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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朱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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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朱幸

“親人啊!”

“親人!”

俗話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殷停和這豬妖此時的情態卻比兩眼淚汪汪還顯得情真意切,激動之情,難以言表。

殷停七分做戲中摻真三分的感慨,看那豬妖的黏糊勁,似是失散已久的親兄弟一般。

那豬妖亦不遑多讓,將對他而言小雞仔一般的殷停死死按在穿著鎖子甲的胸膛上。

倒是身後的眾人,被如此戲劇性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硌人的堅硬讓殷停臉上像烙了餅子,銷魂的體味也逼得他不敢呼吸。

加上豬妖從鼻腔中發出唏哩呼嚕的聲音,殷停懷疑他是在用自己的衣裳揩鼻涕。

終究是忍不住,他撐著豬妖的小臂,將自己艱難地拔了出來,笑著說:“小弟姓殷名停,不知這位老大哥如何稱呼?”

殷停順桿子往上爬地稱兄道弟起來。

兩兩對面,殷停終於清楚地看清了豬妖的長相。

人身面貌倒是個頗為敦厚的老大哥,濃眉大眼,臉如圓盤,鼻孔翕開較之旁人大上許多,想也合理,畢竟是豬鼻子。

下巴上生著顆大痦子,痦子上長著幾根黑毛,裸露在外的手臂體毛濃厚,像穿著毛衣。

再配上鎖子甲,紫金冠,渾身上下透著股鄉野粗漢沐猴而冠的滑稽之感。

殷停暗自思忖,好端端的天蓬不做,倒硬要和大聖攀關系,豬和猴子八竿子也打不著啊。

但他也理解這位同鄉的心情,畢竟年有時,人人向往的都是降妖除魔、威風凜凜的大聖,如何也不能是那只貪財好色的豬悟能呀。

只是這不倫不類的打扮卻著實可笑。

見殷停目光在自己的鎖子甲上流連,那豬妖內心湧上股在在外地抖威風卻被知道自家底細的老家人戳穿的尷尬,撓了撓肥厚的腦殼,臊著臉皮解釋,

“殷兄弟,本王這是仰慕大聖威風……”

當然是仰慕大聖了,不然還能是仰慕豬悟能?

殷停佯裝正經,大方地說道:“小弟明白。”

“還沒給老大哥介紹小弟通行的師兄妹,”殷停向後做了個請的動作,將風化的祝臨風等讓了出來,引著豬妖熱情地往前。

待到近前,指著祝臨風說道:“這位是小弟師兄。”

看到祝臨風,豬妖目光一閃,卻沒有動作,而是配合著殷停,說了句:“勞煩師兄照顧我這同鄉的弟弟了。”

這話頗有水平,既有禮賢下士的風範,又沒過問為何身為師兄卻是個女相。

殷停感慨,真不愧是和自己一處出來的,個個都是經過社會熏陶的人精。

祝臨風雖高傲,卻分得清場合,自然明白眼下不是自己端架子的時候,把頭低低地垂了下來,並不直視豬妖。

“祝臨風。”

明白是一回事,要把挺了多年早已定型的背脊彎下來,他卻做不到,淡淡地說了句,便沒有下文了。

見他願意配合,殷停松了口氣。

他是真怕祝臨風對著妖王也擺出目下無塵,裝啞巴的死樣子,那他攀的這番關系才算是枉費心機了。

妖王倒是頗為大度,看樣子並沒有在意祝臨風的冷淡,而是將目光轉向姜太平,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姜太平不比兩位師兄沈得住氣,縱使這妖王沒表露出惡意,但一想到他驅雲禦雷降下的威壓,和方才青面獠牙的可怖模樣。

她便不爭氣地腿軟,順著滑倒在地。

“殷兄弟這位師妹,看起來頗為害怕本王啊,”豬妖對殷停說著話,神情不悅,在殷停冷汗涔涔之時,他忽然話鋒一轉,哈哈大笑起來,

“巖壁河中的小妖兒來本王山府求援,說是有三個人族殺了他們大王,燒了他們水府,”豬妖神情看不出喜怒,“本王這才來尋,不想竟是闊別遇同鄉。”

殷停嚇得差點跪了,他強撐著,勉強道:“都是誤會……”

“哈哈哈哈哈,”妖王發出豪邁的大笑,“既是殷兄弟殺的,那想必不是誤會了。”

氣氛凝滯,一陣戰栗竄從後背竄遍殷停全身。

“殷停,退後!”祝臨風往前邁步,展臂將他擋在了身後,“不必多費口舌。”

語氣肅殺。

被如此回護,殷停雖是感動,卻比誰都明白,若惹了豬妖的怒,他們誰都討不了好。

瞥了眼祝臨風冷白的側臉,姜太平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殷停一咬牙,猛地拍落祝臨風的手,怒斥道:“師兄!都說了這位妖王是我的同鄉老大哥,你怎能如此無禮?”

祝臨風柳眉倒豎,張了張嘴,剛要說話,那豬妖卻截話道,

“各位都是本王殷兄弟的兄弟,自然也是本王的兄弟。無腸那孽障被你們殺了,自然不是誤會。”

他說:“而是他死有餘辜了。”

祝臨風眼中滑過訝然。

殷停見機地跟風,“那無腸公子蒙蔽大哥,妄造殺孽,真是該死!”

