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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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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同謀

殷停的目光從少年人飛揚神采的臉上移開,落到被他扛在肩頭,以雷霆之勢誅殺了豬妖的紅纓槍上。

纓紅似火,槍尖凝著寒光。

殷停匆匆錯開目光,向下游移,停在少年人小臂上綁著的束帶上,這才覺得能喘氣了。

正當他不知該作何反應時,祝臨風驚喜交加的聲音突然從身側傳來,

“大師兄!”說著一骨碌站了起來,向來人走了過去,步伐急促。

這一聲大師兄,終於喚醒了殷停沈封的記憶。

他看向將肩頭的槍放下,在空中揮了個圈,而後一手握著,大笑著,單手攬了攬祝臨風後背的少年人,也跟著遲疑地喚了聲,

“大師兄?”

掌教真人首徒,也是唯一的弟子,下一任掌門,閑隱門靜字輩大師兄。

貨真價實的大師兄!

“你就是明師叔新收的徒弟,靜清?”

莫搖光循聲看來,松開祝臨風,往前走了兩步,朗笑著拍了拍殷停肩頭,說:“身子骨真結實,不賴!”

常年使槍的人,那手勁可想而知,殷停差點被這位大師兄給生生拍進地裏。

感受著肩頭傳來的鈍痛,不必去看,想必已是青紫一片了。

殷停悲催地想,自入虛為天來,雖說危機頻出,更是落入豬手,險些喪命,但卻沒受過什麽傷,這最嚴重的傷,居然在這兒落下的。

“靜清……見過大師兄。”他齜牙咧嘴地說。

莫搖光恍然無覺,仍是不拘小節的做派,反手拍了拍殷停另一邊肩頭,說:“門中道火不昌,弟子門人稀少,你我兄弟,就不必拘這些虛禮了。”

嘶……還是拘一拘罷,再不拘泥只怕是沒有我這個師弟了!

殷停疼得直抽氣。

關鍵時刻,還是祝臨風救了命。

“大師兄,你快來瞧瞧太平!”聲音透著焦急。

殷停也反應了過來,收回大砍刀,也顧不上大師兄的手勁大不大了,連滾帶爬地朝不知死活的姜太平跑了過去。

他急急剎住,看向軟軟倒著,無知無覺的姜太平,眼眶一時泛紅。

寶芝丹,筋骨丸,去穢符……

殷停把為了此次出行準備的,平時聞一下都恐損失藥力的丹藥全擺了出來,倒在手裏想往姜太平口中塞。

“這藥豈能混著用,也不怕亂了藥性。”祝臨風比他鎮定些,不顧形象地刨著地上黃土,尋覓姜太平的斷掌。

不多時,他從土堆裏將斷掌掏了出來。

“別急,”莫搖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殷停和祝臨風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齊齊回頭看向他。

莫搖光將紅纓槍手了,半跪在地上,待看清姜太平的慘狀,眉宇間浮現過一絲狠色,側頭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無頭豬身掉落的方向。

似乎在後悔方才下手太過利索,讓這豬死得過於輕松。

他收回目光,手掌抵在姜太平額心,溫暖澎湃的法力從他身上發散而出,涓涓細流般滋潤著她殘破不堪的軀體。

斷掌處殷停和祝臨風無論如何也止不住血的創口,在紅光的籠罩下,析出森白的骨渣,血肉蠕動著止住了血。

姜太平身上各處響起“劈裏啪啦”炒豆子樣的響聲,似乎是被敲碎的骨頭正在重構,愈合。

逐漸地,一副支撐血肉的骨架重生。

姜太平的臉上爬上極端的痛苦之色,身子無意識的痙攣,背部高高彈起,弓成拉滿的大弓,手腳劇烈抽動。

殷停只好將她抱在懷裏,死死按著她的手腳。

約莫半盞茶工夫,額間見汗的莫搖光停下了動作,面露思索之色。

小心翼翼地捧著斷掌的祝臨風,指著姜太平的手說:“大師兄,這斷掌可還能續上?”

殷停也緊張地看向他。

“尋常的筋骨之傷倒不是難事,”莫搖光搖了搖頭,說:“只是這斷掌之傷,卻……”

話雖沒說話,殷停卻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言,沮喪地垂下了頭。

修士的寶體乃是渡世寶舟,最最要緊不過。莫說是斷掌的傷勢,便是卻了根手指,寶舟有從此有瑕,於仙途上再難寸進了。

他不知該如何向姜太平交代,也覺無顏再見師父。

他且不提,祝臨風的愧疚比他只多不少,聽聞斷掌再續不上,他緊咬著牙,看了眼姜太平,面露決然之色,取出匕首,手起刀落往自己手腕上斬去!

“噌!”匕首被一根樹枝架住,“憶之,你這是做什麽!”出手的莫搖光口吻驚怒。

殷停這才反應過來,看著被打落在地的匕首,大聲道:“祝臨風,你在發什麽瘋!已經躺下了一個還不夠嗎,你也想叫我……們擔心嗎?”

