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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顛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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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顛倒之地

殷停失蹤的兩個時辰後。

“真人且放心,只要殷公子還在無有天中,便一定能找到。但外人進入內庭的機會僅有每歲第九月的圓月之日,若錯過今日,要想進內庭便只能再等足一載。”

“想必真人也不願耽擱至此,尋找殷公子的事便交給無有天吧,定還真人一個全須全尾的徒兒。”

幽僻的路上,兩個面上帶著狐兒臉白面具的窈窕女子,正一左一右的提著蓮葉燈引路。

幽綠的火光在地上映射出蜿蜒向前的路徑。

草皮窸窣,凝著的露水沾濕鞋底。

“交給貴方,貧道自然放心,只是小徒頑劣不堪給諸位添了許多麻煩,望多擔待才是。”

略落後半步的餘明顯得一點也不擔心。

聽著談話聲,祝臨風擡頭望向滿月,心頭湧上急躁,再低頭,發現精致的靴邊上沾著醜陋泥點,火氣更足。

殷停消失,金鈴的感應也消失後,他先是帶著姜太平在周圍找了一遭,莫說人,便是半根人毛都沒撈到。

他立時通知了師父。

雖說殷停有出去尋樂子的可能,畢竟他是個好事的人。

但金鈴感應的消失,卻讓祝臨風覺得此事沒有那麽簡單。

喚生本就有感知之能,攜帶對應兩只金鈴的人無論是處在天涯海角,彼此都能感應到。而自從以金鈴為引,交會因果之後,彼此間的聯系更是牢固無比。

若非遭遇外事,感應絕無可能斷開!

祝臨風對此篤定無比。

是被人挾持,還是被妖怪吃了,抑或是被困在封禁之地,無論哪一種,殷停的此時的情況都算不上樂觀。

比起一載的耽擱,他更在意殷停的安危。

可師父卻神神叨叨地晃著他的竹簽,說些什麽殷停命不該絕,不必過於憂心,先入內庭為上的話。

餘明雖向來對他寬容放縱,但他說定了的話是斷斷不可更改的。

況且憑借一己之力,根本找不到殷停。

祝臨風沒了法子,只能跟著去內庭了。

隨著祝臨風面容愈加陰沈,小心觀察的姜太平嘴唇發抖,腳步也沈重起來。

比起祝臨風的焦急,她更添自責。

若是她沒睡著,好好看著師兄的話,師兄就不會走失蹤,都是她的錯。

原本筆挺的脊背幾乎被壓彎了去,盡管無一人怪罪,她仍被沈重的負罪感壓得喘不過氣來。

“腿長在他自己身上,要亂走誰也看不住。”

姜太平擡頭,對上祝臨風看下來的眼神。

“就是死了,也是自作自受。”

他冷酷的吐出幾個字。

這番別扭的安慰,非但沒有讓姜太平展顏,反而嚇得她眼睛中水光漉漉,嘴一癟,哭了起來。

祝臨風頓覺束手無措。

“祝師兄……”姜太平哽咽不斷,擡手握住了祝臨風垂下的手指,語調遲緩,卻堅決地說:“要是師兄死了,我也不活了。”

蠢話!

祝臨風沒顧上冰清玉潔的身體被冒犯,嚴厲地盯著她,雖沒說話,強勢的威嚴卻讓她直打哆嗦。

他們說話雖小聲,卻被耳聰目明的餘明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

他轉過身,笑得老不正經,說:“焉知福禍?焉知福禍?靜清說不準是遇見了春風一度的小娘子,正樂不思蜀哩。”

“你們莫要瞎操心,他呀,自有貴人相助。”

瞧他的樣子,祝臨風氣得腮幫子癢。

為何這麽想欺師滅祖呢?

……

使者領著三人一路來到寬闊的靜水岸邊。

她們同時轉身,以分毫不差的姿勢向幾人福身,分不出男女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

“貴客稍候。”

隨後再次轉身,正對靜謐河面,高高揚起荷葉燈,燈火倏然一亮,像兩團刺目的小太陽。

祝臨風眼中發澀,擡袖往前一擋。

刺目的光線消失,再往前看時,河面上繁星點點的河燈已消失不見,河面上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隨著“哢哢”的響聲,從漩渦延伸向河底的臺階依次出現。

使者踩上臺階,一左一右的站立,開口道:“隱門已現,王庭初始。”

餘明打頭,不帶猶豫的踏上向下的臺階,不久後,身影消失在重重暗影中。

祝臨風略一猶豫,也是踏上石階,姜太平則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踩住第四級的臺階時,祝臨風側身,回頭望向仍舊一左一右侍立的使者。

