必要殷停先低頭。

而殷停這邊,見師兄怒氣沖沖地盯著自己,只以為師兄是徹底偏了心,連自己和小白臉說話語氣稍重也見不得,要為小白臉出頭討個說法,心中更是委屈難言,自然也是不肯退讓。

兩人旁若無人的大眼對小眼,這可苦了夾在中間的齊至言。

他並不清楚,這對師兄弟一貫的相處模式便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只覺得是自己的小心思使這和睦的師兄弟反目成仇,一時心中自有愧疚,又有些竊喜。

正當他糾結著勸誰好的當口,方才還烏眼雞的師兄弟,突然當著他的面,不打一聲招呼地喚出了木劍,一人自然地站在前頭,一人更自然地半攬住前頭那人的腰。

下一刻,已是遁入雲霧,鴻飛冥冥,不見影蹤。

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徒留下不知所以的齊至言幹瞪眼。

就在兩人離開不過刻鐘之後,一位女使騎著匹腳踏祥雲的白馬,焦急忙慌地飛了上來,由於下馬過於莽撞,在彩雲上連翻了兩個跟頭。

齊至言不悅地皺眉,方要訓*女使忙亂了規矩,便見那女使連滾帶爬地抱住了他的腿,聲音慌得變了調子,

“公子……公子!大事不好了,庭華仙子……丟……丟了!”

齊至言五官狠狠抽搐了一下,悚然色變。

……

“是搖光師兄和太平,他們來了。”殷停一面將劍禦得風馳電摯,一面輕聲說著話,語氣帶著笑。

祝臨風同樣眼中帶笑地回了句:“大師兄這追蹤印記隔的遠雖沒大用,但離得近了卻能互相感應,方才那印記忽的一燙,應當便是大師兄在作法喚我們前去相會。”

說著說著,祝臨風突地住了嘴,表情有些尷尬。

殷停摸了摸鼻尖,嘴唇動了動,卻也沒說話。

兩人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現下正生著氣呢,是不該說話的。

祝臨風心中郁悶,怎就搭了殷停的話,殷停也是懊悔,真不該先向麻煩精挑起話頭。

不知從何起的置氣,也理不出重歸於好的頭緒,一切都沒頭沒腦的,兩人悶著不說話,憋著直往印記指引地方向去。

這方圓百裏的地界雖是圈在廣陵丹坊名下的地,但這地方本就是荒山野嶺居多,也就真正接近坊市的一圈地才被改造得鳥語花香,其餘地界修士都不大愛來,因而便有幾座小小的凡人城鎮在此繁衍了下來。

修士所居之地終年環繞著法陣,凡人若是接近,只會覺得遇見鬼打墻,如何也窺不見真貌。

而修士們或是沒發現這些在他們蔭蔽下生活的凡人,或是發現了卻不願牽扯上因果,始終沒有過問。

這兩方人,就這麽互不幹擾的隔著仙凡的界限,你餐風飲露,野鶴閑雲,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安穩穩地過了百年。

祝臨風掃了眼腳下的凡人城鎮,回過頭,目光在殷停的側臉上凝了一瞬,又飛快錯開了。

雖是一句話沒有,殷停卻心有靈犀般的明白了他的意思,掐了個訣,將兩人身形隱了,向城鎮中落去。

他一時想不明白,自己和麻煩精這天衣無縫般的默契,是如那姻緣般從前世帶來的,還是終年被麻煩精欺壓,成了個名副其實的狗腿呢。

想著,他突地微笑了下。

祝臨風見他笑得莫名,只覺他是得了失心瘋,心中咬死的不能先低頭的念頭竟是動搖了。

兩人就這樣懷揣著各自的心事,將飛劍懸停在了一座破落失修,周圍少有人煙的府邸外。

祝臨風先跳了下來,擡頭,目光看似是在打量著府邸門口懸掛著的那塊將掉未掉,刻了清正中雅四字的的匾額,心中則是在思量著如何低頭,才能既不跌份,又不讓殷停小人得志。

驀地,他也笑了笑,心想,自己何時竟成了願意低頭之人了。

殷停被他笑得心驚,不約而同地覺得祝臨風是被他近年來少露鋒芒的“大逆不道”氣成了失心瘋。

也尋思著,莫不是先低頭?

他默默地說服自己,左右低頭也不是第一次,也沒什麽好下面的。

兩人沈默了會兒,約好似地同時開了口,

“師兄……”

“殷停……”

祝臨風楞了楞,看著殷停,說:“你先說。”

殷停也反應了過來,方才祝臨風的反應竟是要先低頭了,能見眼睛長頭頂上的銀鳳妹妹低回頭,那可真是開天辟地以來的奇聞了!

他精神一抖擻,迎向祝臨風的視線,鼓足勇氣學了句,“你先說!”

“別給臉不要臉。”

祝臨風上上下下將打量了幾遭,冷哼了聲,拂袖便走。

這時,宅邸內突然響起鼓點樣的腳步聲,急促連綿地,半漏風的腐朽木門被從內撞出個窟窿,一道矮矮的人影陀螺似地旋了出來,呼呼一頭撞進了殷停懷裏。

正撞破木門的鐵頭正頂在他的胃上,險些將隔夜飯頂了出來,殷停彎著腰半嘔,便聽那黑影嚎啕哭了起來,吵得人耳心疼,

“嗚嗚嗚嗚……”她傷了嗓子,現在雖養得大體能說話了,音色卻更加難聽,幾乎有止小兒夜啼的功效。

正是姜太平,被撞開的門洞後邊,數日不見顯得有些憂心忡忡的莫搖光緩緩踱步了出來。

他先是看了眼正在安撫姜太平的殷停,最後又看了眼眸中流轉著驚喜潤澤的祝臨風,繼而扯出了個對暌違已久的同門來說幾乎稱得上晦氣的笑。

“憶之,小停……你們……”他話沒說完,又是重重嘆氣。

祝臨風被他這九曲十八彎的嘆聲驚的眉心一跳,他看了看身側的殷停,他一面忙著幫著姜太平拍背順氣,一面擠出個愁雲慘淡的表情,也向他看來。

毋寧說哭得快背過去氣的姜太平。

這下不止是眉心,他的心臟一並震蕩得發麻,他隱約覺得有天大的事發生,除他之外,其餘人都曉得。

“殷停,你有事瞞著我?”他問了句,語氣並不是尖銳的質問,而是圓頓後縮的希冀,他在等,等一個否定的答案。

殷停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開口。

從見到祝臨風的第一面,他便隱約察覺到了,祝臨風竟是對師父被逐之事一無所知,否則他便是不瘋魔,也不該還能若無其事到能和自己置閑氣。

殷停也逃避了,既然風雨遲早將來,他卻想蒙住眼睛,捂住耳朵,在將天地攪得飄搖的雷暴降臨之前,在瞬息的光陰中,做一個有師父庇佑,能和師兄鬥嘴的無憂無慮的小徒弟。

最終還是莫搖光將這爛瘡給挑破,他屏了口氣息,說道:“靜清說不出口,便讓我來罷。”

“明師叔已是被逐出師門了。”緩緩吐出濁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