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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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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驚變

褚寂想讓殷停知道的事,自是知無不言;但若是他存心隱瞞,便是用烙鐵塞進他喉嚨中,只怕也撬不出來話。

當然,殷停也沒有那個能耐,他能做的只有端著笑,裝出副受教了的恭敬模樣。

褚寂或許是將他當作解悶逗趣的玩意兒,見到他暗含著不忿的神色,正要開口再說幾句逗弄的話,便聽一道冷得不帶一絲活人氣的男聲傳來,

“時候到了。”

短短四個字,沒有絲毫的語調起伏,卻叫人生生聽出不容辯駁的命令之意。

“什麽人裝神弄鬼?”殷停警覺地喚出因果刀,橫擋在胸前,法力凝成向四周張去的蛛網,試圖捕捉到第三人存在痕跡。

怪不得他大驚失色,委實是這人出現的過於詭秘,幾乎就像憑空冒出來的。

他雖不精修行,基本功卻沒徹底荒廢了去,靈覺時時外放著,凡是有人靠近三丈之內,靈覺便會被觸動。

偏生此人的靠近,卻叫他沒有絲毫察覺,緣由只有一個——此人的修為遠遠超出他!

然而,他便算了,褚寂這縱橫大乾多年的魔頭為何也一直沒反應?

殷停思忖著,來人或是和褚寂認識。

他狐疑地望向褚寂,果見他撇下了嘴角,無奈地笑了兩聲,而後拱拱手道:“我還有樁要事,殷兄弟,暫且別過了。”

說完,他也不管殷停的反應,自顧自一揮袖,掀起陣狂風,吹散了彌漫的霧氣。

隨著霧氣消融,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殷停瞇著眼,著眼看去。

另有一人和褚寂並肩走著,身量頗高,比褚寂尚還高出半頭,有股攝人的威勢,渾身透著不近人情的冰冷氣息。

殷停盯著這人的背影好半晌,總覺得有些眼熟,似乎曾在何處見過。

他收回視線,內視靈臺,將封印朱幸神識,以防他窺伺地禁法解了。

“可憋死老子了……”朱幸子哇亂叫著,“殷兄弟,你我都這份交情了,有什麽事還要背著……”

“嗚嗚……”

他叫得煩,靈臺中好似一千只蟬在聒噪,殷停索性將他再封上了,來了個耳清為靜。

“終於安靜了。”殷停吐出口濁氣。

……

凡人出行有牛車,快馬,水運。

修行中人出門自然不可能只靠一身的法力禦空,飛個數天還好,若是路途遙遠,連飛數月,且不提路途枯燥,便是接連不斷的抽出法力,也能將人生生累死。

若修士沒死在天雷地火、破境迷障、兇人暗害,而是死於禦空勞累,傳出去非要將人笑掉大牙——修士豈不成了牛馬嗎!

因此運輸一道,在動輒出行千裏萬裏的修士中也頗為必要。

凡人出行無外乎陸運,水運,修士出行卻還有令一樁選擇——空運。

溪止山位於東地近北,與南地的姜國約有四千四百四十四裏的路程。

殷停自然沒本事橫渡,所幸在距姜國百裏外的空鳴山中,便有一家做飛舟生意的商行,喚作陸氏商行的。

這家商行的掌事姓陸,原來是個獨門獨戶的散修,後來卻走了狗屎運,被器華宗的宗主的獨女給看上了,成了器華宗的上門女婿。

器華宗顧名思義,門內只收器修,煉制各類仙家法寶,更有精通陣道的修士,為法寶銘陣開靈。

除卻有靠山的大宗修士,小宗小派和散修免不得要照顧他們家的生意。

因此器華宗在大乾雖算不得龐然大物,也能偏安一隅,傳法授道了。

一日能渡千裏的飛舟,便是由器華宗煉制的得意靈寶。

在雲霧中穿行了兩三個時辰,便進入了空鳴山地界。

此地格外荒蕪,光禿禿一座山脈坐落,山體既無綠意點綴,又無鮮花襯托,顯得各位寂靜。

山腳下也了無人煙,便是以伐木為生的柴夫,恐怕都看不上這座倒黴催的荒山。

放下從前,殷停如何也不敢想,傳說中的仙人,竟然是隱居在這荒山之中。

他慢慢降下木劍,站立在山腳下,擡手在眼前覆上道破虛妄的法術。

再睜眼,視野像被罩了曾煙青藍的透明琉璃,山體扭曲,像映在水面上的倒影。

一點濃墨的光格外刺眼,匯聚在山腳下的一塊頑石上。

走進頑石,附手踅摸,頑石表面像煮化了的糖水,帶著粘稠的觸感。

輕輕一按,兩邊的“糖水”緩緩將手背淹沒,眨眼間將殷停整個人吸了進去。

原是道傳送的陣法。

“恭迎道友造訪雲舟碼頭,不知道友是想去往何處?”