豬妖撚著痦子上的幾根黑毛,說:“便是兄弟不出手,本王也是要出手清理門戶的。”

“快,見過妖王。”

殷停眼疾手快地將軟腳蝦姜太平提拎了起來,讓她見禮。

“見過……妖王……”她說得哆裏哆嗦。

豬妖似模似樣地對他們拱了拱手,說道:“敝人朱幸,有禮了。”

殷停:“?”

你再說一遍,你叫什麽?

……

魍魎山,山如其名,魑魅魍魎、妖物盤踞所在。

山勢高險,陰雲煞氣環繞,更有山魈精怪出沒,方圓百裏無有人煙。

最高的山峰上,一條磅礴的瀑布攜銀河落九天之聲勢呈十二段跌落進半山腰的寒潭,而這豬妖,朱幸的洞府便效仿水簾洞,修建在瀑布之後。

洞府外張燈結彩,鑼鼓喧天。

不時有步履匆匆的猴頭猢猻用頭頂著清甜的瓜果、烤得香酥的熟肉,交錯而過時,一只猴頭,突然對同班神神秘秘地問道:“你看見沒,大王宴請的究竟是哪路妖王?”

同班顯得諱莫如深,待轉到僻靜處,沒有旁的妖了,才左右望了望,耳語道:“是幾個人族……”

……

“想當年……”

畫風粗獷的宴會廳內,傳來朱幸嘹亮的憶往昔崢嶸歲月的聲音,以及殷停的吹捧聲。

妖王座於上首,虎皮大案之後,儼然成為他頭號狗腿的殷停被在旁賜了張小案,體貼的給他倒酒。

祝臨風坐在下手,木箸倒放在碟子上,對案上擺的大魚大肉置若罔聞。

姜太平和他做得近,她倒是早餓得前胸貼後背,只是祝師兄不動筷,她便眼冒綠光的盯著飯食,亦不敢動。

目光在油汪汪的雞腿上流連忘返,她吞了口響亮的唾沫,趕忙閉上眼睛,把美味珍饈回想成臭魚爛蝦,這才將泛濫成災的口水止住了。

且不提他二人。

酒過三巡,朱幸便借故,讓祝臨風等人先行前去休息,單獨留下了殷停。

盡管祝臨風實不放心,將殷停單獨留下,但在殷停瘋狂的眼神示意下,不得不點頭同意了。

在小妖的引領下,牽著一步三回頭,袖子裏藏著根雞腿的姜太平,走了。

待幾人一走,朱幸便像卸下了所有的防備似的,當著殷停的面,向後邊的大背椅上一歪,腿翹了起來,頹喪地說:“唉,賢弟是咋死的?”

這話聽起來別扭,想是他為了拉進距離,想用老家隨意無拘束的說話方式同殷停閑聊。

可他來大乾已有千多年,靈魂中早刻入了文縐縐的縮影,改也改不過來了。

提起這茬,殷停便覺憋屈,雖想編出個響當當的死法,但眼下就他們二人,裝給誰看?

“小弟是加班猝死。”殷停攤了攤手。

朱幸哈哈笑了兩聲,說:“為兄卻是為了救人,想來也能留下個見義勇為的好名聲。”

言辭間不再自稱本座,他解下了鎖子甲,姿勢也愈發隨意,象征著接下來是掏心窩子的真心話時間。

殷停忙豎起大拇指,說:“大哥高義!”

拍完馬屁,朱幸卻沈默了,吸了口大線香,吐出口白煙,在椅子扶手上彈了彈香灰,動作活似個大煙鬼。

殷停心裏翻了個白眼。

豬鼻子裏插大蔥,裝什麽象呢。

還胡扯什麽見義勇為,依他看來,以這朱幸逮著信香都要吸兩口的模樣,上輩子準是個大煙鬼,說不定便是吸沒了的。

這會兒他又後悔起自己的實誠了,怎麽也該編個為救美女勇鬥色狼而光榮犧牲啊。

“我是真羨慕賢弟,”朱幸長嘆一聲,吐出濃濃的煙圈。

嗆得想咳嗽的殷停死命忍住了,做出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你那師兄同師妹,瞧著都是真心待你的。”

這話殷停也同意,祝臨風雖兇神惡煞了些,待他的心卻不差,姜太平雖是個膽小如鼠的,卻也一心向著他。

門中也從未起過同室操戈、兄弟鬩墻的禍端,說得上兄“友”弟“恭”,和和睦睦了。

“可我那師兄,卻比豺狼還兇惡狡詐,一心只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朱幸猛地起聲,一掌將扶手擊碎,像透過殷停看見了某個深入骨髓的人,眼神中既有沈痛,更多的卻是憤恨。

“方才你師兄妹三人,聽見我自報家門後,神色都有異樣,可是在大乾中聽正道那群偽君子說過些什麽?”他問。

方才瞬間洩露的異樣居然被他註意到了,殷停心頭一驚,剛要說些仰慕朱幸前輩,不回聽從讒言的中聽話,朱幸卻沖他一擺手,說,

“罷了,你便是否認,我也能想到,以逍遙劍宗為首的道貌岸然之輩是如何編排,給老子頭上潑臟水的!”

殷停楞了下。

逍遙劍宗,這和劍宗又有甚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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