他騰不出手,伸著腳,把匕首踹了出去。

見意圖被阻,祝臨風的手滯在半空,緊咬著唇不說話。

意思卻是很明顯,是他害了姜太平,要自斷一掌以謝其罪。

殷停見他這副犟牛樣就來氣,盯著他的眼裏幾乎冒出火星子!

一個姜太平已是錐他的心,若再搭上個麻煩精,他是想做什麽,要他把心生剜出來才能證明他的迫切擔憂嗎?

他簡直無法想象,若是祝臨風也……

殷停打住念頭,不敢再想了。

看鬧得如此不可開交,莫搖光火氣下去了,一時哭笑不得,說道:“憶之別耍小孩子脾氣,靜清也松些心,有我看著,定不會叫他魯莽行事的。”

這話顯然沒進兩個師弟的耳,他兩人跟頂牛似的,瞪著眼,誰也不肯錯開目光。

氣氛緊張到隨時都能掐起來。

“咳咳,”莫搖光擡手往下壓了壓,說:“怪我話沒說完,這斷掌經脈已壞死,再續卻是不能了。”

“但,斷骨卻能再生。”

話音一落,兩人齊刷刷向他看來。

莫搖光摸了摸鼻尖,說:“是你們不聽人把話說完。”

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

殷停幹咳一聲,收回視線,盯著腳底。

祝臨風也默默把敞著的手臂收了回去。

“憶之,你去把那豬妖的妖丹剖來。”莫搖光指揮著祝臨風。

祝臨風面露猶豫之色,但旋即下定了決心,正要起身,殷停卻用話攔了他一下,

“你看著太平,我去。”說著輕柔地懷裏的姜太平交給了祝臨風,搶先起身,朝豬妖那小山丘一般的無頭屍走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祝臨風一時怔楞。

“我離開這些年,原以為以你的性子,在門中定是誰也瞧不上,誰也不親近的,”莫搖光頗為欣慰,“卻不想,師叔竟給你收了這兩個手足般的師弟、師妹。”

“大師兄,”祝臨風收起怔忪之色,掃了眼他,語調冷淡,“不會說話可以不說,沒人會當你是啞巴。“

莫搖光:“……”

殺豬的活可不輕松,待殷停回來時,凝固的血漿糊著臉,內臟的腥騷味兒直沖人臉,幾乎像個宰豬殺羊的屠戶。

祝臨風下意識要掏出手巾掩住口鼻,不知為何,動作卻又停住了,他就那麽看著殷停,一步一個血印子的走了過來,把拳頭大的妖丹交給了莫搖光。

眼神不躲不閃。

殷停被他看得不自在,誤以為祝臨風是嫌血腥重,便對莫搖光說了聲,自去一旁打理了。

他取出清泉符箓,用法力點燃符膽,一股蘊含靈氣的泉水從符箓中冒了出來。

殷停把符箓舉到頭頂,任由清冽的泉水沖刷走身上的汙穢。

“嘀嗒,”他甩了甩濕潤的發尾,剛欲將身上蒸幹,滿頭烏發卻被人輕柔地握住了。

祝臨風從樹幹後走了出來,也不說話,取出張雪白的綢緞,慢慢將頭發捋到發尾。

殷停正想說,用法力烘幹來得快些,話到嘴邊卻想到了祝臨風的壞脾氣,雖不知他是發了什麽閑心幫自己擦頭發,但若是拒絕了他的好意,定沒有好果子吃。

想著,殷停席地而坐,方便祝臨風動作。

柔軟的指尖摩挲著頭皮,酥酥麻麻地觸感讓殷停舒服得直瞇眼。

麻煩精想是被伺候慣了的,也很明白怎麽按壓穴位才舒服。

此時天色已大亮,兩輪太陽羞怯的藏在薄雲之後,灑下的日光柔和到令人心醉,風也輕柔,雲也輕柔。

殷停望著從樹木的網羅枝葉中偶然閃現的湛藍天空,緊繃的精神這才徹底放松了下來。

正當昏昏欲睡時,突然從身後傳來極細微的聲音,

“對不住。”尾音顫抖,極力在抑制著。

殷停方欲回頭,按在太陽穴上的手指卻加重了力道,阻止了他的動作。

聲音斷斷續續。

“你說得很對,我確實是自私自利,妄自尊大,差到無可救藥的人……”

“若不是因為我……”

“師兄!”殷停突地打斷了他。

“你告訴過我,不是嗎?”

“我問過你,你都告訴我了。你沒有隱瞞,造成這樣的結果,是我們兩人共同的決定導致的。”

“虧欠了太平的,不止你一人。若她醒來,仍是氣不過,要怪罪,也不該只怪罪你一人。”

……

良久,殷停感到後頸一暖,溫熱的皮膚貼了上來,微沈的重量壓下,他稍稍彎腰。

水珠一顆接一顆從衣領滾入,冰涼卻炙熱的燒灼著心臟

殷停望著從湛藍的天空中一閃而逝的比翼之鳥,嘆了口氣說,

“師兄,我們是同謀。”

作者有話說:

作息亂了,更新時間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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