殷停先是聽見道悅耳的女聲,這才從傳送的眩暈中回過神來,他正站在一間寬敞的廳堂中。

廳堂足有十丈見方,四面墻壁鏤空,些微的白光穿過窗格,在地上投下繁覆的影子。

空蕩的廳堂間有一個圓臺,圓臺上放了個怪模怪樣的水藍色石頭,石頭向上射出光束,一個容顏姣好,身段玲瓏的女修的半透明幻影浮在空中。

圓臺四周零星站著幾個修士,口中和那透明的幻影說了幾句,一張薄如蟬翼的巴掌大小的樹葉從空中緩緩飄落,被修士握在手中。

很快到了殷停。

“恭迎道友造訪雲舟碼頭,不知道友是想去往何處?”女修的幻影言笑晏晏,嘴角微笑的弧度幾乎沒有變動。

“溪止山,廣陵丹坊,”殷停學著方才的修士說道,他想了想,又補充道:“越快越好。”

“道友稍後,”幻影回了句,眼中劃過道流光,似乎是在查詢什麽。

片刻後,她回道:“一時三刻後,一架赤渡飛舟即將抵達碼頭,目的地為虛鄉水澤,途經溪止山,三天可到,道友可要登舟?”

殷停稍一猶豫,詢問道:“還有更快的嗎?”

話音一落,殷停似乎看見幻影女修眼中閃過了道市儈的光,一霎時又恢覆了平靜,幾乎讓他以為看差了眼。

“有的,敝宗新煉制了一種速浪飛舟,有日行萬裏之能,道友若有急事,可選擇速浪飛舟,另外新舟推行時日未久,為了感謝廣大道友對敝商行經年累月的支持,我們優待惠施……”

這套詞聽著咋那麽耳熟?

看著女修激情滿滿的模樣,殷停幾乎以為自己站在前世某個促銷的商場門口。

他冷靜地打斷了女修連珠炮般的話語,問道:“敢問要價幾何?”

“誠惠三百五十枚靈石。”女修笑得足像個奸商。

殷停面無表情:“我選第一種。”

“誠惠三枚靈石。”

女修笑容一冷,看殷停的眼神透著隱晦的嫌棄,似乎已是認定殷停是個有了上頓沒下頓的散修。

見窮鬼接住了樹葉,她照舊例行公事地問了句:“若是各大宗門真傳弟子,出示真傳玉牒可乘坐速浪飛舟,分文不取。”

還有這等好事?

殷停眼睛一亮,追問道:“閑隱門的真傳也能乘坐速浪飛舟?”

不是殷停對自己宗門沒自信,門中大貓小貓兩三只委實不像個大宗門的樣子,他也不確定閑隱門的名頭夠不夠分文不取。

誰料,此話一出,大堂內像是定住了一般,不止幻影女修住了口,眼神莫名,其餘幾個和殷停素不相識的修士也紛紛向他看來,眼神皆是意味深長。

冷不丁被眾人圍觀,饒是以殷停的臉皮,也覺得坐立難安。

他像四周看了一圈,思忖道:不會是門中哪位師兄在外頭惹下禍事結了仇家吧?否則這些人看我的眼神為何如此古怪?

還沒等他思量個明白,女修忽然吸了口氣,說:“閑隱門,自然是算的。”

她已然是收斂了異色,展現出良好的素養,對著殷停笑得春風滿面,

“請恕小女子有眼無珠,怠慢了閑隱門高徒,煩請道友將玉牒予我一觀。”

聽了這話,殷停大喜過望,沒想到閑隱門的名頭還真管用,本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則,他樂顛顛的將玉牒掏了出來,一時間連周圍古怪的目光都拋之腦後了。

一道盈盈的法力托住了玉牒懸浮在空中,女修細細查看,只見玉牒上用符文銘刻著兩行蠅頭小字,左下角是閑隱門的法力印章,做不得假。

閑隱門下,餘明真人座下,靜字第三徒,靜清。

目光觸及餘明二字,女修眼中的古怪幾乎無法掩蓋,驚呼一聲道:“竟是餘明真人的弟子!”

周圍的目光再度齊刷刷地看來,殷停像被扒光了衣服般坐如針氈。

見女修花容失色,他不禁大逆不道地尋思:莫非是師父那個為老不尊的在外頭惹下的風流債,反叫他給撞上了?

“可有什麽不妥?”殷停忐忑地問。

女修此時也反應過來了自己的失態,斂了驚容,將玉牒還給殷停,頷首道:“沒有不妥,道友請在茶室稍後,速浪飛舟即刻便來。”

“道友……”

方轉過身,便聽女修在身後喚了聲,像是還有話說,可等殷停轉過身,她卻欲言又止,終究沒有再開口。

殷停頂著所有人或驚奇,或憐憫,或厭惡的目光,摸不著頭腦的走出了廳堂。

“他就是餘明的徒弟,那個被逐出師門的餘明。”竊竊私語聲傳來。

殷停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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