她們狐臉的面具上看不出絲毫的表情,兩只以朱筆繪制的狹長眼睛中點著黑墨,似乎凝聚著世最陰森的惡意。

面具上平直的唇線兩邊向上挽起弧度,勾勒出譏諷的笑臉。

祝臨風打了個寒顫,暫駐腳步,等姜太平追上前來,頭一回沒有嫌棄她,輕輕牽起她的手。

向下蜿蜒的石階深不見底,兩側的水壁呈現近乎墨色的深藍,水壁像平滑的琉璃,不起蕩漾的皺紋。

祝臨風往水壁中打量,水質尚算清澈,其中沒有魚蝦游弋,也沒有水草飄搖。

他收回視線,拾階而下。

不知過去多久,盡頭出現一堵石門,光線從門縫中透出,地面上打出斜斜一道光影。

周圍也沒有了沈靜的水壁,取而代之的是黑壓壓的暗流,而足下堅硬平整的觸感,卻不似水底。

石門是唯一的出口。

祝臨風喚出一柄法劍,卡住門縫,將之進一步擴大,光線更多的照射進來,門後的風景白茫茫一片。

一步踏出。

澄澈蔚藍似天穹的地面上掠過一層波紋,隨著陣白光閃過,兩道人影憑空出現。

祝臨風微微楞住,為眼前開闊的場景驚嘆不已。

他們所處的地方廣闊無比,著眼望去一碧萬頃,除了無限延伸的蔚藍,再無其他事物。

稍一低頭,腳下踩著的地面上像隔著層透明的屏障,屏障下不時有流雲浮過。

姜太平松開祝臨風的手,蹲下身子,好奇地隔著屏障撫摸流雲。

屏障好似水做的,手一觸碰,便泛起一圈接一圈的波紋。

她像得了玩具的童兒,手指一下接一下的戳。

“擡頭。”

祝臨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居然從中聽出了震驚。

她聽話地擡頭,嘴巴因映入眼簾的景色過於光怪陸離,而久久合不上。

只見天穹之上,倒立著數不清的古拙建築,其間高甍競挺,樓塔林立。

若是極目遠眺,更能看見以井字形劃分的街道上,人流如織,熱鬧非凡。

“這……這這這……”她結巴了。

“顛倒之地,”祝臨風的語氣興致闌珊,“走吧。”

他先行動身,走過的地方波紋擴散。

“祝師兄!等等我!”

行進約百十步,空明的景色終於出現變化,一道光門緩緩凝聚,祝臨風看著突兀出現在身前的光門,再次喚出法劍。

半截法劍插入光門,他繞到門後一看,並沒有刺出。

將法劍拔出,他取出一張符紙對折,順著劍身擦下。

“傳送法陣嗎……”他若有所思。

符紙上閃耀著銀白光澤。

姜太平一路仰著脖子,邊走邊看頭頂顛倒的城鎮,口中不時驚呼。

待從新奇中回過神,揉著酸痛的脖子看向祝臨風時,便見他半邊身子沒入了光門中,頓時也顧不得了,火急火燎地追上。

略微的眩暈感,祝臨風揉著眉心,驅散不適。

穿過光門後,環境再變。

周邊竹林環繞,穿林打葉的颯颯聲格外悅耳,他著眼打量,發現正身處一間青石搭建的雅致小院中。

小院不大,布置卻很精巧。

圍墻下繞著院子鑿除水道,潺潺流水映射波光,幾條渾身透明的靈魚於水中嬉戲,一時上下潛伏,一時躍出水面,在空中幻化成鳳尾蝶,撲閃著翅膀,停向祝臨風的肩膀。

清新別致的園景布置在四角,細細的石子路蜿蜒曲折。

而東北角,靠近檐廊的石桌邊,正坐著兩個人。

祝臨風認了出來,一位是自家師父,另一位則是女妖菖尤。

“師父。”

祝臨風帶著鵪鶉樣的姜太平走上前,輕喚了聲,緊接著眼一掃,目光銳利且毫不避諱地看向菖尤。

“敢問前輩,可有尋到我師弟蹤跡?”

姜太平藏在祝臨風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攥著拳,鼓起勇氣問:“妖仙前輩,有找到師兄嗎?”

面對祝臨風堪稱冒犯的目光,菖尤竟也好脾氣的沒生氣,而是轉向餘明,說道:“這就是你那個要借使定神盤的徒兒?”

“正是。”餘明呵呵笑道。

“好俊俏個模樣。”

菖尤讚了聲,看向祝臨風說:“暫時還沒有眉目,小兄弟莫要心急,姐姐保證,你那好師弟啊丟不了。”

她嬌笑兩聲,接著道:“當務之急,還是先前去請定神師兄施展神通吧。”

……

“你說這是定魂分神盤!”

殷停怪叫一聲,不敢置信地盯著懸浮在空中的,兩個巴掌大小,邊緣扭曲,形似瓦片,表面布滿裂紋的破盤子,五官緊緊貼在保護盤子的透明罩子上。

他來來回回地繞了幾圈,視線不可思議地在盤子上來回掃視,扭頭看向角落裏一團變幻不定的黑色煙霧。

“善,可,然也。”

冰冷的聲音從黑霧中發出,甚至頗有冷笑話天賦的說了三個肯定詞。

殷停看著盤子連連擺頭,萬萬沒想到傳得神乎其神的分魂定神盤,竟是這損色。

他攤了攤手,無可奈何地說:“好吧,你說要我做什麽才肯放了我?”

倏!

黑霧猛地拉長,逸散聚攏的煙霧聚成一道模糊人影。

“毀了它。”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能再說一次嗎?”殷停搔了搔耳眼,他懷疑自己聽力出了毛病。

“呵,”黑霧發出輕笑,斬釘截鐵道:“毀了分魂定神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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